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四海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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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帮安排的住处离小楼不远，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方院落。兴许是近日来客众多，院中厢房基本都有人居住。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屋中陈设还算精致，唯一的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燕昭白将情况说与林奚言听，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就打算今晚睡在外间。
睡前，燕昭白去渲房快速地冲了个澡，又打了热水回房。
“虽是六月天热，哥哥烧退了，但身体尚弱，还不能沐浴。我替你擦洗吧？”
林奚言温声婉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燕昭白眸底掠过一丝失落，带着几分遗憾，移步到了外间。
等他回来取褥子时，换好寝衣的林奚言正坐在床沿，侧耳听到燕昭白往外走的声响，开口叫住了他。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
“我去外边。”
“你不需要歇息吗？”林奚言说着，往旁边让出位置。
燕昭白抱着褥子，脚下当即一转，道：“我需要。”
林奚言慢慢摸索着靠床榻里边躺下，随后感知到身侧一沉。
屋内烛火已捻暗，只剩一点昏黄微光。夜色沉静，燕昭白侧躺着，目光落在身侧人秀美的侧颜，低声唤了一句：“奚言。”
林奚言还未入睡，闻言微偏过头，问：“怎么？”
等了一会，发现燕昭白只喊了这一声，又不说话。林奚言当是他随口喊着玩，便兀自转过身去睡了。
次日，天光大亮。
林奚言自塌上醒转，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辨不出是什么时辰，倒是先嗅到了早饭的香味。
“醒了？现下已是巳时了。”
见林奚言自行从床上起身，燕昭白想上前帮忙的脚步一顿，转而问：“哥哥可是想自己来？”
林奚言“嗯”了一声。他的确不太习惯被人这么伺候。虽然，感觉燕昭白应该是非常乐意帮忙的样子。
想起昨日被强行帮忙，林奚言额角登时冒出几道黑线，连忙打断脑内那段羞耻的回忆。
“慢些。”燕昭白低声叮嘱，取过外衫替他披好，引着人移步到妆台旁。
铜盆里温水早已备好，他拧净巾帕，递到林奚言手中，轻声提醒：“水就在跟前，哥哥试着伸手。”
林奚言摸索着，用温热的巾帕，自行拭面净手。燕昭白立在一旁，留意着他的动作。
待洗漱毕，燕昭白又扶他落座到案边，他笑眯眯开口道：“哥哥，早膳是莲子桂圆粥，熬得绵糯香甜。不过，这回可没法自饮，我来喂你吧。”
林奚言道：“……有劳。”
燕昭白已经舀起一勺粥，吹得温凉，才递到他唇边，温声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小心烫。”
林奚言就着勺沿饮下。粥香软糯，入口稠滑绵密，米粒几乎不用细嚼自行化开，莲子清和，桂圆香甜不腻，混在一起暖融融滑过喉咙，余味带着一丝淡淡的甘香。
燕昭白见他神色缓和几分，便知是合对方胃口，又舀起一勺，道：“四海帮众人虽是粗犷豪烈，膳堂熬出来的粥，倒十分不错。”
“我都想去学学那掌勺厨子的手艺。”
“……”林奚言道，“你若跑去学熬粥，那谁来陪着我？清漪她毕竟是女孩子，诸多事不太方便。”
燕昭白舀粥的手一顿，弯着眼睛笑道：“是我糊涂了，眼下哥哥身体未愈，我哪里能丢下你去学什么手艺。”
林奚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燕昭白接着道：“说起来，我今早还在四海帮膳堂瞧见了熟人。”
“谁？”
“陆锦。”
燕昭白道：“就是青梧剑派那小子，那会儿连同他师兄师姐一道用早膳。”
“他们也来四海帮了？”话音落下，林奚言随即想起，青梧剑派就在荆紫关，路途不算特别遥远，会出现在此处倒也合情合理。
略一思忖，林奚言又开口问道：“那，天青门呢？”
天青门此地比青梧剑派还要更近，按理应当更容易过来。
燕昭白神色敛了几分笑意，道：“天青门前些时日元气大伤，折损了不少年轻弟子，应当是不会过来了。我今日也未曾瞧见他们的人。”
林奚言默然片刻，忽地想起此前与天青门弟子相遇之时，路彦说起过他们一行会去襄阳。若是没发生那件事，说不定几人还能在四海帮重逢。
他垂眸，轻叹一声。
燕昭白见他神色怅然，放轻了声音劝慰：“哥哥不必太过伤怀，江湖本就风波无常，天青门此劫已是定数。待我日后手刃苏砚那女人，也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林奚言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低声道：“你的安慰，倒是别具一格。”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几声叩响，四海帮帮众在外扬声唤道：“两位客人，戏班已经开锣，请移步校场去听戏！”
燕昭白不大想去，刚要开口推辞，林奚言却道：“我想到外面走走。”
燕昭白蹙眉，道：“可是，外头天气很热。”
林奚言心道，他不出门，如何有机会探探四海帮的底，微微垂着眼，故作委屈的语气：“我想透透气不行吗？虽说瞧不见戏，听听也是好的。”
燕昭白心头一软，原本还记着日头灼人，此刻再劝不出口，只得无奈道：“行，都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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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空旷的四海帮校场，如今已变了模样。
巨大的戏台以粗木搭起，上铺猩红毡毯，檐角悬着彩绸与成串铜铃，风一吹叮铃轻响。四周立起高高的凉棚，竹竿挑着五色幡旗，帮中弟子往来穿梭，或是搬座椅，或是送茶水，人声沸而不乱。
各处都坐满了江湖来客，衣衫各色各样，佩刀挂剑的不在少数，谈笑声此起彼伏。这会儿日头虽盛，棚下摆了许多大盆冰块散着凉意，还有专人提着蒲扇来回走动。戏台两侧鼓乐班子已经坐定，锣、鼓、弦琴一应俱全，只待时辰一到，戏便开唱。
燕昭白带着林奚言避开往来奔走的人群，往凉棚深处走。
四下座位大多已经有人，江湖各路帮派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声、杯盏相碰的脆响不绝于耳。他目光扫过一圈，终于寻到靠侧边，不算太晒又离戏台不远的空位。
“哥哥，到了。”
他小心扶着林奚言慢慢坐下，又伸手替他理好衣衫，才在一旁落座。桌上早摆好了凉茶与几碟蜜饯干果。燕昭白拿起扇子，另一只手将凉茶往他手边推了推，道：“日头烈，风也带着热气，渴了喝一口。等会戏一开，若是吵得厉害，记得与我说。”
林奚言坐定，虽瞧不见周遭分毫，耳朵却不曾闲着。锣鼓偶尔试敲两声，丝弦轻轻拨弄，连台下众人的谈笑喝彩都清清楚楚往耳里钻。他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低声道：“果然热闹。”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一道爽朗女声，带着几分豪气笑道：“自然！我四海帮排场可从来不会小气！”
燕昭白抬眼望去，那女子大步走下台阶，一身烈艳如焰的红衣劲装，腰束墨玉带，腰间悬一柄短弯刀，长发高束成马尾，只簪了支简单的银簪。眉锋利落，眼光明亮，一举一动不见闺阁娇态，反倒透着江湖儿女独有的飒爽英气。
“我还怕布置得不够周全，叫各位江湖朋友见笑。”红衣女子探手随意按了按腰间刀柄，“这一回的喜宴，我四海帮定要办得热热闹闹！”
她抬了抬下巴，笑得坦荡：“忘了自报家门，我是四海帮金向玉。”
“再过两日便是我的大喜之日，今日请大家过来听戏，也算先凑个热闹。”
燕昭白起身，一拱手，“金姑娘威名远扬，在下早有耳闻，先恭喜姑娘。”
林奚言也循着声音，道：“恭喜。”
金向玉眉梢扬起，爽朗一笑：“多谢二位吉言！等喜宴当日，还盼二位多赏脸，痛饮几杯！”
话音才落，不远处一名四海帮弟子高声唤她，似是有事务要她前去打点。
她扭头应了一声，转回头冲二人抱了抱拳，客气道：“瞧我，还有些琐事要去料理，二位自便，安心听戏！”说罢便转身，红衣飒飒，大步往戏台方向去了。
燕昭白目送她离去，收回目光，重新落座，拿起扇子，轻轻扇动朝林奚言送风，低声道：“这位四海帮大小姐，倒是性情干脆。”
林奚言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台上锣声“锵”地一响，丝竹随之而起。
燕昭白抬眼望了片刻上方悬着的木牌，又看了几眼台上伶人的扮相，凑到林奚言耳边，轻声细语：“哥哥，今日这出唱的是《女驸马》。”
林奚言微讶：“女驸马？”
虽然他在原来世界不怎么听戏，对梨园曲目知之甚少，可《女驸马》这一曲目却流传之广、名声之大。
燕昭白不知他心思，只轻轻摇着扇子，笑着应道：“正是。凡有喜庆筵席，十有八九会点上一出，图个吉利热闹。”
台上唱腔婉转传出，那句“为救李郎离家园”，顺着风慢慢悠悠地飘到凉棚底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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