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郎君》鱼浪浪

22、香喷喷的 高冷学霸的

　　夏木不知道站了多久，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空洞的视线望向前方。她的头发散发着臭味，头皮的异样触感似乎还在。

　　她终于缓缓挪动脚步，然后快速跑了起来，发丝被狠狠吹乱，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带着臭味。

　　她拼尽全力，直直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终于回到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幸好。

　　她突然下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抱住膝盖，身体微微发颤。她抬头，迎上窗外透入的阳光，明媚温暖。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整身衣服似乎都吸附着那股臭味。仅仅是看着这身衣服，那些不堪的画面就瞬间涌入脑海，让人窒息。

　　夏木起身抬手，利落地脱掉上衣，又脱掉下装，统统皱成一团扔进了桌角的黑色垃圾袋中，收紧袋口，死死系紧。

　　处理完衣服，她立刻走进卫浴间，带上浴室门。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鼻尖那股臭味依旧萦绕不散。

　　她打开花洒开关。

　　哗啦啦的凉水瞬间倾泻而下，不等流出热水，夏木就站在水中，任由凉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刺激着自己的感官。

　　她挤出一掌心的洗发水，胡乱抹在头发上，手指插进发丝，指尖用力，一遍又一遍地揉搓、抓挠。她洗得格外用力，头皮隐隐传来痛感。

　　她冲洗掉浓浓的泡沫，水也变得温热。

　　她再一次挤出洗发水，打出泡沫，从发根抹到发尾，手指再次从发根搓洗到发尾，不放过每一处头发。

　　泡沫再次冲散，她再次挤出洗发水……

　　水流哗哗作响，浴室氤氲，洗发水的清香层层叠加。

　　不知道反复揉搓、冲洗了多少遍，纵然那股臭味早已消失不见，但是心理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夏木还在想着：为什么？

　　她想要一个答案。

　　忽然，夏木抬手关掉花洒开关。

　　水流骤然停止，水流声消失，浴室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顺着发丝滴落下来的水珠砸落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夏木突然想明白了。

　　之所以发生这一切，根源就是——无视。

　　今天早上，她看见了罗世诚，全程没有搭理他。她也看见了罗世谦，在折返之后，和罗世谦打了招呼。

　　在篮球场那次，所有女生都围着罗世诚转，而她却在向罗世诚要一个道歉。

　　就是这区别对待，落在罗世诚眼里，就是对他的无视。

　　他向来是校园里最耀眼的人物，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内心接受不了别人轻慢他、无视他。

　　所以他报复，在篮球场当众让她出丑，造谣她勾引人；如今又抓来虫子，折磨她、羞辱她。

　　想到这一切，心底的麻木被一股怒火取代，熊熊燃烧着自己的不甘。

　　既然他受不了“无视”，那从今往后，她便不再无视。夏木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一股报复的火焰。她要好好地、人人真人地“有视”他。

　　夏木抬手，再次打开花洒开关。水流再度倾泻而下，顷刻间，温暖包裹住她的身躯。

　　她挤出花香味的沐浴露，搓出绵密泡沫，从头到尾洗了两遍。花香覆盖，彻底洗去了身上最后一丝不适感。

　　洗完澡，她擦干身躯，吹干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将刚刚换下，装进垃圾袋的衣服拎到楼下的垃圾桶，扔掉了。

　　这天晚上，夏木出乎意料地睡得格外安稳，一觉到天亮。她下意识闻了一下自己的发丝，是洗发水的香味，又安心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舍友陆续起床。夏木坐直身体，朝着蒋晗的方向说道：“蒋晗，你能不能借我一样东西？”

　　蒋晗正在在打理自己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宝贝，你要借什么？借男人可不行哈。”

　　“才不借男人，”夏木说，“你的香水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蒋晗闻言，从柜子里取出三瓶香水，连同她桌子上已经摆放的香水，一共四瓶香水，说道：“随便用，有果香的、花香的，还有木质调的，你自己选一个用。”

　　夏木从床铺顺着梯子爬下来：“谢谢了。”

　　她先换上外出的衣服，挨个拿起香水瓶凑近鼻尖细闻。她闻到的第一瓶是木质调，比较清冷，不是她此刻想要的感觉。她闻到的第二瓶是果香香水，气味清甜。夏木没有再闻下去，直接选定了这款果香香水。

　　她抬手对着脖颈和手腕轻轻喷了两下，果香瞬间包裹全身，治愈的香气扑面而来。

　　蒋晗看着夏木喷香水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宝贝，你可从来不喷香水的，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你谈恋爱了？”

　　夏木脸上掠过一丝难堪的表情，刚想开口回话，碰上洗漱完的左心楠从卫浴间出来，惊呼道：“谁谈恋爱了？”

　　左心楠看向夏木，语气满是震惊：“夏木，你谈恋爱了？”

　　“没谈恋爱啊，别大惊小怪的。”夏木回。

　　左心楠鼻尖闻了闻，察觉到夏木身上的香味不同于平常：“夏木，你不对劲啊。是和谁呀？是我们的同学吗？还是你们社团的？”

　　“谁都不是。”夏木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过多久，宿舍四人便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夏木独自吃过早饭，奔赴教学楼。隐约间，她听到后面有脚步一直在跟着自己，夏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害怕。

　　后面的脚步快，夏木脚步也变快。

　　就在这匆匆之时，后面的脚步突然追了上来，来到夏木身侧。夏木定睛一看，是高辰。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高辰面色凝重，担忧道：“夏木，你没事吧。”

　　夏木眉眼清冷，语气平静：“没事啊。”

　　“昨天的事，不用逼自己，也不用在意别人的话。你做好自己就好。”高辰说。

　　夏木与高辰并没有过多交集，但因为昨天一事，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连系。夏木似乎也无法像往常一样甩手就走。

　　“谢谢你。”夏木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夏木脚步未停，坚定朝着教学楼走去。

　　高辰在她身后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这会与她并肩而行，香水味更加清晰，他压低声音，终于忍不住开口：“夏木，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不用刻意增添香气，不用刻意改变自己。”

　　“哦，知道了。”夏木应着。

　　“你是不是跟你舍友学的，那个蒋晗？”高辰问。

　　夏木没有回他，高辰又继续说道：“我不希望你选择蒋晗那样的人生，你现在一门心思努力学习的人生就很好。你不用刻意迎合什么，不需要转变人生方向，也不必修改自己的世界观。”

　　“你要是心里难受，你不用憋着，你可以和我说说。”

　　“我希望你……”

　　高辰不是个话多的人，今天却啰里啰嗦起来，活像个爱唠叨的长辈。

　　夏木理智上清楚高辰是善意，但是她心底还是生出抵触。她不喜欢被人管束，也不喜欢有一个人在耳边一直喋喋不休地拉扯出昨天那段不堪的记忆。

　　说话间，两人来到教室。夏木选择靠前的位置落座。高辰平常会选择靠后一些的座位，然而今日却直接坐到了夏木正后方的座位。

　　没过多久，两个平日里和高辰交好、时常一起坐在后排的男同学说说笑笑走进教室。

　　薛超和赵永辉并肩而行，习惯性地抬眼望向教室后排，准备去找老位置落座。可当他们发现高辰居然坐在了教室靠前的位置时，两人的脚步齐齐一顿，脸上露出明显诧异的表情。

　　两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疑惑，迟疑几秒后，索性改变路线，没有去往后排，而是走到高辰身旁的空位坐下，一左一右。

　　薛超坐在高辰左侧，刚一落座，就闻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香气。他下意识抽动鼻尖，凑近高辰身侧仔细稳了稳，随即打趣道：“好香啊，高辰，你今天怎么这么香？该不会是偷偷掉进女人堆里了吧？”

　　这话一出，坐在高辰右侧的赵永辉瞬间会意，和薛超低低哄笑起来。

　　高辰眉头一皱，神色冷了几分：“别胡说。”

　　高辰嘴上说着，但是目光却始终落在正前方夏木的背影上。

　　薛超顺着高辰的视线看向前方的夏木，瞬间恍然大悟，故意拉长语调：“哦——我懂了！原来我们高冷学霸的美人关，就在前面坐着呢。就是不知道高冷的学霸，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啊？”

　　赵永辉立刻压低声音，凑过来好奇追问：“你和夏木好上了？”

　　高辰骤然侧头，剜了赵永辉一眼，低声呵斥：“没有。你们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见他是真的动了气，赵永辉立刻收敛：“行行行，不说了。”

　　薛超还不安分，下一秒就没了正行，身子一歪，扑在高辰的肩膀上，捏着腔调说道：“说正经的。英雄，收了奴家吧！”

　　这番滑稽的模样，又引得赵永辉低低哄笑。

　　赵永辉笑着接话：“你可算了吧，浑身臭烘烘的，英雄怎么可能收你？要收也要收那香喷喷的。”

　　后面男同学的话尽数落在夏木耳中，当她听到“臭”这个字时，昨天发丝见蠕动的虫子、挥之不去的臭味、为当众造谣抹黑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哪怕时隔一夜，哪怕早已彻底清洗干净、周身萦绕清香，可心理上的恐惧与膈应，已经刻进了潜意识。

　　她的神经被刺痛着，身体变得僵硬不安，细密的冷汗悄悄从后背渗出，心口发紧。

　　整节课，夏木后背的冷汗似乎都没干透。还好蒋晗的香水持久力不错，一直到下午，夏木身上还保留着清甜的果香气味。

　　夏木带着这身清香来到校内超市。

　　“老板，来一箱矿泉水。”夏木说。

　　“一箱吗？”老板问。

　　超市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一脸不可置信。

　　“对。”夏木点点头。

　　老板用手指了指饮品区：“整箱的矿泉水都在这了。”

　　夏木看着码放整齐的矿泉水，选了其中一款红色包装的，一共12瓶。她双臂环住两侧，将整箱水抱了起来。一箱水的重量不算轻松，随后她抱着水走到收银台，将水放下，扫码付款。

　　“买这么多水是要干什么？”老板和善地随口问道。

　　“给球队的同学喝。”

　　话音落下，夏木重新抱起一整箱水，走出超市，向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篮球场已经热闹起来，罗世诚正和一众兄弟在场中热身。罗世诚突然来了个灌篮，引得场边几个女生尖叫连连。

　　等夏木赶来的时候，篮球场边已经满满围了一圈人了，大多是来看罗世诚打球的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观望，牢牢圈住了篮球场。

　　夏木抱着一箱沉甸甸的矿泉水，一路从超市过来，重量压得她手臂微微发酸。此刻，她心里只想赶紧挤进场内，放下这箱水。

　　她走到人群外侧，带着几分礼貌的歉意开口：“麻烦让一让，谢谢。”

　　虽然她语气温和，但是挡在前面的几个女生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麻烦让一让，谢谢。”夏木提高声音。

　　人群依旧丝毫未动。

　　夏木微微皱眉，手臂越发酸胀。她往旁边挪了挪，在另几个女生后面高声说道：“麻烦让一让，谢谢。”

　　她前面的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无事发生一般，迅速回转头，一脸欣喜地注视着篮球场上的动态。

　　罗世诚就这么好看吗？女生就这么容易被美色迷惑吗？可这幅美丽皮囊之下，藏着是一颗坏心。

　　就在夏木在心底吐槽之时，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男声响了起来。

　　“让她进来。”

　　夏木吓了一跳，抱着的一箱水差点掉落，她又将水往上抬了抬，双臂更牢地抱住。

　　夏木听得出来，是罗世诚的声音。

　　罗世诚手中还握着篮球，抬眼望向人群外围，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精准指向夏木站立的方向。

　　围观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纷纷落在了抱着一箱水的夏木身上。

　　挡在前面的几个女生脸色僵硬，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身体，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几个女生侧身退让，眼神却并不友善地盯着夏木，看着她一步步从人群缝隙里走入圈内。

　　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夏木在篮球场边将水箱放在地面，打开包装，从里面取出一瓶水，径直走向罗世诚。

　　“给你带的水。”夏木笑着对罗世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