《各位郎君》鱼浪浪

5、灰色的天 别把心思花

　　是高辰。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夏木，语气冷硬又傲慢，直直开口：“你是在和罗世谦谈恋爱吗？”

　　夏木抬眸看向他，撞向他眼底冰冷的湖面。她和高辰没有什么交集，在自己最羞辱的时刻站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傲慢的语气，直白的质问，像高高在上的审视，让夏木心底生出反感。

　　她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从他身边绕过，无视了他的问话。

　　高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心里的醋意愈加翻涌。

　　而走远的夏木，心情复杂。连高辰这样素来清冷、高智商、少言的同学，竟然都被流言裹挟，冒失地来质问自己，怀疑她和罗世谦有暧昧关系。

　　那一瞬间，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里。

　　如果连高辰都会误会，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真的有几分姿色？才会被罗世诚捉弄，又跟罗世谦沾上关系？

　　既然你们说我勾引，那我就真去勾引。

　　就像罗世诚的手段一样，先勾引，再抛弃，让他伤心，让他心痛！

　　勾引的对象，就选定罗世谦吧。反正自己也不吃亏。

　　想到此，夏木清冷的眉眼间，悄悄染上了一层算计，心中一阵得意。下一秒，夏木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刚走出树林，手机就响起来，是法学院的吴教授。

　　夏木接起电话：“吴教授。”

　　“夏木，明天下午抽空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事情要和你沟通一下。”电话另一头传来吴教授沉稳的声音。

　　夏木一口应下，挂断电话之际，心中一阵雀跃。

　　明年春季有一场全国模拟法庭比赛，如果参加比赛并且获奖，是一份可以写进简历、敲开顶尖律所大门的实习机会。

　　她下意识猜测，大概率是自己获得了组队资格，吴教授才特意找自己面谈。

　　第二天课程一结束，夏木就像一阵风一样直奔吴教授办公室。

　　一路上，她心头雀跃，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好消息。她敲响吴教授办公室的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吴教授见到夏木到来，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抬手示意她落座：“夏木，坐。”

　　夏木乖乖落座。

　　吴教授开口：“夏木，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是院里非常出色的学生。前不久的选拔，你的表现也非常好。”

　　听着吴教授的认可，夏木心底的期待越发浓烈。

　　吴教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比赛的名额有限，竞争压力很大，综合所有参选学生的整体能力来看，你的能力还有提升的空间。”

　　听到这里，夏木心底的期待凉了半截。

　　“所以这一次的组队资格，就暂时不留给你了。”吴教授又解释，“你也不用灰心，这只是暂时的结果。十二月份院里还会启动一轮选拔，到时候只要你能力有所提升，依旧有很大的机会入选。”

　　话说到这里，夏木心底的期待彻底凉了。

　　“吴教授，是不是因为……”

　　夏木没有说下去，她不好开口。难道要质问吴教授是不是因为最近传的那些虚假的流言吗？她相信吴教授是凭着专业做出的判断，但是心底还是不免疑心吴教授是受流言的影响。

　　就因为一份不实的流言，就抹杀掉一个人所有的努力吗？！

　　话到嘴边，夏木没有问出口。她说：“吴教授，我知道了。我会继续提高专业能力，争取十二月的选拔机会，不辜负您的期望。”

　　吴教授闻言满意颔首。

　　夏木与吴教授道别，心灰意冷地走出办公室。

　　门外天色正好，艳阳高照，秋高气爽。夏木恍然想起为了见吴教授一直静音的手机，连忙从口袋逃出来，屏幕亮起，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妈妈打来的。

　　夏木立刻回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夏木的嗓音有些酸涩：“喂，妈……”

　　“妈妈”两个字还没有完整说出口，电话另一头就传来母亲带着怒气的声音：“你最近在学校都干什么了？是不是勾引男人了？网上传的那些视频，我全都看到了！”

　　“什么视频？”夏木问。

　　“你还有脸问？穿了一个不三不四的裙子，还在篮球场当面被男生指责勾引。夏木，你可太出息了！”

　　夏木瞬间就确定是罗世诚在篮球场玩弄自己的视频。她暂时还无法解释，因为母亲的话炮语连珠般袭来。

　　“你现在还是要好好学习，争取毕业找个好工作！”

　　“你知道妈妈最恨勾引人的狐狸精！”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太让我失望了！”

　　“不要学那写勾引人的手段，惹人痛恨！”

　　“真的是太可恨了！”

　　母亲的语气越来越狠厉，狠厉得让人陌生。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暴躁，半点不留给她解释的余地。

　　错愕之际，伤心袭来。

　　通话在母亲的数落中结束。

　　夏木突然觉得什么都没了。努力无用，守着规矩安分做人无用。

　　她是真的恨啊！活了二十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一个人。不！是恨两个人！不！是恨五个人！

　　没等夏木感慨太久，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妈妈的来电。

　　母亲的语气没有了刚才的狠厉：“中秋假期，记得准时回家。”

　　夏木小心翼翼开口：“妈，我想留在学校。”

　　“留在学校干什么？”听筒里母亲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你不会是要去外面鬼混吧？一家团圆的节日，必须回来。”

　　夏木觉得争辩无用，只能妥协：“我知道了。”

　　明日便是中秋假期。夏木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到达汶城，再打车坐半个小时，就回到了家。

　　此时还未到中午，夏木按响门铃，推开门的是一身深色衣服的母亲。见到夏木，母亲先打量了夏木一番，然后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语气温婉：“你爸一早去公司了，中午不回来，晚上才到家，咱俩先吃饭。”

　　母亲说着，放下行李，转身从厨房端处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夏木面前：“路上累了吧，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午饭马上就好。”

　　夏木瘫坐在沙发，过了一会，才起身叉起一块苹果细细咀嚼。

　　吃了两块苹果后，午饭便端上了桌。一盘清蒸黄花鱼、一盆皮皮虾，还有一盘蒜蓉娃娃菜，都是夏木爱吃的。

　　“这个鱼和虾都是新鲜的，你快尝尝。”母亲说。

　　夏木先夹起一块黄花鱼放进嘴里，鲜嫩可口，还是母亲这种简单的烹饪方法最好吃。紧接着她又徒手剥虾，一口气吃了十只皮皮虾，才肯给那盘蒜蓉娃娃菜一个面子。

　　一顿猛吃后，夏木打了个饱嗝，开口提议：“妈，下午我想一个人出去逛逛。”

　　母亲的脸色当即变了：“国庆人多，你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也没什么好逛的。”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你先回房间睡会午觉，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就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视，陪陪我就好。”

　　夏木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转身走回卧室。

　　卧室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墙面，北边的墙面是一个整个衣柜，衣柜南侧是一张单人床，铺着一个浅蓝色的床单。床头南侧是一个梳妆台，再往南就是窗户了。床尾对面是一整面书柜，书柜的北边安装了两个木质门，私密性较高，书柜南边是四个玻璃门，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在五排书籍中也摆放着夏木小时候的一些毛绒玩具。

　　夏木拉开衣柜，换上一身家居服，顺势躺倒在床上。她侧目望着窗外，静静看了几分钟，起身走到书柜，拉开了南边的一扇柜门，随手抽出一本书，靠着床头坐了下来，慢慢翻看着书页。没过多久，眼皮开始发沉，她将整个身体躺平，又侧身翻了两页书，便睡了过去。

　　夏木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揉揉眼睛走出卧室：“妈，我想下楼买点饮料。”

　　母亲迟疑了一下，回道：“快去快回，你爸快回来了，还要一起吃饭呢。”

　　夏木浅浅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卧室，换了件衣服。走出小区，傍晚的风褪去了中午的燥热，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夏木没有急着去超市买饮料，而是顺着小区西边的道路慢慢往前走。

　　不过走了十分钟的路程，夏木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

　　夏木轻轻叹了口气，接通电话，母亲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夏木，别让妈担心。”

　　夏木停下脚步，转身：“妈，我知道了，很快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她快去走进离自己最近的一家超市，买了瓶可乐。攥着那瓶可乐，夏木顺着来路快步折返。

　　再次推门而入，家里已经飘出了香味，母亲不知道在厨房炖着什么。夏木说了句“妈，我回来了”便又飘回了卧室。

　　母亲朝卧室探头进来：“夏木，新买的书放在书柜北边了。”

　　夏木“哦”了一声，母亲就转身回到厨房了。

　　夏木喝着可乐看着书，直到晚上六点多，随着门口的响动，父亲回来了。

　　夏木一下子从卧室蹿到客厅，父亲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他抬手将一个软糯的粉色毛绒玩具递到夏木手中：“顺路给你买的，看看喜欢不喜欢。”

　　“喜欢。”夏木的声音时分雀跃。

　　母亲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毛绒玩具，面无表情：“怎么是粉色？”

　　“女孩子不都喜欢粉色嘛。”父亲答。

　　母亲笑了笑：“也对。快换下衣服，洗洗手吧，马上就开饭。”

　　母亲炖的一锅肉很快端上餐桌。

　　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夏木没有什么胃口，也许是中午吃得太多，又没怎么运动。

　　母亲和父亲闲聊着家常，一家人围坐一桌，确实是难得的团圆时刻。

　　夏木握着筷子，慢慢扒着碗里的米饭，在父母聊天的空隙开口：“爸、妈，我明天想找同学一起出去逛逛。”

　　母亲抬眸看向夏木：“和哪个同学呀？”

　　夏木回答：“隔壁小区的小倩，我们是老同学了，再聚一下。”

　　话音刚落，母亲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面露难色：“夏木，你不能和她一起出去。”

　　夏木微微一怔：“为什么？”

　　母亲放下手中的筷子：“暑假的时候我在街上见过她一次，穿个吊带裙，走路扭扭捏捏的。你少跟她来往，更不能跟她一起出门闲逛。”

　　夏木不服：“妈，你这是偏见。”

　　母亲重新拿起筷子，什么都没夹：“女孩子自尊自爱是没错的，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扮，也别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

　　听到“男人”两个字，夏木瞬间闭嘴了。

　　父亲看向夏木：“夏木，明天我和你妈都有空，你想去哪里，我们陪你一起去。”

　　夏木本来已经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可抬眼望去，父亲脸上慈爱的笑意，实在不忍心辜负他的心意：“我想去游乐园。”

　　父母当即应下，敲定第二天就去。

　　次日清晨，一家三口如约出门。游乐场里的游人络绎不绝。三人买了通票，整整齐齐游玩。

　　刚走到旋转木马处，夏木看到了一个人，此人穿了一件粉底红花的纱质上衣，看起来飘逸洒脱。

　　“夏木！”此人转过头，扬手打招呼。

　　夏木定睛一看，是刘倩，也就是小倩。她的身旁站着一位男生，两人并肩而立，看上去很亲密。

　　小倩身子轻盈地走过来，笑容明媚：“夏木！好巧，你也来游乐园玩呀？”

　　话音落下，她十分自然地侧身，抬手挽住身旁男生的胳膊，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中秋假期特意过来找我玩的。”

　　夏木母亲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立刻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夏木的手腕，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不等夏木说话，开口打断对话：“小倩，我们还要去那边项目排队，就先失陪了。”

　　母亲不顾夏木脸上错愕的神情，拽着她就走。

　　夏木被拽着走出几步，回到了父亲正在排队的队伍之中。近在眼前的旋转木马正响着音乐欢乐地转动着。

　　“我担心你爸快排到了，咱再迟到了。”母亲说。

　　夏木没有说话，往前看了一眼，队伍弯弯绕绕的的一串，像在玩贪吃蛇，随后目光瞥向小倩所在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夏木一家坐旋转木马，爸爸妈妈倒是很高兴。

　　骑在“马”背上的时间感觉很短，落地后，夏木提议：“我们先去坐过山车、再玩空中飞车，然后玩大摆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