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林奚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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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言稍稍往后撤了半步，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霎时烟消云散。
陆锦挠了挠头，才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都弱了几分：“……呃，那边的酒楼设了个抢头彩的局。要不要去看看？听说头奖是一坛封了七十年的陈酿，比我师父年纪都大，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奚言压根没细听他在说什么，一心想避开眼下这微妙的氛围，连忙推了推陆锦的胳膊，“快带路。”
陆锦被他一推，愣了愣，随即喜上眉梢，转身就往热闹的方向走：“走走走！就在前面！”
燕昭白侧头看了一眼两人仓促的背影，缓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顺着人流挤到这条街最热闹的酒楼前。
酒楼门口立着一棵高大的老树，枝桠横斜，上面零零散散悬着不少木牌，每块牌子尾端都飘着鲜亮的彩绸，风一吹，彩绸翻飞，煞是惹眼。
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路人，有提着花灯看热闹的姑娘，结伴闲谈的客商，还有几个腰间别着武器的江湖人抱臂站在外侧，低声闲谈。酒楼小二站在台阶上，扬着嗓子宣讲规则：“诸位听好！先猜对谜语，方能上前取牌！不许用梯子，不得借器物，徒手能摘到最高枝那一块，便是头彩！”
人群里立刻响起阵阵议论声，有人踮脚仰着头往高处望，有人和身边友人低声商量谜面，还有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林奚言站在人群中，抬眼望向树顶那枚飘着大红彩绸的头彩木牌。燕昭白安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热闹的人群，末了落在他的侧脸上。
“好家伙，这么高的树！”陆锦往前挤了半步，“不过，对我来说，洒洒水而已。”
林奚言弯了弯唇角，抬手朝那棵老树的方向虚虚一引，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少侠，请。”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见这话，纷纷转头看过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陆锦被捧得心头一畅，眉眼飞扬：“你待会可瞧好了。”
恰好这时，酒楼小二上前一步，扬声开口：“请听题。”
见人群稍稍静了几分，小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出谜面：“遇火则明，遇水则清，遇土则平。”
陆锦一脸茫然地皱起眉，“啊？”
林奚言闻言，忍着笑意，偏过头与燕昭白对视一眼。
人群里忽然站出来一位姑娘，声音清亮：“是登。”
小二眼睛一亮，高声应道：“对了，请女郎上来取牌子。”
姑娘身旁的女伴们当即嬉笑着推她，有人捂着嘴打趣：“哎呀，可是我们怎地上树呀？”
这话一出，周遭哄笑一片。那姑娘仰着头望向高高悬在枝顶的头彩，也不由得犯了难，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
林奚言望着树上的彩绸，轻声道：“这谜面好解，取牌却好生困难。”
燕昭白赞同地应了一声。
那姑娘定了定神，敛去几分局促，抬眼看向三人，神态大方地问道：“少侠可否帮帮忙？”她身边的女伴都安静下来，一齐望向这边，眼底带着期待。
燕昭白偏头，目光掠过身侧的林奚言，低声问：“要帮吗？”
林奚言眉眼微弯，道：“这不是有个跃跃欲试的？”
陆锦当即一拍胸脯，高声道：“姑娘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周遭的人纷纷让开些许空地，目光全聚在他一人身上。陆锦脚下蓄力，纵身往老树高处去。
陆锦攥住头彩木牌，站在高高的枝桠上，笑得眉眼飞扬，围观百姓顿时掌声哄笑四起。
然而得意不过瞬息，陆锦脚下不知为何，似是一滑，那块系着大红彩绸的木牌登时脱手，径直朝着人群外飞出去。
林奚言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拉了拉燕昭白的手臂。
燕昭白低声：“稍等。”再抬眼，那道身影已然掠出数丈。
夜风猎猎，红绸翻飞。
燕昭白足下一点老树凸起的枝节，借一丝微力，身形如掠影破空，衣袂随之轻扬，不沾片叶，转瞬将翻飞的木牌接住，绸带在他腕间飘拂。
在接住木牌的一瞬，燕昭白的目光本能地穿过攒动的人头，飞快搜寻林奚言的身影。
陆锦从树上跃下，紧随其后，满眼赞叹：“好俊的功法！”
话音才落，燕昭白指尖一弹，那块系着红绸的彩牌莫名调转方向，顺着劲风直直朝陆锦面门砸去，动作又快又狠！
陆锦瞳孔微缩，慌忙偏头躲避，木牌堪堪擦着他的肩头飞过。他又惊又怒，当即拔高声量：“喂！你干什么！”
待看清燕昭白此时的表情后，陆锦不由得屏息敛声，语气中带着忐忑：“怎么了？这是……”
方才还气定神闲的燕昭白，此刻脸上那点温和尽数褪去，眉眼似是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息冷得吓人。
他与二人同行数日，见惯了燕昭白淡然自若、不动声色的模样，然而这般凛若冰霜的神色，还是头一回见到。
陆锦神色一僵，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燕昭白眼皮微抬，薄唇吐出两个字，冰冷刺骨，字字带锋：
“让开。”
陆锦连忙往后退开，视线下意识顺着对方紧盯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适才站在人群里的林奚言，不见了。
周遭依旧是乞巧市鼎沸的人声，灯火流光，游人往来，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像是凭空融进了熙攘的人潮里。
陆锦心里一急，刚要开口提议分头找人，话到嘴边还没说完，眼前哪里还有燕昭白的身影。
眼下竟只剩他一人站在老树下，孤零零捏着半句话，愣在原地，心底一阵发慌。
“哎？这，这都去哪了？”
半刻钟后。
燕昭白踩着院墙瓦檐，悄无声息落进一处僻静无人的院落。院中荒草萋萋，夜风萧瑟。檐下灯笼昏昏沉沉，映得满院光影晦暗。
一道人影歪倒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燕昭白快步上前，屈膝俯身，手指探到她颈侧，气息全无。拨开衣领，脖颈间横着一道平整锋利的血线，切口干净利落。
是谁，会对暗堂的人下手，又借着这场混乱趁机掳走林奚言？
他心下已然有了猜想。
夜风拂过荒草，簌簌作响，院里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光影在燕昭白冷硬的侧脸上来回游走。他缓缓起身，周身戾气翻涌，分明是浅色的眼瞳，却晦暗如暴风雨将至时压城的铅云，透不进半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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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
林奚言缓缓睁开眼，脑子里一片昏沉。
他只记得身处在拥挤的人潮里，目光还追着那道恍若惊鸿的身影。下一瞬，身侧忽然探来一只手，带着刺鼻药味的布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眩晕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再之后，一切便都模糊了。
林奚言定了定神，抬眼慢慢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粗陋，窗户封得严实，只从缝隙漏进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霉味。他手腕一动，才发觉四肢正被绳索牢牢捆缚。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笑意盈盈的女声先落了进来：“哎呀，我就猜药效差不多该过了。”
来人缓步踏入屋内，背光而立，面容一时看不真切。只听语声十分轻松，仿佛在同旧友闲谈。
林奚言心头一紧，脊背绷紧，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朝这边走来。
那人俯身，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她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森然的冷意：
“难怪那姓燕的对你念念不忘，我都没拿你怎么样呢，魔教那伙人就跟狗一样追着我楼中弟子围杀。”
林奚言借着缝隙漏进来的微光看清她的眉眼，呼吸微滞，低声道：“……是你。”
竟然是那个常在四海帮小楼内值守的女子。林奚言想起，他们交还钥匙时，她还曾笑着问他们要不要留下用午膳。语气和善，半点破绽都无。
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他垂下眼睫，“你就是……苏砚。”
结合对方透出的只言片语，林奚言很快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苏砚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拍了拍手，道：“不错，脑子倒是灵光。”她往后退了两步，抱臂看着被捆缚的林奚言，“那你不妨猜猜，我抓你来是要做什么？”
林奚言腕间绳索勒得发紧，勉强压下心下翻涌的惶惑，定了定神，并未贸然开口。
苏砚笑意依旧，语气中添了几分胁迫：“快猜，不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奚言，眼底怨毒渐生：“我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林奚言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抬眼看向她，“你抓我，是为了引燕昭白过来。”
苏砚脸上那点笑意霎时间褪得不剩分毫，她神色冷硬，一字一顿：“不错，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接着，她话音陡然拔高：“我听雨楼死了多少人！”
“他敢血洗我门下，叫我多少门众尸骨无存。今日，我便用你做饵，叫他亲自踏进来，偿还这笔血债！”
苏砚眼底的怨毒稍稍褪去，忽而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语气轻飘飘的：“放心吧，我定让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我不会只杀他一个，黄泉路上有你陪着，姓燕的该对我感恩戴德。”
林奚言脊背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上天灵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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