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44、第 44 章 买完菜以后

　　买完菜以后，沈砚也没上楼。
　　他把刚才从楼下拿下来的卷子摊在茶几另一头，又从笔袋里抽出支笔。
　　江驰看了他一眼。
　　“你就在这儿做？”
　　“不然呢？”
　　“没什么。”
　　江驰嘴上说着没什么，身体却往沙发里靠了靠，莫名觉得这样挺好。
　　沈砚做他的题。
　　他玩他的手机。
　　谁也不用特意陪谁。
　　可人就在旁边。
　　客厅里安静下来以后，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着江驰手机里压得很低的游戏音效。
　　过了没多久，江驰游戏打完一局，抬起头。
　　沈砚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低着头，正在草稿纸上写一串他看不懂的式子。
　　“你每天都做这么多题，不烦？”
　　“还好。”
　　“有什么好玩的？”
　　“谁告诉你做题是为了好玩？”
　　江驰想了想。
　　“那你干嘛一直做？”
　　沈砚笔没停。
　　“要考试。”
　　“你还怕考不好？”
　　“第一也是做题做出来的。”
　　江驰啧了一声。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装，沈砚说出来却特别理所当然，好像他真觉得自己只是个需要继续学习的普通高中生。
　　江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以后准备去哪儿？”
　　沈砚笔尖顿了顿。
　　“什么去哪儿？”
　　“上大学。”
　　“还没考。”
　　“我知道还没考。”江驰嫌他废话，“我是问你想去哪儿。”
　　沈砚这才抬起头。
　　“北城吧。”
　　江驰愣了一下。
　　“北城？”
　　“嗯。”
　　“哪所？”
　　沈砚说了个名字。
　　江驰一点都不意外。
　　以沈砚现在的成绩，好像本来就应该去那里。
　　他点了点头。
　　“你确实可以。”
　　沈砚低头继续写题，随口问：“你呢？”
　　“国外。”
　　“哪儿？”
　　江驰报了学校名字。
　　沈砚这次倒是又看了他一眼。
　　“已经定了？”
　　“早定了。”
　　这件事对江驰来说确实早得不能再早。
　　家里从他初中开始就在做准备，语言、活动、申请方向，包括以后想学什么，能走哪条路，陆陆续续规划了很多年。
　　他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他哥也是这么出去的。
　　身边的朋友也一样。
　　大学去哪，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道需要犹豫很久的题。
　　只是一个早晚要走完的流程。
　　可现在话说出口，他看着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沈砚，突然觉得国外这两个字有点远。
　　不是抽象意义上的远。
　　是真的远。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还有时差。
　　江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沈知序呢？”
　　沈砚抬眼。
　　“什么？”
　　“他以后也跟你一样？”
　　“不是。”
　　“那他去哪儿？”
　　“国外。”
　　江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也出国？”
　　“嗯。”
　　“已经定了？”
　　“差不多吧。”
　　“你怎么知道？”
　　沈砚把一道题算完，才淡淡道：“以前听他们说过。”
　　这个他们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沈父沈母，沈屿，还有沈知序。
　　大概很早以前就聊过。
　　江驰却越听越不明白。
　　同一个家。
　　沈知序去国外。
　　沈砚留国内。
　　“那你为什么不去？”
　　沈砚像是没听清，抬起眼。
　　“什么？”
　　“你为什么不出国？”
　　“没想过。”
　　“现在想也来得及。”
　　“不想。”
　　江驰看着他。
　　“为什么？”
　　沈砚没立刻回答。
　　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两秒，又继续往下写。
　　“没钱。”
　　江驰愣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没钱。”
　　沈砚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牛奶喝完了。
　　江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家没钱？”
　　这次沈砚终于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半张茶几对视。
　　过了一会儿，沈砚说：“他们有。”
　　江驰没听明白。
　　沈砚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
　　江驰忽然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
　　沈砚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题，好像刚才不过随口说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江驰盯着他，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根本不了解沈砚。
　　只知道这人是沈家领养回来的，偏偏又总是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
　　他看不惯。
　　所以堵着他，一句一句往人最难听的地方戳。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
　　人家肯养你就不错了。
　　那时候沈砚是什么表情？
　　江驰竟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好像没生气。
　　也没跟他吵。
　　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那天沈砚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那些话，他自己可能早就在心里说过不知道多少遍。
　　吃人家的。
　　住人家的。
　　连以后上大学，要不要花那家人的钱，都要先在心里掂量清楚。
　　江驰胸口一下堵得厉害。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家里的卡在他手里就是他的，学费是家里交的，车是家里买的，以后出国读书要花多少钱，他甚至都没认真问过。
　　因为那是他爸妈。
　　本来就该这样。
　　可沈砚不是。
　　至少沈砚自己从来没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江驰看着他低着头做题，忽然特别难受。
　　那种难受来得毫无道理。
　　明明沈砚自己都没怎么样。
　　他甚至还在算那道破题。
　　好像没钱就没钱，留在国内也一样，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说。
　　可江驰偏偏受不了。
　　他宁愿沈砚抱怨两句。
　　哪怕骂沈家几句都好。
　　总好过这么轻描淡写。
　　“沈砚。”
　　“嗯？”
　　沈砚还没抬头。
　　江驰已经脱口而出：
　　“我有钱。”
　　笔尖停住了。
　　沈砚抬起头看他。
　　江驰自己也没想到会说这句话。
　　可说都说了，他索性继续。
　　“你要是想出去就出去。”
　　“……”
　　“学费我给你。”
　　沈砚愣了几秒。
　　江驰看着他，越说越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不就是上大学吗？”
　　“我有钱。”
　　他皱着眉，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我请你上。”
　　沈砚彻底没了声音。
　　两个人隔着茶几看了好一会儿。
　　江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请你上大学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可他又不想收回去。
　　一点都不想。
　　沈砚没钱有什么关系。
　　他有。
　　他那么多钱，平时买辆车、买块表、出去玩一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给沈砚上大学怎么了？
　　总比让他一天到晚给别人补课，连瘦了一圈都没人知道强。
　　想到这里，江驰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难受反而更重了。
　　“真的。”
　　他又补了一句。
　　“你别用他们的钱。”
　　“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