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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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奚言梳洗完毕，刚走出后院，就听见二堂传出震天的争吵声，两道洪亮的嗓门互不相让，吵得人耳膜发紧。
院子里，门房正站在廊下，悄悄地观望着二堂的方向。
见林奚言过来，门房连忙站好。
林奚言问：“这是怎么回事？”
门房回道：“今早有人递了状子，是乡里两户争水渠的旧事。苏大人接了案子，嫌闹到大堂难看，便到二堂为两方调解。”
林奚言蹙眉，道：“乡里纠纷，怎地不叫里正前去处理？”
门房叹了口气道：“燕公子不知，这两家闹了大半年，里正前后上门调解过好几回。两边各执一词，谁都不肯退让。实在没法子，才来县衙递状子。苏大人把人带到二堂，也是想再劝一劝。”
话音未落，二堂里的争吵声猛然拔高一截，彻底盖过了里面微弱的劝解声。
林奚言默默移开视线，想起昨日定好的事，道：“我出去一趟，若是苏大人问起，如实告知就行。”
门房道：“好嘞。”
林奚言来到了昨日那间酒楼。
这个时辰客人稀少，堂内冷冷清清，零星坐着一两个人。伙计斜倚柱子发呆，听见脚步声才抬眼。
林奚言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对伙计扬声：“来一壶茶。”
伙计挠了挠头，凑过来低声道：“客官要喝茶，怎么不去隔壁茶楼？我们这是酒楼，不以茶水见长，没什么喝头。”
林奚言道：“无妨。”
见他执意要在此喝茶，伙计顺势推销道：“本店有粗叶、雨前，还有一种云雾，其中数云雾最贵，价要比其它两样高出不少。您看来哪种？”
“就要云雾。”林奚言没有多作犹豫。
伙计应了声，转身去备茶。
不多时，伙计端着茶盘过来，紫砂壶配两只素瓷茶盏，他俯身将茶壶搁在桌上，淡淡的茶香弥漫开。
等伙计放完器皿，林奚言适才抬眼看向他，转入正题：“我想问问小哥，昨日在此弹琵琶的那位老者，你可清楚他一般什么时辰过来？”
伙计往堂外瞟了一眼，见现下没别的客人，靠在桌边，回想片刻，道：“您说那个弹琵琶的老头啊？见过几回。这人来的没个准头，不一定哪天就过来坐一阵子，弹上几曲讨些赏钱。”
林奚言捻着茶杯，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他落脚在什么地方？”
伙计两手一摊：“这我可不知道。”
他拿袖口蹭了蹭桌沿，接着说道：“老头过来就弹曲子，弹完拿了赏钱就走，从来没跟我们多说过一句话。来了便坐，走了便散，没人能打听到那老头的过往。”
听他这么说，林奚言却并未露出急色，只道：“我可否在此多留一阵？”
伙计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午时店里人多了，恐怕顾不上客官。”
林奚言慢吞吞地说道：“到时尝尝你们这儿的菜色。”
伙计当即眉开眼笑，道：“好嘞，那我给您推荐几个特色菜式。”
话音刚落，酒楼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抱着一把旧琵琶，慢慢跨进门来。他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琵琶木身漆皮剥落好几处，琴弦却收拾得齐整。
堂内本就冷清，他一进来，目光扫过寥寥几张桌子，最后落在角落，打算照旧往那边的长凳落座。
伙计瞥见人，偏头朝林奚言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客官，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这位。”
林奚言顺着伙计的视线望过去，低声问：“可有空闲的雅间？”
伙计往楼上瞥了一眼，回道：“有，客官需要？”
“开一间。”
林奚言道：“再劳烦你去请那位老人家上楼来。就说有人想请他弹上一曲，有酬谢。”
伙计应下，快步穿过空旷的大堂，走到老者身侧低声传话。
老者闻声顿住脚步，枯瘦的手指抱紧怀中琵琶，抬眼朝着林奚言的方向望过来，浑浊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他片刻。
他没有立刻应下，嘴唇动了动，低声问伙计：“是那位客官？”
伙计道：“人家说了，有酬谢，不会亏你的。”
老者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林奚言见状，从容起身，率先抬步踏上木梯。走到二楼空着的雅间，伸手推门入内。
酒楼雅间还算干净，一桌两椅，窗扇半开，透进微凉的天光。
不多时，伙计领着抱琵琶的老者上楼，推门躬身，道：“客官，人带来了。”随即退出门外，替二人合上房门。
老者站在门边，没有贸然落座，怀抱琵琶微微欠身：“不知客官想听什么曲子。”
林奚言从桌边站起身，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道：“老丈不必拘谨，先坐。”
等人坐下，他才道：“听闻，昔年有个名为姜雁回的侠客，此人惯来不谈什么道义名分，行事只求等价交换。”
“只要给他的酬劳合其心意，无论相托何事，他都肯接。若是东西入不了眼，便是堆一座金山在跟前，他也扭头就走。”
“后来地方大乱，姜雁回受人所托，了结一桩纠葛，事成之后却遭人背约暗算。那人侥幸留得一条性命，从此隐迹，不再轻易露面。避世前，他曾留下过一支曲子，唤作《寒别雁》。”
林奚言的目光落在对方怀中的旧琵琶上，那把琵琶弦下刻有一道纹路，昨日他观苏岫云处理酒楼一事时，曾留意过那道纹路。
“世人大多听过姜雁回的传闻，可听过他留下这支《寒别雁》的，寥寥无几。不知老丈，可会弹这首曲子？”
老者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原本松弛的脊背微微绷紧，浑浊的双眼泛起一点微光。他定定望着林奚言，半晌才缓缓吐气，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如此，客人想打听什么？”
林奚言取出一张纸条，道：“我想知道这些人的情报。”
老者接过，展开一看，随即鼻息间泄出一声不屑。
林奚言笑道：“风影楼号称世间之事皆可打听，不至于连几个地方乡绅的资料都没有吧？”
“后生，你到坊间打听两天即可知晓的事，特意寻到我风影楼门下？”老者耷拉下眼皮，手指抚弦。
林奚言眨眨眼睛，道：“我自己打听，哪有你们风影楼情报来得快，来得全面？况且，我也好奇，你们风影楼，竟然会在这种穷乡僻壤安插人手。”
窗缝钻进来一丝热风，吹得桌布微微一动。他身体前倾，语气直白，“岭宜县既无富商巨贾，也少江湖纷争，看不出有什么利可图，着实让人费解。”
老者往后靠向椅背，避开林奚言的目光，道：“做生意嘛。”
“这几人的情报申时会送到客人案上，只消……”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
林奚言握着茶盏，指尖慢慢摩挲瓷壁，语气中含着真情实意：“还挺实惠。”
而后，他想起什么，放下茶盏，“说起这个，倒是还有一事，想向你打听。”
“何事？”
林奚言沉吟片刻，道：“咳，我若是想问……月华教教主的行踪，需要多少银子？”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奚言心下稍稍紧张。
老者没有直接应答，手指一拨琵琶，弹出一声短促的单音。
“若是五日前，月华教教主的行踪，你就是拿万两黄金来都难换……”
“如今呢？”
“如今江湖人皆知他大张旗鼓守在日月湾，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老者摇了摇头，“他的行踪可不值钱喽。”
闻声，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林奚言心头。
“他……为何要守在日月湾？”
老者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年，直言不讳道：“客人，这个情报恐怕你就买不起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抬手弄弦。
曲声渐起，正是那首《寒别雁》。调子清清冷冷，疏疏落落，几声沉，几声淡，宛若山间夜风掠过乱石，余下一片寥落空寂。
林奚言安静听着，老者接连弹了几支市井间难得听闻的乐曲。几曲终毕，弦音缓缓收住，雅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奚言取出一锭碎银推到桌前，算作听曲的赏钱。
老者不多客套，伸手收下，随即抱起琵琶略一颔首，便起身推门离去。
恰好伙计此时将午饭送进雅间，几样酒楼主推的特色菜，热气腾腾摆上桌面。
林奚言举筷夹菜入口，道：“小哥推荐的这几样，味道的确不错。”
伙计嘿嘿一笑。
林奚言慢慢吃着饭，神色看着平和，心里却揣着事。
方才与老者那番对话反复在他脑中盘旋。
燕昭白为何会留在日月湾，总不至于是因为他？
莫非拜堂成亲的家家酒，他还没玩够？也该回月华教处理教务了吧。
思及此，林奚言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那场婚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燕昭白一时兴起，来逗自己消遣。可如今守在日月湾一举，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而后，他又转念一想。
或许，后来客船上还发生了别的事情，他还是不要过度揣测，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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