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苏砚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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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负手立在火光中，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轻笑着赞叹：“做得不错嘛。”
她存心要往燕昭白心口再扎一刀，抬眼朝林奚言了勾手，语调暧昧：“过来，郎君，到我身边来。”
林奚言微愣，转瞬压下心绪，正要依言上前。
“啪——！”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银亮长鞭破空甩出，鞭身在空中拉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末梢抽在地上，碎石迸溅。方才还身形不稳的人，此刻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墨来，望向林奚言的那双眼睛，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他手中的长鞭一节一节舒展开来，银环相扣，节节相连，柔韧的鞭身泛着幽沉的光泽，鞭梢微微震颤，像一条刚苏醒的银蛇，贴着地面缓慢游走。那截被当作腰饰的银光，此刻终于展露出了全貌。
林奚言心下一惊，恍然记起，之前燕昭白说过自己不擅用剑……竟然是真的。
苏砚脸上的笑意霎时碎裂，错愕过后，尽数化为怒火，她猛地转头厉声质问身侧门徒：“他为什么会带武器上山？你们是怎么搜的身！”
几名门徒脸色煞白，慌乱垂首，声音哆哆嗦嗦不成调：“楼主……我们当真仔细检查过了，绝无疏漏……”
话音未落，寒光骤闪！
燕昭白无视腰间被血浸透的黑衣下的伤口，满腔怒意已然压过剧痛。他手腕猛地一振，银鞭裹挟着呼啸的狂风破空摔出，雪亮的鞭身在摇曳的火光中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白色闪电，力道万钧，直奔苏砚面门狠狠抽去。
苏砚瞳孔微缩，根本没有半分抽剑格挡的间隙，千钧一发之际只能仓促提气，足尖一点地面借力横掠，堪堪躲开这致命一鞭。
一鞭落空，擦着她的衣袂砸落在地，碎石尘土轰然炸裂，声势骇人。
燕昭白不做半分停顿，借挥鞭前冲的惯性身形瞬压而上，距离猛地拉近，不给她丝毫反扑的余地。
苏砚心头狠狠一沉，浑身紧绷，已经做好近身缠斗的准备。
下一瞬，燕昭白陡然弃了攻势，长臂倏地探出，一把攥住林奚言的后领，力道干脆凌厉。不待众人回神，他提着人旋身腾空，纵身扎入漆黑幽深的山林，夜色瞬间吞没两道身影。
苏砚怔愣一瞬，随即怒火直冲头顶，厉声怒喝：“快追！给我把他们两个抓回来！”
一众门徒不敢耽搁，连忙提气纵身，纷纷循着两人离去的黑影，争先恐后追进林中。
夜风冷冽，山林间枝叶纵横，刮得耳畔呼呼作响。
燕昭白提着人运功腾跃疾驰。腰侧被利刃扎入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中扯得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腰腹层层浸透衣料，沿途断断续续落在荒草落叶上，洇出暗色的痕迹。
他的脸色苍白，额间布满细密冷汗，始终死死抿着唇，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眼底只余一片浓黑的冷寂，拼尽余力往山林更深处奔逃。
被凌空带着疾驰的林奚言头晕目眩，终于忍不住开口，听着声音还有些发虚：“……你这样拎着，我头很晕。”
燕昭白下颌紧绷，闻言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啧，语气冷硬，带着一丝不耐：“忍着。”
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敷衍。疾驰的身形不曾停滞，单手极为利索地松开林奚言的后领，趁着纵身掠起的瞬间，反手扣住他的腰间，将人揽入怀里，让他整个人可以安稳靠在自己身侧。
只是这一动，再次牵扯到伤口，燕昭白肩头微沉，呼吸微滞。
所幸，一路奔逃，总算抵达了预先定下的地方。
林奚言望着身前万丈悬崖，心口凉得彻底。
万万没有想到，燕昭白身受重伤也要带上他，是为了拉着他一块死。
崖边生着虬曲老松，崖下是翻涌的浓厚白雾，风声撞在崖壁上，发出呜呜的低吼。燕昭白仓促收住轻功，脚步踉跄了一下，抱着林奚言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已然近在咫尺，二人再无退路。
林奚言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彻底熄灭。
算了。
死就死吧。
他亲手捅了燕昭白一刀，燕昭白要拉着他一同赴死，再正常不过。
说不定死后，他能回到现实世界。
林奚言闭了闭双眼，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下一秒，燕昭白手臂收紧，将他扣在怀中，纵身一跃，双双坠入深渊。
失重感猛地攫住四肢，狂风在耳边轰然呼啸。林奚言心头那点看淡生死的平静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慌忙攥紧燕昭白的手臂，声音发颤：“等、等等，我还没，我还没准备好……”
云雾扑面而来，将两人的身影迅速吞没。
燕昭白一言不发，手臂骤然发力，银鞭破空疾射而出，鞭梢精准缠上崖壁斜生的那棵虬曲老树。
借着这股拉力，他带着人翻身落在粗硬的枝干上，随即再次挥鞭，接连换了几处借力点，一路向下腾挪。
四周全是厚重翻涌的白雾，视线被死死遮住，不到落脚的一刻，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直到双足踏上实地，林奚言才发觉，这是一处向外凸起的窄石台，藏在云雾后，隐秘难寻。
燕昭白松开怀里已然惊得魂飞魄散的人，背对着冰冷岩壁，利落地褪去上衣。腰侧那道匕首扎出的创口还在不断渗血，他垂着眼，扯下衣料，咬着牙，动作干脆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白雾在石台边缘缓缓流动，周遭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
林奚言慢慢从方才的惊魂未定里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腰侧狰狞的伤口上，神色怯怯：“需要……帮忙吗？”
燕昭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他，喜怒难辨，半晌才淡淡吐出二字：“不必。”
过了一会，林奚言再次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问道：“我们何时离开这？”
燕昭白闻言，语调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冷讽：“哦？我们？”
“我还以为你要等那个女人下来接你呢。”
林奚言语塞，垂眸沉默下来。
见他不说话，燕昭白的语气稍稍平复，淡淡补了一句：“暗堂的人解决了上面，会来接我们。”
林奚言默默挪到一旁靠着岩壁坐下。他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加上一路的折腾，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
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发花，他下意识按住额头，呼吸放缓，不想让身侧的人看出异样。
等燕昭白打好结，转头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歪靠着岩壁，闭着眼晕了过去。
燕昭白：“……”他流了这么多血都没倒下，这人倒是先晕了。
他放轻动作，走到林奚言跟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人并无大碍，悬着的那口气稍稍落地。
一个时辰后。
一声轻响从上方云雾里落下来，钩爪稳稳扣住石台边缘凸起的岩块，钢索绷得笔直。
崖壁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是暗影的信号。
燕昭白抬眼望向那根垂落下来的钢索，又低头看了眼靠在岩壁上还未苏醒的林奚言，沉吟片刻，半蹲下身，小心将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臂环住青年的后背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攥紧钢索。
稍一动，腰侧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钝痛，燕昭白眉峰微蹙，压下那股不适感，顺着钢索攀回崖顶。
刚一落脚，就见暗堂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大片，黑压压伏在地上，鸦雀无声。
为首的暗影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参见教主。”
燕昭白半边身子还扶着昏睡的林奚言，抬眼扫过众人，语声冷沉：“听雨楼那边。”
“一个未留。”
山风掠过崖顶，四下静得可怕。
燕昭白语气平淡落下二字：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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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漫进来，柔和地铺落一地，冲淡了几分沉滞的气氛。
燕昭白倚坐在椅上，一只手端着茶盏，指节修长，袖口垂落。茶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边眉眼，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一名黑衣暗影垂首立在面前，道：“医师说，夫人身上的毒的确出自听雨楼，不会立刻致命，却能常年蛰伏经脉，慢慢耗损气血。待人的气血枯竭，便是死期。”
“另外，医师反复查验过，苏砚给的，的确是解药。”
“……”
燕昭白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不过，医师言明，即便服下解药，这几日恐怕还会有毒发的症状……”
暗影顿了顿：“毒素散退之前，还需好生静养。”
“知道了。”
随后，燕昭白遣退暗影，独自起身往卧房走去。
卧房内窗棂半敞，有风穿堂而过，驱走闷热，只留有淡淡的药香在屋内飘散。
林奚言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心微微蹙着。许是解药逼毒的缘故，他额间覆着一层薄汗，呼吸轻浅绵长，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燕昭白站在榻边，垂眼看了很久，目光从青年蹙起的眉心，缓缓移到苍白的唇色，再到被褥边露出的一截莹白的指尖。
看着看着，心底那点火气再次翻涌出来。燕昭白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手指捏上那人的脸颊，力道一点点加重，直到那片苍白的皮肉被捏得透出淡淡的红，才稍稍松了松手。
“哼。”
过了一会，燕昭白敛了眼底的恼意，转身去桌边倒茶。脚步刚动，袖角忽然被一点极轻的力道攥住。
他身形一顿，蓦然回头。
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拥着薄被跪坐起身。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眸微红，蓄满了晶莹的水光，泪珠悬在眼睫边，迟迟未落。
“别走……”
那一声又轻又哑，混着压抑不住的涩意。
残留的毒性忽然发作，密密麻麻的痛感沿着经脉四处窜开，硬生生将林奚言从昏睡里拽了出来。
经脉里绵密的刺痛一阵接一阵，疼得他浑身发颤。本能驱使着林奚言，从亲近的人那里求得一丝慰藉。
方才瞥见燕昭白转身欲走的背影，他慌忙伸手攥住那截衣袖。等昏沉稍稍退去，林奚言循着本能往前倾身，张开手臂环住燕昭白的腰，随即紧紧贴了上去。
人尚且半昏半醒，一点恐惧先于神志冒了出来。
像是怕燕昭白仍要走。他脑海里闪过了从前金大小姐唤心上人的模样，那句温柔缱绻的称呼，不受控制地自唇边溢出，声音湿漉漉的，带着委屈：
“我好疼啊，燕郎……”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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