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一餐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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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将近尾声，店内人声缓慢流逝。
林奚言抬眼看向苏岫云，主动开口道：“苏大人，昨夜在馄饨铺子，你提起的事，我仔细思量过了。”
苏岫云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奚言道：“我初来此地，对本地人情世故不熟。”
他斟酌着措辞，“县衙管事一职，我可以试一试。只是我有话说在前头，若是我做得不合心意，大人随时可以辞退我，不必为难。”
苏岫云神色郑重，道：“我亦不会强人所难。倘若你在府中哪日觉得不适，尽可直言离开，我绝不阻拦。”
林奚言轻轻颔首，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
“一言为定。”
苏岫云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欢喜，轻声道：“明日……不，你今日直接到县衙来。以后我会按月给你月钱，食宿都安置在县衙后院。”
林奚言安静的听他说完，道：“那就依苏大人所言，约申时在下会到县衙。”
苏岫云欲言又止，克制半晌，才细若蚊蚋地轻声问起：“还未曾问过公子尊讳。”
林奚言有意隐藏姓名，唇齿先一步道出一字，“燕……”
苏岫云面露疑惑。
“一。”
过于敷衍。
林奚言镇定自若地接上一句：“我母亲喜欢那句‘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所以为我取了‘燕一’这个名字。”
苏岫云点点头，道：“令堂取名，当真用了一番心思。”
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他的说辞。
林奚言眉眼微弯，这一笑似寒雪乍绽一枝春，眸光流转，让人一时忘了言语。
苏岫云心跳如擂。
他不知燕一在笑什么，只觉得对方一笑真是哪哪都好看。
“苏大人，容我先回去收拾行李，申时再见。”林奚言温声道。
苏岫云自然是“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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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收拾行李，林奚言回到暂住的客栈，却是先烧了壶水，煮起茶来。
他初入岭宜县不过两日，倒是没想到能这么快找到事做，待会还要找客栈掌柜掰扯一番房费。
林奚言取过茶盏，将茶饼上捻下细碎茶叶投入盏中。壶水滚得翻出细浪，便抬手提壶，一线沸水倾泻而出，落入盏中激起薄薄一层茶沫。
待他慢慢饮过茶，就着窗外光翻了半卷书，如此消磨到申时。才简单收拾好行囊，下楼寻掌柜退房。
林奚言出了客栈，沿正街往东走，约莫半柱香功夫，抵达县衙。
抬眼望去，县衙朱红外墙有些斑驳，乌木大门沉厚，门口立着两块年岁已久的上马石。
林奚言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上铜环。
几声叩响过后，木门内挪开半扇，门房探出头来。
“可是燕公子？”
林奚言还没反应过来。
又听门房说：“苏大人在后院等候您已久。”
林奚言颔首，道：“多谢告知。”而后侧身踏入，目光扫过衙院。
青石板缝隙间丛生出一簇簇歪歪扭扭的杂草，有的已经长到半尺高，缠在阶石边角。
门房做了个手势：“请随我来。”
林奚言跟在门房身后，穿过前衙回廊，来到县衙后院。
院落内几株老木疏疏落落，树下石桌石凳简陋，一名白衣男子正坐于石凳上饮茶。
他衣袖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边斜斜倚着一把旧扫帚，石桌上摆着一把粗陶茶壶、两只茶盏，茶汤清淡，烟气寥寥。
听见脚步声，苏岫云抬眼，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扬起些许局促的笑意，“燕公子来了。”想起什么，忙将两只袖子放下去，起身相迎。
林奚言道：“苏大人很勤快。”
苏岫云略显赧然地笑了笑：“闲时扫扫院落，谈不上勤快。”
林奚言环顾四周，随口问道：“苏大人，平时县衙也是这般清闲？怎地不见其他人？”他来时一路未闻半点人声，故而心中好奇。
门房道：“燕公子有所不知，岭宜县贫瘠。苏大人乃是几日前到任的，上一任县丞，主簿皆因俸禄微薄，久已告假回乡，余下两名差役，平日都在外巡查。”
闻言。
林奚言心道，难怪先前处理酒楼一事，还要堂堂县令亲自出马。
苏岫云听门房几句话道出窘境，又见眼前人沉默不语，情急下拉住对方衣袖，道：“燕一，我断不会少了你的月钱。只是眼下境况，委屈你了。往后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奚言望着苏岫云手中，自己的半截衣袖，神色平静，道：“不委屈，苏大人，不知我的房间在何处？”
苏岫云忙道：“东厢那间屋就是，不过陈设简陋，望燕一莫要嫌弃。”
说罢，他迈开步子，亲自带人往东厢房走去。
廊下光线偏暗，一路走过，不多时便到了东厢屋前，苏岫云抬手推开那扇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屋内虽家具朴旧，桌椅床榻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透亮，看得出是仔细打理过的。
苏岫云侧身立在门边，略带几分局促：“房间我仔细清扫过一遍，器物粗简，只求干净。”
林奚言温和一笑，道：“苏大人费心了。”
苏岫云唇角不自觉弯起，低声应道：“应当的。”
林奚言道：“若是要帮大人理事，笔墨砚台、账册簿本一应杂物不可少，这些物件可是在书房？”
苏岫云闻言，摆了摆手，道：“不急，今日你先好生歇息，明日再说。”
既然老板体恤下属，林奚言自然不会给自己揽活。
正说话间，方才退到一旁的门房折返进来，怀里抱了厚厚一沓拜帖。
他走上前来，将那堆拜帖放在桌边，躬身道：“大人，这是这几日各家递来的拜帖，先前一直搁置着，如今府中有了管事，正好可以请燕公子过目。”
林奚言的目光默默扫过那摞拜贴。
苏岫云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府中无人打理，竟堆了这么多，我还想着抽个时间看看。”
说罢，朝门房使了个眼色。
门房没看明白，误以为苏岫云在暗示自己莫打扰二人议事，于是躬身告退。
林奚言伸手，拿过一张帖子，道：“这些都是乡绅，乡吏递来的名帖？”
苏岫云不语。
“大人心中，可有需要接见的人？”
苏岫云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
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一个新任县令，一个初来的管事，都是才踏足岭宜县不久，对当地人情世故两眼一抹黑，望着桌上那摞沉甸甸的拜帖，不由得啼笑皆非。
林奚言沉吟片刻，道：“苏大人初来乍到，一时难以分辨。不若我明日外出走访一番，把各方底细慢慢梳理出来，也好供大人参考。”
苏岫云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暖意，轻声道：“有你这般费心，实在是……多谢。”
林奚言的语气理所应当：“既来为大人办事，自当为您分忧。”
苏岫云一听，那阵暖意又被凉水浇透。
林奚言看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先回房处理公务，你好好休息。”半晌，苏岫云憋出一句话，不等林奚言应声，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暮色渐沉，残阳透过衙院老树。
林奚言翻看着桌上杂乱的拜帖，逐一整理归类。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岫云立在东厢门口，面露踌躇，过了一会，轻轻叩门：“天色晚了，饭菜已经备好，先出来用膳吧。”
林奚言应了一声“就来”。
餐桌摆在后院檐下，菜式简单，一盘清炒时蔬，一碟红烧肉，还有一碗豆腐汤。
林奚言夹起一筷子菜尝过，道：“味道不错。”
苏岫云坐直身体，道：“是我亲手做的。”
“苏大人手艺很好。”林奚言的称赞越发真心实意。
与某个自知做饭难吃，还时不时在三餐内混入自己的厨艺大作，暗害他人的人相比，苏岫云完全是善良的五星级大厨。
苏岫云眉眼舒展，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若是合你口味，往后我常做给你吃。”
林奚言只当是对方待人热忱，并未多想，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大人了。”
晚饭用毕。
夜幕低垂，一弯明月悬在空中。晚风掠过院中的老树，带起沙沙叶响。苏岫云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落在檐下。
林奚言想着该向上司汇报一下工作进度，斟酌片刻后，道：“苏大人，白日那些拜帖，我已经大致理过一遍。”
苏岫云道：“明日在外若是遇上棘手的事，不要硬扛，直接回来找我。”
“我明白。”林奚言点头。
苏岫云面带笑意：“可还有其他想问的？”
“暂时没有。”林奚言道。
苏岫云倒是有心想多聊几句，只是一时半会想不到合适的话题，踟蹰了一会，道：“那早些回房休息吧。”
“好。”
林奚言干脆利落地起身。
苏岫云坐在原位，望着那道背影，心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期许，稍稍犹豫，终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等他再回过神，对方早已回房歇息。院落归于寂静，只有零星虫鸣在夜色里轻轻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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