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天刚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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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二人简单收拾好行装，携步下楼，前往小楼归还房间钥匙。
值守的仍是那名女子，见二人行色匆匆，眉眼含笑，轻声问道：“二位客人怎么不在帮内用过午饭再动身？”
燕昭白语声简洁：“路途遥远，尚有急事在身，不便久留。”
女子眸光在二人间流转，随即温声道：“原来如此。那祝二位前路顺遂，有缘再见。”
二人拱手作别，不多时登上停留在四海帮外等候的马车。车轮滚滚，行过数个时辰，终于望见了襄阳巍峨的城门。
入得城内，满目繁华迎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宽阔平整，纵横交错延伸至城池深处。沿街楼阁连绵栉比，飞檐翘角错落有致。两侧摊铺琳琅满目，其中南北杂货、草药绸缎一应俱全。街巷间人流摩肩接踵，往来不绝。
林奚言放下车帘，遮住外面络绎的人潮，眼底带着几分意外：“我以为我们不进城。”
燕昭白神色从容，道：“襄阳城比岭宜县繁盛太多。”
林奚言挑眉，疑惑地轻哼一声：“嗯？”
不一会儿，行驶的马车缓缓停稳。
车外的喧嚣已然淡去大半，林奚言再次掀起车帘抬眼向外望去，略微一愣。
眼前是一座规制极高的府邸，青砖高墙连绵，朱红大门厚重，门前石狮威严伫立，檐角雕琢精巧，气派非凡。最醒目的，是正门高悬的鎏金黑底牌匾，刻着两个苍劲大字，赫然是——
林府。
燕昭白随他一同看向帘外，道：“所以，我在这里为你购置了房产。”
“……谢谢？”
林奚言收回目光，神色稍显复杂：“不过，你还是不要这样乱花钱了。”
他不觉得感动，反而有些……可怕。
林奚言低声重复一遍：“真的不必这么破费，太铺张了。”
燕昭白何其敏锐，转瞬便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不安，刻意用随意的语气道：“用不了多少银子，顺手买下而已。”
二人走过朱漆大门，入了林府。庭院宽敞，花木新栽，处处打理得精致优美。林奚言还没放下方才那桩心事，边走边开口问：“那我们何时动身去邵州？”
燕昭白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院中景致，略一思忖，缓缓开口：“不急这一时。过几日是乞巧，可以在城内多停留一段时日。”
林奚言闻言顿了半步，心道乞巧节，是人家女孩儿拜织女，祈巧愿的日子，跟他们两男的有何相干？
燕昭白一眼便看透了他心底在犯些什么嘀咕，解释道：“不止女儿家祈福。襄阳的乞巧市，从初一陆续开市，各处道观也早设下坛场祭祀，十分热闹。我想着刚好赶上这个时候，不若多留几日。”
“原来是这样。”林奚言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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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一路车马颠簸，林奚言一到卧房就歇下了。这一睡，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暮色漫过窗棂，将屋内染成浅淡的橘灰。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接着传来清漪的声音：“该起了，公子。”
林奚言慢慢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睡意，抬手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定了定神，开口应道：“知道了。”
清漪推门进来，垂手立在一旁，语气恭顺：“主上在前厅等着，说是晚些可以到街上逛逛。”
林奚言换好外衫，闻言道：“他倒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清漪侍立在一旁，只恭顺地应了声，不多搭话。
林奚言理了理衣襟，抬眼道：“走吧，去前厅见他。”
前厅灯烛已经点起，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地上。燕昭白正坐在案边，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茶盏，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来。
他放下茶盏，唇角带了点浅淡的笑意：“醒了？”
林奚言刚要应声，一旁忽然有人开口：“哎呀，你睡这么久，头不疼吗？”
林奚言循声看去，目露微讶：“陆少侠。”
陆锦脸上带着几分悻悻，几步走上前来，“你可真不够意思，离开四海帮也不打声招呼。亏我师姐他们打算来城里逛乞巧市，我跟着一道，才寻到你们这来。”
陆锦抬着下巴，四下打量着前厅陈设，啧啧两声：“哎，没想到你家还真有钱啊。不愧是京城来的。”
林奚言一时语塞。
没想到，他在陆锦眼中“京城富家子弟”这个人设，到现在还没崩塌。
林奚言侧眼瞥了下身侧的燕昭白，转回头对陆锦含糊道：“并非我买的宅子。”
陆锦哪里往深处想，只摆了摆手：“嗨，管它是谁的，能住这么气派的院子，总归不差。正好，你们是不是要去乞巧市？带上我一个呗。”
燕昭白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几分热络：“陆少侠不与师门一同逛街市，倒偏爱凑到我们跟前。”
陆锦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的，一点不怵：“师姐他们有要逛的去处，规矩多，拘束得很。还是跟着你们自在些。”
闻言。
林奚言悄悄松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是逛，有陆锦跟着一起，刚好避免他与燕昭白二人单独相处。
面上不动声色，顺着陆锦的话道：“一起去也好，人多些，看着更热闹。”
见他开口，燕昭白神色稍缓，道：“哥哥说的是，那就允了这姓陆的一道。”
陆锦：“哈？”
夜色里的乞巧市，热闹远比白日更盛。长街两侧牵起层层红绸，随风轻轻飘拂，万千红灯笼一路绵延，光影映得满街流光溢彩。不远处一条河水穿城而过，灯笼的光映在粼粼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点点星河。
平日里不常出门的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衣裙翩跹，笑语盈盈，从三人身侧擦肩而过。
忽然，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香包轻飘飘朝林奚言飞了过来，恰好落在他肩头。
林奚言一愣，抬眼望去，那掷香包的姑娘忙用团扇半掩住脸颊，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冲他俏皮一笑，便跟着同伴们嬉笑着快步走远了。
林奚言捏着手里还带着淡淡花香的香包，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身侧两人。
陆锦吹了声口哨，打趣道：“哟，林兄好福气。”
燕昭白摇折扇的动作停顿一瞬，目光落在那只香包上，神色淡了些，没说话。
陆锦瞥见不远处摊子上亮晶晶的糖画，眼神一亮，当即抬手指过去：“我要那个！你们吃不？”
暖黄灯笼照着糖锅里熔开的麦芽糖，甜香顺着风飘过来，老师傅持勺，银亮的糖丝落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出龙凤花鸟。
林奚言还没来得及回话，陆锦已经兴冲冲往摊子那边挤，“我去买！”
“师傅，我要个龙形的！”
林奚言望着陆锦兴冲冲奔向糖画摊，轻声感慨：“陆少侠真是孩子心性。”
燕昭白没有应声，伸出手轻轻扣住林奚言的手腕，带着他往乞巧市另一侧人流稍疏些的地方走去。
灯笼暖融融的光晕一层层铺在燕昭白的背影上，红绸在他身侧随风轻晃。林奚言被他牵着，脚步跟着加快，心底忽然浮起一念。
燕昭白其实也才十九岁。
明明是相仿的年纪，他却沉稳内敛，和跳脱的陆锦判若两人。
林奚言的心跳悄然快了几分，他分不清，是因为脚下走得急，还是别的缘由。
“给。”
燕昭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林奚言迷茫地接过河灯，全然不知对方什么时候买的。
他垂眼打量手中的河灯，灯身是薄彩纸糊成，绘着蝶逐花香，里面小小的烛火静静燃着，暖光在指尖轻轻摇晃。
“前头就是河埠，要不要放一盏？”燕昭白顺势松开他的手腕。
晚风拂过，河面上浮着星星点点已经放出去的河灯，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处。
林奚言神色坦然，道：“我不会写字。”
燕昭白垂眸看着他，“无妨，我代你写。”
两人寻了河岸边一块人少些的青石，燕昭白将河灯搁在膝头，从摊贩那里借来细笔与朱砂。笔尖蘸了丹砂，在彩纸灯面上缓缓落字，烛火摇摇晃晃，映得他垂着的眼睫投下浅浅阴影。
林奚言站在一旁，垂手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晚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拂过来，周遭人声喧嚣，可落在他耳里，反倒隔了一层似的。
不多时，燕昭白收了笔，将河灯递回给他，轻声道：“好了。”
林奚言低头看去，灯面上朱砂字迹清隽分明，一行落在彩纸上。
愿心如流水，不困于情，不滞于物。
是方才他要燕昭白替他写下的话。
“谢谢。”
林奚言接过，几步行至河边，手臂轻轻一送，彩纸灯浮在粼粼水面上，烛火摇曳，顺着河水，慢慢漂了出去，融进满河星灯里。
“小事。”燕昭白望着那盏渐行渐远的河灯，“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街市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雾，两岸红灯摇曳，河面上万千河灯随波流淌，映得两人脸上都浮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奚言适才抬眼，望见燕昭白逐渐向他贴近，烛火落入那双桃花眼里，晕开一层温柔的潋滟。他喉间微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呼喊，打破了这片刻静谧：“哎！可算找到你们了！”
陆锦举着啃了大半的糖画，穿过人群兴冲冲朝这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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