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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沈砚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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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没说话。
笔还夹在手里,笔尖却已经停在了纸上。
江驰说完才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太大了。
可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出国读几年书能花多少钱,他心里大概有数。对普通家庭来说可能很多,可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他只是想不明白,沈砚为什么宁愿暑假一天跑好几个地方给人补课,也不愿意花沈家的钱。
更想不明白,他明明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学校,为什么最后要让钱来替他做选择。
江驰最烦这个。
“你这么看我干嘛?”
沈砚终于开口。
“你请我上大学?”
“嗯。”
“你知道国外一年多少钱吗?”
“知道啊。”
江驰皱了下眉。
“我又不是没上过学。”
“……”
沈砚被他堵得一时没话。
江驰还以为他不信,索性坐直了一点。
“真不用你还。”
沈砚眼神终于变得有些古怪。
“我什么时候说要还了?”
“那你——”
“我也没说要你的。”
江驰一下不高兴了。
刚才那点心疼还堵在胸口,现在又掺进去一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为什么不能要?”
沈砚看着他。
江驰自己也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
凭什么要?
他们认识才多久。
就算现在关系好了,也没有谁会随随便便拿朋友几年的大学学费。
可这些道理到了沈砚身上,他忽然就不怎么想讲了。
“反正我有。”
沈砚还是看着他。
“江驰。”
“干嘛?”
“你对朋友都这样?”
江驰怔了一下。
这一句不知道怎么就把他问住了。
程放缺钱吗?
不缺。
周叙也不缺。
可就算哪天真缺,好像……
江驰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这问题本身就没什么意思。
“他们又没问我要。”
“我也没问。”
“……”
江驰被噎得脸色一僵。
沈砚唇角已经有了一点笑。
江驰立刻恼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沈砚低头看了眼已经算到一半的题,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眼。
“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
他想了想。
“傻的。”
江驰脸一下沉了。
“沈砚。”
“嗯。”
“你再说一遍。”
沈砚这回真笑了。
江驰瞪着他,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难受倒被冲散了一点,可还是没忘刚才的事。
“反正你记着。”
沈砚没接。
“以后你真想去哪儿,别因为钱不去。”
这次江驰说得慢了一点。
脸上的神情也没了刚才那种理所当然的张扬。
“你要是真没钱,就跟我说。”
沈砚看着他。
“我有。”
江驰皱眉。
“你刚才还说没有。”
“我说的是没钱出国。”
“那不还是没钱。”
“……”
沈砚忽然发现这人在这种地方固执得根本讲不通。
他索性把笔放下。
“江驰,我没觉得留在国内有什么不好。”
“我知道。”
“我想去的学校就在国内。”
“我也知道。”
“那你还急什么?”
“我没急。”
江驰答得很快。
停了一会儿,却还是没忍住。
“我就是不想你因为没钱才不去。”
这一句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江驰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刚才想了那么多,绕来绕去,好像真正想说的确实只有这个。
沈砚去哪儿都行。
国内,国外。
北城,还是别的地方。
他就是不想有一天沈砚明明想要什么,却先算一遍自己配不配要、有没有钱要、用了别人的以后欠不欠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到那个样子,他心里就难受。
沈砚却过了很久都没说话。
他其实很少有人这样跟他说。
福利院的时候,钱少,每个人都得懂事。
后来被收养,别人给他的东西,他会记着。
被送回去以后,更会记。
再后来回沈家,沈父沈母从来没短过他的东西,甚至总怕给得不够。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知道该怎么花。
所有人都告诉他,可以要。
只有江驰这个人很奇怪。
他连你可以要都不说。
他直接说——你没钱,我有。
好像这根本不值得考虑。
也不需要他欠什么。
沈砚看着面前的人。
江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又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别这么看我。”
沈砚收回视线。
“知道了。”
江驰一愣。
“知道什么?”
“缺钱找你。”
江驰立刻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说完又怕沈砚只是在敷衍他,补了一句:
“真找。”
“嗯。”
“别到时候又自己跑出去给人补课。”
“补课跟缺钱是两回事。”
“你都瘦了。”
“就一公斤。”
江驰一下抬头。
“你还真瘦了一公斤?”
沈砚顿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江驰脸已经沉下来。
“你称过?”
“随便称的。”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吧。”
“那你还跟我说没瘦。”
“我没说。”
江驰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说。
可这丝毫没影响他继续不高兴。
“反正这几天多吃点。”
沈砚看他:“谁做饭?”
江驰理所当然:“你啊。”
“……”
“我负责吃。”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拿起卷子卷了一下,在他腿上拍了一记。
江驰笑着往旁边躲。
“你打伤员?”
“你脚伤了,腿又没伤。”
“家暴啊你。”
这两个字出来得太顺。
沈砚动作停了一下。
江驰自己也像是忽然听见了,笑意僵了那么半秒。
“……不是。”
他立刻改口。
“虐待伤员。”
沈砚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重新把卷子铺开。
江驰也低头摸手机。
客厅安静了十几秒。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个词。
只有江驰耳根莫名其妙热了半天。
他把游戏点开,又关掉。
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
“沈砚。”
“嗯?”
“那你以后真去北城?”
“嗯。”
“那我以后去找你玩啊。”
“好。”
“我认真的。”
沈砚笔尖没停。
“知道。”
“你得接我。”
“知道了。”
江驰这才低下头。
心里舒服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还不够。
“还有。”
沈砚忍了忍。
“你一次说完。”
江驰靠在沙发里,看着他。
“你要是哪天改主意,想出国了,也跟我说。”
沈砚抬起眼。
“为什么?”
江驰觉得这问题简直多余。
“我不是有钱吗。”
沈砚没忍住,又笑了。
江驰脸一黑。
“你他妈又笑。”
“没笑你。”
“那你笑谁?”
沈砚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做你的伤员去。”
江驰还想骂他。
可看着沈砚微微弯着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钱这件事第一次还挺有用。
至少以后沈砚真想要什么的时候,不用先去想别人的钱能不能花。
他这里有。
虽然江驰自己也没想过,凭什么沈砚缺什么,他就这么自然地觉得该由自己补上。
他只是觉得。
本来就可以。
沈砚低着头,笔尖重新落回卷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却一个字都没写。
旁边已经重新响起游戏的声音。
江驰大概是真的没把刚才那些话当成什么了,靠在沙发里,一只脚还老老实实搭着,没几分钟又因为队友操作太烂骂了一句。
沈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江驰没察觉。
还在打游戏。
好像刚才说我请你上大学的人不是他。
沈砚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真的挺奇怪。
以前他们还不熟的时候,江驰最知道什么话能伤人。
吃人家的。
住人家的。
就该知道感恩。
那几句话沈砚其实一直记得。
倒不是因为多恨江驰。
只是有些话说得太准了,反而很难忘。
因为连他自己偶尔都会这么想。
可现在,还是这个人。
连想都没怎么想,就告诉他没钱有什么关系。
我有。
沈砚垂下眼,看着草稿纸上停了很久的那一行式子。
江驰大概根本不知道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钱。
沈砚没钱。
那就给沈砚用。
简单得有点傻。
也因为太简单,反而让人连那些平时习惯了先想清楚的东西,都来不及想。
欠不欠。
该不该。
以后怎么还。
江驰一句都没问。
甚至根本没想过要他还。
沈砚忽然又有点想笑。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几年大学。
张口就要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开银行的。
沈砚重新拿起笔。
刚准备继续算题,旁边忽然传来江驰的声音。
“沈砚。”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了?”
沈砚:“……”
江驰已经从手机后面抬起头。
“我看见了。”
“看你怎么了?”
“没怎么。”
江驰嘴角翘了一下。
“就是问问。”
沈砚懒得理他。
低下头继续做题。
可写了两步,他自己都没发现,唇角还留着一点很淡的笑。
茶几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买的东西到了。
沈砚拿起来看了一眼,准备起身。
江驰立刻问:“干嘛?”
“拿菜。”
“送到了?”
“嗯。”
江驰撑着沙发也想站起来。
沈砚看他一眼。
“你坐着。”
“我脚已经——”
话说到一半,江驰硬生生停住。
沈砚也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
江驰面不改色地把后半句改掉。
“……已经疼半天了,我坐得腰都酸了。”
沈砚看了他足足两秒。
江驰特别镇定。
“怎么?”
“没什么。”
沈砚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去几步,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真是个笨家伙。
谎都已经撒了,还不知道把尾巴藏好一点。
明明脚好得差不多了,刚才差点自己说漏嘴,这会儿还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装伤员。
沈砚其实已经懒得拆穿他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愿意装伤员,就再让他当几天。
至于那只脚到底什么时候好,好像也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