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夫人今天也只想摆烂》水色依恋

47、第四十七章 苏砚抬

　　苏砚抬了抬下巴，朝外扬声吩咐：“把东西拿进来。”

　　听雨楼门徒端着器物缓步而入。

　　“听说过血冥堂么？”

　　苏砚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人，“据说他们有一种奇针，名为‘摄魂’。一针入体，神智尽失，从此任人摆布，如同傀儡。我一直很好奇它的功效，不如，就由你来替我试一试？”

　　林奚言闻言，身形一僵。

　　失去神志，任人摆布……他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一步。

　　林奚言心底寒意翻涌，面上却强压着波澜，飞快思索着对策。

　　苏砚自盘中捻起那枚细针，唇角噙着盈盈笑意，目光慢悠悠落在他身上，似在斟酌，该落在哪里。

　　银光一闪。

　　“等等！”

　　冷汗顺着林奚言的额角缓缓滑下。

　　苏砚挑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奚言道：“楼主莫非以为，我是自愿跟着那魔头的？”

　　苏砚似笑非笑：“你和姓燕的之间如何，我不关心。”

　　林奚言悄悄松了口气。对方既然听得进去他的话，事情便还有转机。他敛了神色，语气郑重：“其实，我与楼主一样，恨透了那魔头。他明知我不是断袖，却强行……”

　　苏砚打断他：“我说了，我不关心。”

　　“楼主自然可以不关心。可楼主费这么大功夫把我弄过来，不正是看中了他对我的珍视？”林奚言急声道。

　　“有什么比被珍视的人背叛更痛呢？”

　　苏砚冷笑一声：“你不会觉得，单凭你几句说辞，我就会放过你吧？”

　　林奚言稳住心神，面上浮起一抹平静的笑意，轻声道：“楼主，我方才说了，我同样恨极了那魔头。当初他拆散我和心爱之人，只为满足一己私欲。我不过是个寻常百姓，伴在魔头身侧，日日活得提心吊胆，恨不得亲手除了他。所以，我恳请楼主，给我这个机会。”

　　话到此处，他神色暗了下去，喉间像堵着什么：“……我与小雪本已说好相守一生，如今却连她是否安好都不知道……苟活至今，我只盼能亲手了结魔头。”

　　心底默默致歉，对不住了，女主。

　　苏砚捻着冰凉的细针，银白针身在门缝漏进来的日色下泛着森寒的微光。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林奚言，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给你机会？”苏砚轻声重复，尾音带着淡淡的戏谑，“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奚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面上却依旧一片坦荡，“我怎敢算计楼主？我这条命，如今唯一的用处，便是能伤到那魔头一分。若能助楼主成事，也解我心头之恨。”

　　苏砚低低一笑，俯身逼近青年的身前，抬手抵住他颈侧，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了压。力道轻缓，仿佛随时能掐断他的命脉。

　　“你说你恨他。可我怎么听闻，燕昭白待你百般疼惜？这般情深，你真舍得反戈相向？”

　　林奚言喉结滚动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垂眼掩去神色，做出一副受辱难忍的模样，“他锁我身，断我情，如此畸形的占有，何来情深？我心中只有恨，对他没有半分留恋。”

　　屋内死寂，一场无声的博弈在空气里僵持。细尘在透窗的光中浮沉，谁也没有先开口。

　　苏砚凝视他片刻，眸光沉沉，喜怒难辨。半晌，她收回手，将银针扔回托盘。

　　“好。”

　　一字落下，落定乾坤。

　　她语气淡漠：“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等林奚言松口气，苏砚话锋一转：“但是，我也不信你。”

　　她捏着一枚药丸，径直塞进林奚言的口中，“这是我听雨楼秘制的毒药，服下后每日毒发一次，经脉寸寸抽痛，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倘若今夜事成，解药我自会给你。到时候，你便能与你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言罢。

　　苏砚眼底掠过一抹冷戾。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所谓解药，不过是哄他卖命的空话，时辰一到，她自会送二人一块上路。

　　林奚言垂着眼帘。他并不信苏砚的虚言，这女人，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放过自己。虽不知‘摄魂’是否真如苏砚说得一般诡异，他也不想白白挨上一针。

　　两人一时各怀心思，所想却截然不同。

　　片刻沉寂后，林奚言压下纷乱心绪，低声道：“多谢楼主。”

　　苏砚脸上覆着一层虚假的笑意，语气温和道：“你且在此好好歇息。今夜，有你立功表现的机会。”

　　话音落，听雨楼门众紧随她的脚步退出房间，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天光与声响，屋内登时陷入沉沉的幽暗。

　　林奚言起初还凝神琢磨着苏砚的后手，可不过瞬息，一股刺骨的剧痛骤然从五脏六腑炸开，顺着经脉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猝不及防的痛感猛烈袭来，他身躯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紧，险些失控咬破舌尖。细密的冷汗迅速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滚落。

　　青年垂着眼，长长的睫羽剧烈颤抖，眼底氤氲起一层浓重的水汽，仿若下一秒便要痛得落泪。最后却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所有痛呼咽回喉中。

　　蚀骨的痛楚反复碾压着他的神智，搅得他头脑发胀，意识逐渐混乱、溃散。

　　林奚言忍不住在心底把苏砚这个狠毒的女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也骂燕昭白，恨他将自己卷进这场纷争，恨他迟迟不来救他。

　　剧痛层层叠加，反复撕扯林奚言的心神，恍惚间，他竟似分裂出了两个自己。

　　一个困在这具饱受折磨的躯体里，蜷缩着身躯，被蚀骨剧痛反复折磨，深陷在无尽的煎熬。

　　而另一个，仿佛抽离了肉身，静静立在一旁，冷眼俯瞰着地上濒临崩溃的自己。

　　痛到极致，林奚言想到了系统。

　　若是撑不住昏过去，系统会不会再为他编织一场美好的梦境。

　　林奚言昏沉沉地想着，可说到底，这一切本来都是数据。那此刻啃噬着他骨血的剧痛，会不会也是假的呢？

　　-

　　是夜。

　　荒山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风声刮过乱石，呜呜作响。

　　一座破庙孤零零立在坡上，残垣断壁，大半屋顶缺了瓦，月光斜斜漏进来，落在积着厚尘的残破神像上。

　　不知谁燃起一把火，火光摇曳，将四壁的暗影晃得不停跃动。

　　一名听雨楼门徒快步踏入，垂首向苏砚低声禀道：“楼主，他来了。”

　　“一个人？”苏砚挑眉。

　　“一个人。”

　　苏砚步出破庙，院中果然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玄色衣袍裁得利落，腰间垂着一截银饰，柔亮地贴着衣料，梢隐入腰封暗处，衣摆随夜风微拂。微曲的长发束起，余下几缕散在颈侧，火光勾勒出他凌厉冷峭的轮廓，眉眼淡得像覆了一层寒霜，光落入那双淡色的眼眸，却好似照不到底。

　　“燕教主好气魄啊好气魄。”苏砚含着笑意，轻轻拍了拍手。

　　“说一个人来，便一个人来，真是信守承诺。”

　　燕昭白面无表情：“他呢？”

　　苏砚笑意盈盈，语气裹着几分阴恻恻的温柔：“我自是会成全你们一双有情人啊。”

　　“把人带出来，给我们燕教主好好瞧瞧。”

　　她抬了抬手，漫不经心地朝破庙内示意。

　　侧旁两名听雨楼门徒应声入内，不多时，带着一个人出来。

　　看清那人，燕昭白的心猛地一沉。

　　青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偏淡的唇色此刻似是褪尽了血色。他垂着眼，长睫无力地覆下，好似盛不住夜色中晃动的火光。当他目光抬起，看向燕昭白时，棕色的眼瞳里，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一旁门徒见二人对视，迟迟不动，干脆伸手推了一把前方的人。

　　青年踉跄着向前跌出。燕昭白脚步微错，忙将人揽住接在怀里，力道轻得生怕碰碎他。火光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

　　林奚言安然被他抱在怀中，燕昭白这才抬眼看向苏砚，语气放缓，措辞也端得客气：“苏楼主既肯高抬贵手，燕某感念在心。”

　　“月华教从此不会再与听雨楼为难……不光如此，听雨楼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月华教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此话燕某既出了口，便是作数的，楼主尽管放心。”

　　苏砚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火光落在她脸上，明暗不定：“有教主一番承诺，我也就放心了。”

　　“二位请离吧。”

　　火光明灭噼啪，四下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静得反常。

　　燕昭白正要带着人转身离去，腕间衣袖忽然被轻轻一扯。他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林奚言垂着眼，握紧袖中藏好的匕首，抬臂狠狠扎进他的腰侧。

　　燕昭白瞳孔骤缩，脸上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一手下意识按住伤口，身形晃了晃，摇摇欲坠。

　　林奚言用力将他推开，抬眼看向苏砚，语气平淡：“解药给我。”

　　苏砚笑意不变，抬手把药瓶朝他掷了过去，随即转头看向踉跄不稳的燕昭白，语调轻缓，底下却透着冰冷的嘲弄：“燕教主，被心上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燕昭白腰侧的伤口鲜血汹涌浸透衣袍，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枯黄的草地上，晕开点点猩红。

　　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身前决绝转身的青年。

　　林奚言接住飞来的药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