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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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锦岳书院在本地十分有名，办的文会却并无可观之处。毕竟是穷县，有座书院，已是不错了。”
燕昭白把玩着茶杯，垂眸缄默，似在思量些什么。
那人又道：“比不得咱们府上办的赏荷宴，不去也罢。”
燕昭白神色不明地“嗯”了一声。
那人刻意寻话头，语气稍显不屑，道：“不过官府那些个老爷，想来倒是十分看重地方书院，多半要去凑个热闹，喝碗粗茶的。”
“这样啊。”
燕昭白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人，道：“你到库房取幅字画，明日过去瞧瞧。”
“……是。”
“对了，帮我问问少东家想不想去。”燕昭白换上了一副兴致盎然的表情。
那人脸上登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一开始置办府邸，用的是林奚言的名义。府邸内大半的仆役都是当地雇来的。因此旁人并不知晓两人是什么关系，只当燕昭白是寄居府中的幕僚。
林奚言的回复，于次日早晨燕昭白坐上前往锦岳书院的马车后抵达。
“林公子，少东家说‘不去’。”
燕昭白摆了摆手，“知道了。”
锦岳书院坐落于城郊，待林府的马车赶到时，文会已经开始。燕昭白行至院中，远远望见堂内，一众文人分席而坐，有人高声吟诵新作，有人互相评点文章，案上摆着清茶与点心。
院长快步上前，满脸笑意，拱手道：“听闻林公子乃是枕流先生门下高徒，今日大驾光临，还为敝院送上厚礼，当真是蓬荜生辉！”
燕昭白拱手回礼，神色谦和：“院长言重了，不过是家师随手所作。恰逢盛会，献于书院，略表心意罢了。”
院长闻言笑容更盛，侧身抬手做引：“快请进！文会正于堂中论道，公子来得正好。”
燕昭白依言颔首，随院长迈步跨入厅堂。
屋内众人本正三三两两闲谈诗文，听见动静，都不约而同转头望来。燕昭白目光缓缓扫过席间，忽然在一道身影上停留片刻。
那人似有察觉，抬眼望来。
四目相撞，那人执杯的指尖顿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示意。
厅内的议论声稍歇，有人低声好奇揣测着来客身份。院长在旁笑着扬声介绍：“诸位，这位林公子。乃是枕流先生的高徒。今日特意携尊师墨宝前来，赠于我院。”
满堂文人闻言，纷纷起身拱手见礼。
那人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向院长略一示意，朝燕昭白方向走来。
“林公子，借一步说话。”说罢抬袖，示意他随自己过来。
燕昭白略一点头，向院长稍作告罪，便跟着那人走出大堂，行至廊下。
廊间有风穿过，卷起檐角草木的淡香，隔绝了堂内的说笑谈论。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温和，道：“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你。”
燕昭白笑道：“的确凑巧了，应师兄。”
“晏池月啊晏池月，几年不见，你怎么连姓都改了？”应师兄目露复杂。方才他听院长一口一个‘林公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燕昭白迎上对方目光，神色坦荡，直言道：“我入赘别家，自然改姓。”
应师兄沉默片刻，道：“照这么说，你现下名为林池月，表字岂不是亦该作林澄之了？”
晏池月是当年燕昭白在文远书院所用的名字。昔日枕流先生最疼这个最小的弟子，因此早早为他取了字，澄之。
燕昭白心念一转，暗道这名字本来就是假的，倘若用真名从妻姓，应当改作‘林昭白’才是。
可惜，他要是与林奚言说起，他定然又要骂他是不是疯了。
“师兄怎么会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燕昭白适时转移话题。
应师兄道：“还不是先前日月湾那起水匪劫船的大案。师父原本遣我前去查探，谁知那案子突然被朝廷封压下来，无从下手。我只好动身返程。途中听闻此地举办文会，故而过来瞧一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添几分旧日同门间的熟稔：“倒是你，成亲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捎信与我们说一声。”
“婚事匆忙，未来得及。”燕昭白道，“内子喜静，怕是不愿见外客。若是师兄不嫌弃，不若午间移步酒楼一聚？”
应师兄摆手，道：“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喝不惯这里的茶，就不叨扰了。再者，下午还要动身启程，时间紧张，不好多做逗留。”
燕昭白见状，不再强留。二人客套一番，返回厅堂。行至门口，见一人立在门边。
正是岭宜县县令，苏岫云。
那人神色不明，方才廊下两人的对话，不知有几句落进了他耳中。
燕昭白并未放在心上，只从容向对方颔首示意，随即抬步入内。
文会散后，一连数日，苏岫云频频遣人往林府送来拜帖，次次都被燕昭白婉言回绝。如此往复，直到某日，燕昭白才终于松口，应下了会面。
花厅中，几案上熏香袅袅。苏岫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此时厅外脚步声响起，燕昭白步伐缓慢，走了进来。
苏岫云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回想起林府所设赏荷宴，宴会上初见此人，谈吐风雅，举止有礼。原以为是世家子弟，却没想到是个依附旁人的人。
只是入赘与否，苏岫云本不在意。真正令苏岫云心绪难平的是，听那日燕昭白在文会所言，他口中内子，极有可能就是燕一！
念及此，他心中怎能平静？
苏岫云深深吸了口气，将纷乱的心绪按下，放下茶杯，从容起身，道：“前些日子文会匆匆一面，一直想寻机会与林公子闲谈几句。今日能得相见，实乃幸事。”
燕昭白亦拱手回礼，神色淡然：“县尊客气了，寒舍简陋，劳您专程前来。”说罢侧身示意，请苏岫云重新落座。
二人分宾主坐定，仆役添上新茶。苏岫云轻轻摩挲着杯沿，闲话几句书院、文会的琐事，而后话锋一转，状似随口问道：“听闻林公子已成家，不知尊夫人是何方人士？往日在本地，倒是未曾有幸拜见过。”
燕昭白唇角微弯，不紧不慢开口：“县尊怎会不曾见过？内子从前，便是在县衙当差啊。”
苏岫云手中茶盏猛地磕到案上一震。他抬眼直视燕昭白，声音难掩惊颤，脱口而出：“果然是燕一！可你为何会称他是你夫人？！”
燕昭白笑意未减，道：“他本来就是我的夫人。倒是县尊，对旁人的妻子，竟然如此惦念。”
他端起茶盏，神色淡下几分：“与其惦记别人的妻子，苏大人不如专心守好本职。”
燕昭白一字一句道：“令尊为了你能入仕为官，耗费了偌大心血，可不是叫苏大人整日想些有的没的。”
苏岫云神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燕昭白面露微讶，道：“侯爷难道未曾与苏大人提起过？京城人皆知萧延候侯府如今自身难保，是非缠身，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啊。”
苏岫云望着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怒火骤然冲上头顶，猛地起身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燕昭白眉峰一蹙，内力已然蓄起，正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忽听得厅外传来脚步声。转瞬敛了气势，缓缓放松身体，语气平淡道：“也是，见到苏大人本人后，我也能理解，侯爷为何不将那些事情告知于你了。”
“你！”
“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岫云浑身一僵，方才盛怒的脑子瞬间清醒，转头看去。
林奚言走入厅中，目光落在苏岫云攥着燕昭白衣领的手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还不松手。”
苏岫云真是活得够够的，之前抓他袖子就算了，今天居然敢拽燕昭白的衣领！
“你听我解释。”
苏岫云神色仓皇，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奚言面无波澜，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心知多半是燕昭白故意挑衅，才逼得苏岫云失态。可就算解释清楚又能如何，论起手段武力，苏岫云根本不是燕昭白的对手，何必多费口舌。
林奚言不再看他，扬声对门外侍立的仆从道：“送客。”
苏岫云面色染上一层哀戚，脚步却不肯挪动半分，低声道：“我走可以。不过，走之前，我只想问一句，你们二人……当真是夫妻吗？”
话音落下。
燕昭白同样抬眼望来，心绪难定，他也想知道，林奚言会如何回答。
林奚言语气平静，道：“对，我们早已拜过高堂。”
苏岫云脸色霎时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黯然失神。半晌，才长叹一声，沉默地跟着侍从离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燕昭白往后靠上椅背，眉眼舒展，看向林奚言，语气轻快，问：“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找我？”
林奚言见他一副欠样，面上掠过一丝无语，懒得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叠资料，搁在桌案上。
“听雨楼几代楼主都姓苏，和前朝专门侍奉皇族的御影司苏氏一脉姓氏一致，再结合你透露过的只言片语。我猜，那天船上出现的那个人，是否是前朝后裔？”
燕昭白脸上笑意更深，满眼都是赞许，轻声夸赞：“哥哥真聪明。”
话音落下，他轻轻拉着对方的衣袖晃了晃。
林奚言没作多想，顺势俯身。
下一刻，燕昭白倾身凑近，动作轻柔又迅速，在对方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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