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林奚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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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言并未把集市所遇之事放在心上。
过了几日，裁缝铺的伙计来县衙送制好的衣裳。
“此处腰身收得宽了些。”林奚言比划道，“往内收半寸，更利落。还有袖口，稍短两分。”
伙计连忙点头，道：“小的记下了。您放心，回去就改，傍晚定给您送过来。”
林奚言颔首，正要再叮嘱两句，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门房的通传声。
两人齐齐抬眼望去。
只见门房引着一名青衫官吏入内。来人一身公服，腰束素带，面容沉静，气度周正，不卑不亢。
林奚言抬步上前，语气温和道：“不知阁下是？”
那青衫官吏拱手，道：“在下新任本县主簿，今日到衙赴任，特来拜见县令大人。”
原来是新到任的主簿。
林奚言了然点头，回头对着一旁的裁缝伙计，道：“你先回去吧。”
伙计应了声，麻利将衣物包好，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安排妥当，林奚言侧身抬手，对着新来的主簿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远道而来辛苦，苏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我带大人前去相见。”
“有劳公子。”主簿拱手道谢。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庭院长廊，一路行至县衙内院书房。
书房内，苏岫云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案上摞着厚厚一叠卷宗。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笔起身，从书桌后走出，“这位是？”
主簿上前躬身行礼，“卑职新任主簿刘扬，前来参见大人。”
“免礼。” 苏岫云像模像样地抬手扶了一下。
随后，两人就近落座。
一旁的林奚言无事可做，听着两人先说了会客套话。什么路途劳顿，上任履职的琐事。一来一回，眼见没完了。
刘扬忽然笑着道了一句：“苏大人，卑职是本地人，家在邻乡，离县城很近。对这一带风土人情还算熟悉。往后履职，定能更好帮大人分担事务。”
这话说得妥帖又显诚意。
苏岫云闻言颔首，淡淡应了一声。
余光瞥见那人，瞧着像是站得无聊了，便随口道：“燕一，你去库房把上月的杂物登记册先整理出来。”
林奚言乖乖应下：“这就去。”
他心里清楚，那本登记册不急着用。
苏岫云这话分明是看他站在这里无趣，找由头让他出去歇着。
林奚言对着两人微微躬身，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刚走下书房台阶半步，他又听见前方院门传来了门房的声音。
林奚言循声望去，门房正好引着个少女走进院中。
那少女穿着一身清爽的浅绿布裙，手里捧着一方描红锦帖。
门房快步上前，道：“燕公子，城西新来的林家遣人送帖子来了。”
林奚言略过门房，打量了一眼少女，表情微讶，“是你？”
竟然是之前集市上见过的那名少女。
少女眉眼含笑，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声音清甜：“见过燕公子。我家林公子近期搬来城西，尚未拜见过县衙诸位大人。如今安顿妥当，恰逢六月荷风正好，府中池荷盛放，特意备下赏荷宴，定于三日后，恳请诸位大人赴宴，也算新户登门致意。”
说罢，她双手捧着描红锦帖，递到林奚言面前。
等少女告辞，林奚言拿着请帖，转身折返书房。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听见门口动静，两人一同抬眼望过来。
“可是有什么事寻我？”苏岫云温声问道。
闻言，刘扬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上首的人。
林奚言将锦帖奉上，道：“大人，城西新近搬来的林家差人送来请帖，邀大人三日后赴赏荷宴。”
苏岫云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两眼，上面字迹疏朗清逸，颇有筋骨，落款处却只写着一个“林”字。
“林家？”
苏岫云略一思索，道：“倒是有听说过。既然对方登门示好，我自当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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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岫云一身青色常服，如约赴宴，身为主簿刘扬紧随在侧。
林奚言倒是对宴会不大感兴趣，就留在了县衙。
直到日头慢慢西斜，到了午后。
估摸着宴席将近尾声，林奚言备下车马，动身前往林府接苏岫云回衙。
一路行至林府门外，朱红大门巍峨高耸，两尊石狮子蹲踞两侧，气度不凡。院墙绵延甚长，院内林木葱茏，隐约可见飞檐翘角从树影间露出来，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宅院。
门仆一见到他，立即上前见礼。
“燕公子，客人们还在园内，请您先到花厅稍候片刻。”
林奚言颔首，跟着门仆往里走。
穿过一重又一重院落，回廊曲折相连，庭院里花木繁茂，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廊下悬挂的纱灯还未曾点亮。一路行去，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处处可见精致陈设，足见林家家底丰厚。
转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花厅。花厅临着水塘，放眼望去，可见窗外大片荷塘，荷叶亭亭，风一吹，浅浅荷香飘进屋内。
厅内摆着紫檀桌椅，墙上悬挂山水字画，案上一只青瓷瓶，插着刚折下的几枝荷花。
门仆捧上热茶，而后躬身道：“公子在此稍坐，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林奚言应了一声，在花厅的椅上落座。
不多时，那日送请帖的绿裙少女步入花厅，微微屈膝，面露忧色，道：“燕公子，县令大人在席上饮酒似有些过量。不若您移步园内看看？”
林奚言闻言起身，道：“劳烦姑娘带路。”
少女在前引路，领着他穿过花厅外的游廊。廊边垂柳垂落，枝条扫过肩头，一路往荷塘深处走。
此时的水榭上，赏荷宴依旧热闹，丝竹乐曲悠扬，宾客笑语喧哗，杯盏交错，宾主尽欢。
刘扬坐在一侧的席面，正陪着一众乡绅推杯换盏，周旋应酬。
林奚言左看右看，才发现苏岫云枕在案上，刘扬隔着大半个荷塘，大抵是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奚言走过去，抬手推了推苏岫云的肩膀。对方已然有些昏沉，他推了好几下，适才抬眼，目光朦胧地望过来。
林奚言抬眸，视线扫过众人，却没瞧见林府的主家，只好转向少女，道：“苏大人醉得厉害，路途颠簸恐不妥，可否在贵府寻一间客房暂且歇息片刻，等酒醒些再回县衙。”
少女点点头，道：“还是公子考虑得周到，我现在叫人去收拾厢房。”
没过多久，少女带着两名仆役回来。
等几人七手八脚扶起苏岫云，刘扬才发现上级醉得不省人事。
他讪笑一声，凑过来对林奚言低声道：“麻烦你照看苏大人了。”
林奚言看了他一眼。
还用他说，他肯定会看好老板的。
等林府的仆役搀扶着人离开水榭，林奚言抬步跟了上去。
绕过长廊，几人到了府内厢房。仆役们动作轻缓，小心将苏岫云扶到榻上躺下。
少女道：“我们先行退下，若有事，公子唤一声便可。”
林奚言道了声“好。”
等林府仆役一走，房内顿时静下来。
苏岫云浑身弥漫着浓烈酒气，眉头蹙起，半阖着眼，整个人沉沉陷进软褥中。
林奚言垂眸，伸手将滑落的薄被向上扯了扯。随后。他打算到外间去守着，腿才抬了半步，发现袖子被人拉住了。
林奚言转过脸，见方才被扶躺下，还昏沉欲睡的苏岫云，此时又睁开了眼。
目光迷蒙，却直直落在林奚言脸上。
林奚言没管他，试着从对方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袖子。
然而，他费了老大劲，袖子仍然被苏岫云攥在手里。
林奚言尝试和他交流：“苏大人，您醉了，该好好歇息。”
苏岫云不语，只是盯着他。
林奚言心下疑惑，这醉鬼到底要干什么？
“苏岫云。”他清了清嗓子，“撒手。”
苏岫云目光灼灼，理直气壮地扬声：“我不！”
林奚言：“……”算了，他不跟醉鬼计较。
过了一会，榻上的人痴痴地笑了。
“燕一，你真好看啊。”
林奚言敷衍点头：“嗯嗯。”
苏岫云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衣袖攥起皱痕。
少顷，林奚言又听他轻声说：“我心悦你，燕一。”
心悦谁？
心悦燕一？
燕一是谁？
林奚言思绪尚在游离，片刻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呆滞，张了张嘴。
苏岫云说完，似是耗尽了力气，醉意再次席卷上来，他合上眼睛，喃喃低语：“等以后，我要带燕一……”
回京城。
三个字未能说出口，苏岫云沉沉地睡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沉缓的木门开合声。
林奚言回过头。
门口立着一个白衣男子。
来人身形颀长，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半边浸在天光，半边隐在暗处，明明是白日，却无端透出几分幽冷。曲卷的墨发垂落身前，眉眼轮廓深邃，眼尾上扬，一双眼瞳色浅淡，就这么静静地望了过来。
对视的刹那，林奚言心头微震。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来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看来，是我打扰夫人与外人互诉情衷了。”
林奚言喉头微紧，半晌，开口：“……你什么时候？”
燕昭白笑意不减，反问：“夫人是想问，我何时知道你在这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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