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郎君》鱼浪浪

33、乖乖女孩 你就那么缺

　　夏木收到一条消息，发信人是何景川。

　　“夏木，我在医院，你今天能不能来看看我？”

　　下方附着一张照片，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管。

　　夏木的第一念头是拒绝。可脑海中浮现出，那场大雨里，正是何景川递过来的雨伞，给了她为数不多的温暖。

　　夏木不喜欢亏欠任何人人情。她心中暗自盘算：就当是偿还雨中送伞的恩情吧，偿还过后，就互不相欠了。

　　信念已定，夏木便应下了，并承诺下午下了课之后就去医院。

　　可是夏木又犯了难，别忘了今天可是周三！夏木想到了罗世谦，想到了补课的约定。

　　夏木点开和罗世谦的聊天界面，打出一行字：“我今晚有点事，不能去图书馆了，不用等我。”

　　发送成功的瞬间，夏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医院悠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压抑又肃穆。夏木拎着一篮水果，按着地址找到病房，房内有人声在交谈着。夏木没有立刻进去。

　　“我爸得知你出车祸，特地赶来来看你！”

　　一个女人紧张的声音中带着些撒娇。夏木对这个声音有些印象，在哪里听过呢？

　　对了！是祖兰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景川，可一定要好好养好身体，不用急着去学校。”

　　夏木迟疑了，站在病房门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她本以为何景川是孤身住院，无人照料，才会主动寻她。可门内的景象可以想象得出，是有亲友相伴的。自己岂不是多余的？

　　就在夏木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医生的询问：“小姑娘，你是来看病人的吗？”

　　猝不及防的声音让夏木心头一惊，仓促间只能点头应声。医生毫无察觉她的窘迫，顺势推开房门。

　　病房宽敞雅致，是一件单人病房。何景川半靠在床头，手上在输液，面色苍白，多了几分病态的脆弱。

　　祖兰看见进门的是夏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立马板着一张脸，，甚至隐隐约约还翻着白眼，语气尖锐：“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祖兰的父亲，轻声劝导：“祖兰，要有礼貌。”

　　话音落下，医生快步上前，走到祖兰父亲跟前，脸上堆满笑容：“祖处长，您好。”

　　“赵主任，您好！这次得麻烦你好好照顾一下景川！” 祖处长脸上也堆满笑容。“景川啊，这位是神经外科的赵主任，医术高超，我相信在他的医治下，你肯定会很快康复的。”

　　祖处长？赵主任？这是什么高端局？

　　何景川也颇有些无奈，他的这点伤不至于找关系特别照顾，但还是客气地说道：“赵主任，谢谢您了。”

　　“祖处长，您放心，我会一直盯着景川的病情的，保证让他健健康康出院的！”

　　“他爸爸，何局长，也是忙，咱就得多费点心了。”祖处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祖处长，明白明白。”

　　祖兰在一旁兴奋地说道：“景川，你看我们多关心你呀。”

　　祖处长一脸慈爱地看着祖兰：“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祖兰，学西班牙语，和景川一个大学的。”

　　说完，祖处长不由得笑了起来。

　　赵主任立刻吹起了彩虹屁：“祖处长的女儿果然漂亮啊，祖处长有福了！” 他感觉到了微妙的气场，也识时务地说道：“两个年轻人也很般配啊！”

　　祖兰笑了，羞涩地笑了。夏木这才发现祖兰笑起来也不算难看，只是脸型方的依旧无法忽视。

　　夏木看着他们几个寒暄的不亦乐乎，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圈子的人，是自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打定主意，要立刻离开。

　　可就在她准备退出的时候，病床上的何景川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全然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夏木，我有事想和你说。”

　　病房内的寒暄瞬间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夏木身上。

　　久经世事的祖处长一眼看穿其中微妙，不愿逗留，找了个工作的借口，强行拉着满心不甘的祖兰转身离去。医生也识趣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病房终于归于安静，独留夏木和何景川两人。

　　夏木始终站在床尾，一言不发。

　　何景川看不下去了，他开口，带着难掩的落寞：“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受的伤吗？”

　　夏木这才抬眸，看到他苍白的脸颊。恍惚间，她想起当初在大雨里狼狈的自己，想起那把递过来的伞，想起那份善意。

　　她终于不忍心开口问询：“那么，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景川眼里的光亮暗淡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家里出了点事，我回了趟家。从家里回学校的路上，我有些分神了，被一辆车剐蹭摔倒。”

　　说到这里，何景川停下了。

　　“医生怎么说？”夏木问。

　　何景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医生说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休养。”

　　夏木轻轻“嗯”了一声，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吃个苹果吧。”她抬手从果篮里取出一个红色的苹果。

　　“夏木。”何景川突然抬眸对上夏木明亮的眼眸，“你明天还能来看我吗？”

　　夏木的动作顿住了，苹果被她攥在手里。她本想今天来看望他一次，就彻底两清的。可如今他如此直白地请求自己明天再来，该如何拒绝呢？

　　何景川现在不光是身伤，还有心伤。他想跟夏木诉说，他想要夏木陪陪他。

　　看着夏木沉默的拒绝 ，何景川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缓缓说道：“其实，我爸妈……”

　　话还没有说完，病房门被再次推开，四五个同学拎着营养品走进来，他们都是来探望何景川的。

　　病房的安静氛围瞬间被打破了，立刻鲜活热闹起来。面对涌进来的同学，夏木下意识想躲。

　　就在她脚步挪动，准备离去的刹那，视线扫过人群，她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里，那个单眼皮男生，是黄骁。

　　下一秒，更让她震惊的是，黄骁和何景川是认识的，甚至是熟识的！

　　同一时间，黄骁也注意到了病房里的夏木，脸上的热闹笑意瞬间僵住。他同样是一脸震惊，语气满是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两人之间。病床上的何景川见状，淡淡开口：“夏木和我都是戏剧社团的，今天是过来看望我的。”

　　黄骁点点头，那表情了然中带着几分戏谑。

　　夏木看向何景川，声音有点哑：“你们认识？”

　　不等何景川作答，黄骁抢先开口：“我是计算机学院的啊，我和景川是同班同学。”

　　他向夏木方向轻轻探了探头，像是想要看仔细她的表情，话却是对何景川说的：“景川，你魅力挺大呀，能让夏木乖乖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骁飞快朝着身旁的同学递了个眼色。那眼神十分轻挑，带着嘲讽和玩味。身旁的同学批次对视一眼，顺势看向夏木，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乖乖”两个字落在夏木耳里是多么刺耳！夏木面上神色未改，但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已紧紧收拢。

　　果然，他还是这幅自以为是、肆意欺人的模样！

　　一时之间，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又尴尬。

　　何景川见同学暗讽夏木，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悦。他微微起身，开口维护夏木：“黄骁，别乱说话！”

　　何景川声音不高，却足够压下病房里所有隐晦的戏谑，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同学，义正言辞：“夏木是我朋友，你们都不许欺负她！”

　　黄骁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和不爽，但碍于何景川的面子，只能悻悻收起脸上的轻挑。

　　夏木静静站在那，眉眼依旧清冷，但心底已涌起一股暖意。没有人向何景川这般，堂堂正正为她撑腰。

　　她抬眸看向病床上的何景川：“既然你同学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明天再来看你。”

　　何景川的眼底瞬间泛起错愕和猝不及防的惊喜。夏木笑起来真好看，是真的好看，是真的很明媚。

　　更让他雀跃的是那句“我明天再来看你”。她还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夏木不再多言，利落转身，朝着病房门外走去。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浅淡笑意，在经过黄骁身侧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沉沉的阴鸷。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早已彻底暗沉下来。夏木看了眼时间，心底微微一慌，来不及多想，赶紧往学校赶去。她心里还惦念着罗世谦，还惦念着那个约定，想着是不是能赶去图书馆，见上罗世谦一面，说不定还能补会课。

　　就在她赶回学校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梁健的电话。

　　夏木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梁健的声音：“灿灿之前有一块手表落在我这里，你能不能帮我转交一下？”

　　“我还在学校外面。”夏木如实说。

　　“我等你。”梁健说。

　　啊？可我不想等你啊！夏木心中呢喃。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好吧。”

　　“那我去你们女生宿舍楼下等你。”梁健说。

　　夜色越来越浓，夏木匆匆赶到学校，又匆匆赶到女生宿舍楼下，见到梁健的时候，夏木的气都没喘匀。

　　梁健的手机提着一个小小的袋子，静静等候着。看到夏木快步走来，梁健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来：“麻烦你了，帮我交给灿灿。”

　　夏木伸手接过，忍不住又问道：“你和灿灿，真的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梁健眼神躲闪了一下，说道：“顺其自然吧。”

　　夏木又说：“你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一个女孩子能吃算什么错？”

　　“灿灿跟别的女孩不一样，”梁健语气平淡无波，“但是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待她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全是关于董灿灿的，气氛越来越尴尬。梁健告别夏木，转身离开了女生宿舍楼下。

　　夏木握着手里的袋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将手表交到了董灿灿手中。

　　董灿灿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腕表。蓝色单向旋转表圈，搭配合成蓝宝石表镜，是一款价值五位数的男士腕表。

　　董灿灿看着腕表神色复杂，这根本不是她落在梁健那里的手表，而是自己买来送给梁健的。没想到，梁健又还了回来。

　　她难掩神色落寞，轻声和夏木道了谢。

　　夏木叮嘱董灿灿不要多想，便匆匆转身再次下楼。她心里还是记挂着罗世谦，想要去图书馆再看一眼。

　　夏木脚步匆匆，刚踏出宿舍楼大门，就被一个黑影攥住了手腕。

　　猝不及防的力道，吓得夏木心脏骤然缩紧，差点当场惊叫出声。可她抬眸的瞬间，看清了那张脸。

　　是罗世谦。

　　夜色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夏木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知道罗世谦在这里等了多久。但是他全程看到了夏木和一个男生驻足聊天的画面。

　　他死死攥着夏木的手腕，强硬地拖拽着她走。

　　“等等！你干什么？”夏木心头发颤，脚步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被他强行拖着往前挪动。

　　罗世谦的步伐又快又沉，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全程沉默，可沉默比嘶吼质问更让人害怕。

　　他避开宿舍楼前的人流，拖着她一路走到一棵树下。

　　抵达树下的瞬间，罗世谦脚步骤然停住，手臂微微发力，反手向前一带、轻轻一压。

　　咚的一声轻响，夏木的后背稳稳抵在粗壮的树干上，让她瞬间无处可退。

　　罗世谦单手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树干上，高大的身形微微俯身，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大树之间，密不透风的禁锢感瞬间包裹住夏木。

　　昏暗的光影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醋意和怒意迟迟未曾消散，沉默的对峙，压得人呼吸都微微发紧。

　　死寂的沉默僵持了数秒。罗世谦的嗓音裹着浓浓的怒气，率先打破沉默：“你找完这个男人，又找那个男人，刚刚那个男人又是谁？”

　　夏木原本心怀愧疚、想要道歉的心思，瞬间被他难听的话冲得一干二净。夏木也瞬间动了气，用力挣扎了一下被他攥住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恼：“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什么叫我找完这个又找那个？”

　　她今晚所有的奔波，都是身不由己。最让她生气的是他强势又越界的态度。

　　夏木眼底满是不服，反问道：“我做什么、和谁见面，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是约定一起补课，我失约是我不对，我可以道歉，但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问我、诋毁我？”

　　罗世谦似乎没有听进夏木的话，再次开口追着不放：“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夏木抬眸等着他，硬声回怼：“凭什么要告诉你？”

　　罗世谦喉结狠狠滚动几下，脱口而出：“你就那么缺男人吗？还是巴掌挨得少了呢？”

　　他顿了顿，似乎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才开口：“你如果真的缺男人，你……”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就听到了在另一棵树下，隐约传来的细碎动静。

　　两人侧目看去。朦胧光影里，一对情侣紧紧依偎在一起，身形相拥，正低头亲密接吻，缱绻又暧昧。

　　罗世谦心头猛地一颤，心底翻涌的怒火骤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悸动和燥热。

　　暧昧的画面近在咫尺，刺激着他的感官，看着近在咫尺、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夏木，看着她白皙的脸颊、轻轻翕动的唇瓣，他心里按捺不住了。

　　他攥住夏木手腕的手微微松开，缓缓抬起空着另一只手，想要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此刻的夏木本就满心紧绷，看见他大手骤然朝着自己的脸挥来，本能地以为他怒气上头要动手打自己。

　　夏木来不及过多思考，猛地低头，借着他手腕松动的瞬间，用力挣脱他的桎梏，身形灵巧地一侧滑，从他圈住的怀抱与树干之间的缝隙里溜了出去。

　　一阵晚风掠过，原地只剩下罗世谦僵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