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假面女孩 我的男人日 ...
-
第二日吃了晚饭,夏木如约出现在医院。她提着新鲜的水果,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推开门的瞬间,原本静静靠在床头、眼睛无神的何景川,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亮。
“你来了。”何景川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嗯。”夏木轻轻点头,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然地拉过一旁的陪护椅,坐在床边:“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何景川想到家里的破事,以及昨天还没和夏木说完的话,心里一阵落寞。他盯着夏木,声音破碎:“一点都不好。”
夏木心头骤然一紧,还以为是他的伤势恶化了。急切地开口:“是还伤到别的地方了吗?”
何景川的声音很轻:“不是。是……”他有点难以启齿,“是……我爸妈要离婚了。”
一句话,对夏木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在她的认知里,何景川是家境优渥、顺遂无忧的少年,从未经历风雨磋磨。她从未想过,他会遭遇家庭破碎的变故。
她这才明白,这些天他的消失,不是刻意的行为,而是在默默处理家庭破碎的情绪。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就差签字了。”何景川字句之间满是疲惫,“我一直以为,哪怕有争吵,也终究是一家人。我的家庭是牢不可破的,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家庭要成为单亲家庭了。”
夏木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断他的倾诉,只是耐心倾听。
何景川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一桩桩、一件件地诉说。说起他父母的争吵,说起他回家那天父母的互不退让,说起摔倒那天的绝望,说起自己内心的荒芜。
此刻,夏木是他破碎世界里的一道光。
等他缓缓说完,情绪稍稍平复,夏木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轻声开口:“我会陪着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柔软了何景川的心底。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酸涩又滚烫。
病房里的氛围很是治愈。夏木见他情绪逐渐平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尽管她心底盘算着,但面上是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委屈:“对了,昨天你那群同学里,那个叫黄骁的男生。我感觉他好像不太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了?”
“不是你的问题。”何景川立刻出声安抚,“你很好,怎么会惹他不高兴,肯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夏木眼睛一眨,像是随口问道:“那他是怎样的人呢?”
何景川想了想,对夏木一点防备都没有:“他不太像看起来的那样肆意潇洒,私下里很拼。他一直在校外接编程类的兼职赚钱。”
“我之前跟他一起做过一单,但是由于太耗费心神,我做过一次,就没有再做了。可黄骁不一样,他一直咬着牙在做。”
“而且在黄骁身边工作,会觉得更累。他这个人干活的时候神经一直是紧绷的,对代码要求及其严格,一点错误都不能有。哪怕是晚上测出来的bug,不管熬多晚,他都要改完。”
“不过我看的出来,他是真的需要钱。”
夏木静静听着,结合之前在球场上对黄骁的观察,慢慢摸清了他的弱点:需要钱、怕失败。
那如果他既失败,又失去了钱,会怎么样呢?
夏木想着,嘴角柔和的笑意中不自觉的透着一股凉意。
与此同时,学校戏剧社团内,罗世谦照例出现在了活动室内,可是他没有看到夏木的身影。
他压下心底的落空与焦躁,拉住一个社员问道:“夏木呢?她今天没来排练吗?”
社员愣了一下,老实回道:“没来啊,她今天请假了。不光她没来,何景川也请假了,听说他受伤住院了,夏木请假去医院看他了。”
罗世谦犹如五雷轰顶。她怎么又去找男人了!为什么?凭什么?
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罗世谦不顾社员诧异的目光,冷声开口:“医院地址在哪里?”
社员被他阴沉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报出了医院地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世谦转身就走,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妒火,头也不回地冲出活动室,直奔校外。
夜幕笼罩城市,病房内,夏木听完何景川的倾诉,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低头专注地削着果皮,苹果皮连城一条完美的螺旋。
何景川的目光落在夏木的手上,带着一些温度,他的耳尖突然红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刺耳的闷响。
罗世谦裹挟着一身的滔天怒火,死死伫立在病房门口。他发丝微乱,眼底翻涌着漆黑的戾气,整张脸冰冷得吓人,目光死死锁在病房内的两人身上。
他看到——削苹果的夏木,温柔凝望的何景川,一室的暧昧。
这幅画面,太过刺眼。
怒火中夹杂着妒火,罗世谦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重。
夏木的指尖猛地一顿,水果刀停在果皮上。她猛地抬眸,撞进罗世谦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里,心里涌上震惊之余还有一丝恐慌。
她没想到,罗世谦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会这样愤怒。
不等她开口解释,罗世谦已然大步冲上前,伸手抓住夏木的手腕,力道极大。
“走!”简单粗暴的一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夏木手腕骤然被攥紧,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捏碎一样,疼得她下意识皱眉。
罗世谦强硬地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拖着她大步往外走。苹果和水果刀滚落在地。
“疼……、你放开我!”夏木出声阻拦,声音带着轻颤。
但是无济于事,此刻的罗世谦,早已冲昏头脑,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罗世谦拖着夏木,冲出病房。走廊人来人往,护士、病人、家属络绎不绝。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吸引,纷纷侧目。
夏木不停挣扎,轻声呼喊:“你放手!真的很疼!有话好好说!”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劝说,罗世谦始终置若罔闻,脚步不停,力道不减,一路强硬地将她拖拽着走出医院,来到楼下空旷的广场。
夏木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在拖拽过程中大幅扬起、飘散,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她泛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衬得她愈发狼狈又柔弱。
罗世谦终于停下脚步,狠狠甩开她的手腕。
夏木的手腕早已被攥出一圈清晰通红的指印,骨头隐隐作痛。她抬眸看向眼前暴怒的罗世谦,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她今晚没有去戏剧社吗?
罗世谦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沙哑,咬牙质问:“为什么不来排练,反而要来医院?”
夏木被他拽得手腕发酸,心底又懵又委屈,她轻声反驳:“都是同学,同学生病了,我过来探望一下,不应该吗?”
罗世谦喉结剧烈滚动,话语尖锐:“我最看不惯你这样勾三搭四的样子!昨天一个,今天一个,明天是不是还要换一个?”
“勾三搭四”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夏木的心底。
夏木也来了脾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啊,不光明天要换一个,后天还要再换一个呢!我的男人日日不重样!”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死寂。
几秒后,罗世谦的手缓缓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微微晃动,眼底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
夏木反而主动抬步,缓缓向他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她抬眸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冷声道:“你今天又想怎么教训我?训斥我?嘲笑我?还是打我呢?”
罗世谦连忙摇头,嗓音干涩又无力:“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教训你,从来没有想教训你。”
“我知道你和罗世诚一样都讨厌我。”夏木再次开口,“我已经在讨好你们了,你们还要怎样?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呢?”
罗世谦一时语塞,怔怔立在原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木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的凉意更甚,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难道要我一个男人都不接触吗?不去上课、不去社团、不去图书馆,断掉所有正常的人际交往,天天眼里只有你们?”
她步步紧逼,控诉道:“你们真是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自私自利!”
气氛僵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卷着路边枯黄的落叶和细碎风沙漫天飞舞。沙尘扑面,打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夏木下意识闭了闭眼,微微偏头避开风沙,单薄的身形在狂风里微微晃了晃。
罗世谦几乎是本能抬手,利落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宽大的外套直接罩在夏木的头顶和肩头,替她挡住肆虐的狂风。
外套带着罗世谦身上的气息,将夏木整个人圈在一方小空间里。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交错,身形相贴。
狂风肆虐了片刻,才渐渐平息下来,漫天飞舞的落叶与风沙缓缓落地,晚风重新变得轻柔。
风停的瞬间,罗世谦抬手,取下罩在夏木头上的外套。
可是第二阵大风再次猝不及防袭来。大风狠狠吹乱了夏木的长发。乌黑的发丝尽数扬起,凌乱地扫过她的前额、眉眼与脸颊,细碎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罗世谦动作一顿,下意识低头,想要再次抬手用外套罩住她。
与此同时,夏木抬手,想要伸手拨开糊在脸上的乱发。
她纤细的指尖顺着发丝扬起又滑落的轨迹,轻轻抬手梳理,指尖不经意间微微偏移,擦过了罗世谦的耳廓。触感轻软,转瞬即逝,却格外清晰。
罗世谦所有的动作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原本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此时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的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
在这亲昵的距离里,夏木抬眸捕捉了他眼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她心头轻轻一跳,莫名有些慌乱,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她刚刚不过是抬手梳理凌乱的头发而已。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罗世谦泛红的耳朵上,那抹红色格外显眼,彻底暴露了他所有的局促和悸动。
夏木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抬手整理头发,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了。
原来他的耳朵这么敏感。
夏木的理智迅速回笼。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和罗世谦闹翻。有罗世谦在,自己就多几分接触罗世诚、黄晓和丁煜宁的机会,也就多几分惩罚他们的机会。
她还需要罗世谦。
夏木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口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说的太过分了。”
道歉落下,罗世谦的怒火也慢慢褪去:“我刚才把你从病房里拽出来,做得也不对。”
夏木抬眸看向他清澈的眼眸,试探着问:“那你不生气了?”
“我不该生气。”罗世谦自责。
不远处的夜色里,何景川目睹着两人距离极近,且被罩在一件衣服之下,谁知道两人在衣服之下在做什么。也许是亲吻?
何景川受伤的身体虽然没有痊愈,但是他放心不下夏木,硬是撑着一步步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大楼,找到了两人。
可是,夏木却和别人在亲昵。
何景川心口传来窒息般的疼。他破碎世界里的一道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