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半个 ...
-
“半个时辰前四海帮的人发现的，里外都搜遍了，一丁点踪迹都没留下。好好一场大婚在即，新郎官凭空消失，帮里现在已经悄悄乱起来了，只是压着消息，没敢惊动其他人。”
陆锦说着，想起那晚所见，忍不住补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人是自己跑了，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燕昭白随口道：“还真是世事无常。”
林奚言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接话。
一刻钟后，陆锦动身前往会客厅。林奚言心里存着好奇，想看看四海帮帮主打算如何圆这件事，便悄悄拉了一把燕昭白。
陆锦察觉到身后两道影子，侧过头故意嘀咕：“你们跟着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到我们青梧剑派当客卿？”
林奚言眉眼弯起，笑眯眯道：“凭咱俩的交情，还不能捎上我们去瞧瞧热闹？”
青梧剑派是四海帮特意请来的贵客，他若想与燕昭白凑这个热闹，还须借陆锦师门的东风，才能入得了会客厅的大门。
陆锦自是清楚这一点，但仍忍不住要嘴贱一句：“那你们跟紧些，可别被人拦下来。”
三人抵达会客厅时，厅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浮于梁间，案上茶盏错落，已经坐了不少人。陆锦一眼瞧见青梧剑派众人坐在一侧，快步朝那边走去。严师姐瞥见跟在他身后的二人，面上并无诧异，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不消片刻，堂内窃窃私语渐渐敛息，人声倏然安静下来。
正厅正门处，数道身影缓步走入。为首的中年人身着玄色锦袍，肩背挺拔，眉眼沉肃，自带慑人的威严，正是四海帮帮主金断岳。
他身后半步，四海帮二小姐垂眸随行，身姿端谨、神色沉静。然而，一行人中，最该到场的金向玉，却不见踪影。
金断岳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声线沉厚，压下厅内余下细微的声响：“诸位远道而来，本是赴小女的喜宴，自当宾主尽欢。”
“奈何原定与小女成婚的侠士，今早突接急密要务，事关他本家安危，情势仓促，只得临时启程远行。”
“因而婚期暂且延后，我四海帮却绝非敷衍。明日宴席照常备好，礼数不缺。待此事尘埃落定，金某必定亲自送上新帖，登门向诸位请罪。”
话音刚落，厅内沉寂片刻，底下便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
有人压低了声音问：“有人知道金帮主他女婿是什么来头吗？”
旁边人轻轻摇头：“不清楚。”
另一人语气散漫，低声附和：“哎呀，随便吧，反正都是来吃席的。”
纷杂的议论声中，一位颇有分量的长者抬手捋了捋胡须，出声打破嗡嗡私语，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四海帮素来重诺，我们自然信得过金帮主的话。”
这话一出，其余各帮的人也跟着纷纷附和，口上皆是客套圆场的言辞。
“正是，帮主言出必行，我等不必多虑。”
“既是家中要事，耽搁也是无可奈何。”
“宴席照常便好，我等静候佳音。”
一时间会客厅内一派体谅和睦，可不少人眼底仍藏着几分探究。
金断岳拱了拱手，沉声道：“多谢诸位体谅。此事发生仓促，实在非我所愿。劳各位远道奔波，切莫因为这点变故扫了兴致。只是帮中还有琐事待我处理，先失陪片刻，由小女代为招待。”
言罢，他侧头示意金向晚留下，自己抽身离开，不给旁人深挖追问的余地。
堂内很快响起脚步声，四海帮子弟鱼贯而入，捧着酒壶、食盒，将一道道佳肴依次布上案几。金向晚留在席间周旋，一一向宾客致歉劝酒，从容应对众人。
陆锦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两人道：“看样子，这一关算是叫那姓金的糊弄过去了。”
严师姐听到这话，当即抬起手往他脑门上“邦”地敲了一下。
她眉头微蹙，低声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陆锦吃痛，捂着额头缩了缩脖子，不死心地偷偷朝林奚言睇去一眼。
席间杯盏往来，林奚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厅中，轻声道：“大小姐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真是奇怪。”
陆锦嘴唇动了动，分明有话要往外说，表情变了又变，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头扒了几口饭菜。
一餐饭渐渐近了尾声，林奚言、燕昭白同青梧剑派一行人道别，离开会客厅。
走在回去的路上，燕昭白看向林奚言，语声平缓：“眼下看这喜宴是观不成了，不若我们明日启程？”
林奚言在心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安排。
一阵夜风卷过，枝桠震颤。林奚言目光无意扫过墙头古树，忽然顿住。
一道身影立在老槐的枝叶间，静静望着中天明月。清辉漫过那人周身，衣袂被晚风吹得轻轻飘拂，神色寥落。
“是金向玉。”林奚言轻声道。
燕昭白无意掺和四海帮内里纠葛，可见林奚言明显起了兴致，便跟着放缓脚步。
树梢上的人似是有所感，回过脸，唇角扬起，淡淡一笑：“我见过两位。”
话音未落，金向玉足尖一点枝干，身形轻盈似飞燕，一跃稳稳落于地面。
目光先停在林奚言身上，“这位公子眼睛好了？”
而后视线缓缓扫过他们二人，举起手里的酒坛，声音清朗：“天下过客往来如鲫，人生难得二次相见。两位可要同我共饮一杯？”
夜色沉沉，月华如水，三人寻到近处一座空亭落座。
金向玉先倾坛自斟一杯，仰头饮尽，扬声叹道：“好酒！”
林奚言抬手正要斟酒跟上，手腕忽而被一旁的人轻轻拦下。燕昭白端起酒盏，陪着饮了一杯。
“果然好酒。”
金向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浮起一丝艳羡，轻声道：“二位感情真好。”
她的目光慢慢飘向远处溶溶月色，思绪像是沉进了旧事里，语声轻得像风：“我与……那人，原来也是如此……”
亭外树影婆娑，月华无声铺洒在石桌上，酒液泛着冷白的光。
林奚言与燕昭白悄然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打断。
金向玉摩挲着冰凉的杯沿，脸上浮起一点温柔又怅然的神色，“我与江郎相识于桃花驿，彼时她衣衫狼狈，脸上沾着几道黑泥，活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
晚风掠过亭角，卷起几片落花残叶，她顿了顿，低声续道：“我那时还笑她，好好一个人，怎弄得这般模样。”
“她年纪小，性子直，听见我在取笑她，竟也不恼，反倒认真同我解释，前头大雨冲出来一个大坑，附近农家的孩子失足掉了进去，叮嘱我行路时多加小心。”
金向玉抬手，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饮下。酒液入喉，她眼尾浸着一点浅淡的怅惘：“后来再见，她一身白衣，背上负着长剑，真真是一位风姿卓绝的少年侠客。”
“于是，我便一路缠着她，跟她说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央求她护我回怀溪镇的老家。”
金向玉笑了笑：“没料到，她竟然一口应下了。”
“那时只当是萍水相逢的缘分，谁能想到，这一程相伴，竟将心都一并交出去了。”她目光转向二人，月色落在她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湿意，轻声问：
“……你们，也会有这样甘愿交付真心的时候吗？”
林奚言本想开口解释几句，可抬眼一望，金向玉双颊通红，眼神蒙胧，显然已有醉意。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沉树影间，一道人影缓步行来。
“姐姐怎地醉了？”
金向晚目光转向二人，带着几分歉意福了福礼，“让二位见笑了。”
说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扶金向玉。
金向玉抬眼，看清来人是她，方才还浸在往事里的温柔瞬间消散，眼底泛起冷意，抬手就是一记耳光，脆响划破亭间寂静。
“滚！”
金向晚身形一僵，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咬着唇，没有作声。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林奚言一怔，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燕昭白不动声色，悄悄往他身侧靠了半寸，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金向玉起身，脚下稍显虚浮，对着林奚言、燕昭白二人抱拳，语声带着酒后的沙哑：“今夜叨扰二位，多谢相陪。”
说罢，她不再看旁人，转身踉跄着步入朦胧月色里。
金向晚抬手掩住脸上火辣辣的掌印，屈膝向二人匆匆一礼，旋即快步跟了上去，两道身影先后消失在林径深处。
亭中一下子空了下来，空气中还飘着残余的酒香。林奚言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道：“看样子，四海帮内情还挺复杂。”
燕昭白垂眸看了眼石桌上零落的酒盏，声音平静：“家家都有难言之隐，我们本是过客，不必深究。适才说好明日启程，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奚言点点头，最后回望了一眼幽深的林道，才跟着燕昭白一同离开凉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