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43、第 43 章 楼下传来一

　　楼下传来一点动静。
　　沈砚已经起来了。
　　江驰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重新坐回床边。
　　他当然不可能真为了留下沈砚故意把脚再崴一次。
　　他还没疯到那个程度。
　　可一想到等会儿沈砚看见，发现他已经能走了，会不会顺嘴来一句，那我今天回家？
　　心里就烦。
　　江驰弯腰按了按脚踝。
　　还是有一点疼吧。
　　如果使劲按的话。
　　只要还疼，就说明没好。
　　至于到底疼多少，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非常满意地得出了结论。
　　他正坐在床边琢磨今天是不是应该继续少走两步，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没等他说话，沈砚已经推门进来。
　　“醒了？”
　　“嗯。”
　　沈砚看了眼他还搭在床边的右脚。
　　“怎么样？”
　　江驰面不改色。
　　“还疼。”
　　“很疼？”
　　“还行。”
　　这个分寸江驰觉得自己拿捏得特别好。
　　不能说太严重，容易露馅。
　　也不能说没事。
　　毕竟医生都让他“休息一个星期”了。
　　沈砚倒没多问，只说：“下楼吗？”
　　江驰本来想说当然。
　　话到嘴边，却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按照他昨天营造出来的伤势，今天自己大摇大摆走下去，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他很矜持地点了下头。
　　“下。”
　　沈砚嗯了一声。
　　然后就在他面前转过身，蹲了下来。
　　江驰愣住。
　　“干嘛？”
　　沈砚回头看他。
　　“不是要下楼？”
　　“我能走。”
　　“你昨天也说能走。”
　　“……”
　　沈砚已经重新转回去，背对着他。
　　“上来。”
　　江驰没动。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砚背上。
　　肩膀很宽，浅紫色T恤被动作牵得贴在背上，腰背的线条很利落。沈砚本来就比他高一点，蹲下来以后，后颈正好露在他眼前。
　　一瞬间，昨晚那点怎么都想不清楚的记忆忽然有了形状。
　　也是这样。
　　他睡得迷迷糊糊，身体被人从沙发上弄起来，胸口贴上一片温热的后背，手臂好像还搭在谁肩上。
　　楼梯。
　　轻微的晃动。
　　还有沈砚的声音。
　　原来不是抱，是背。
　　江驰耳朵一下有点热。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答案以后，他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比之前乱猜的时候还不自在。
　　昨晚他就这么趴在沈砚背上，被人一路从楼下背回房间？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他有没有干什么丢人的事？
　　有没有搂得特别紧？
　　有没有说梦话？
　　有没有——
　　“江驰。”
　　沈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到底下不下？”
　　“下。”
　　江驰答得很快。
　　然后又觉得太快了。
　　可话已经出去了。
　　他只能撑着床沿站起来，动作还特意放慢了一点。
　　沈砚往后靠了靠。
　　江驰迟疑了一瞬，终于俯下身，趴上去。
　　胸口贴到沈砚后背的时候，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太熟悉了。
　　昨晚果然就是这个感觉。
　　沈砚一只手托住他的腿，站起来。
　　江驰下意识收紧手臂，圈住他的肩。
　　两个人的身高本来就差不了多少，江驰腿长，真背起来其实算不上多方便。可沈砚背得很稳，连起身的时候都没怎么晃。
　　江驰趴在他背上，忽然问：“昨晚也是你背我上来的？”
　　沈砚脚步没停。
　　“你不是自己梦游上去的吗？”
　　江驰：“……”
　　他就知道。
　　“我就说不可能。”
　　沈砚笑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了？”
　　“有一点。”
　　“昨晚叫你半天叫不醒。”
　　江驰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我没干什么吧？”
　　沈砚侧了下脸。
　　“你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江驰说完，脑子里又闪过自己早上那点乱七八糟的猜测，立刻闭嘴。
　　沈砚没再逗他。
　　背着他往楼下走。
　　江驰安静了一会儿。
　　手还搭在沈砚肩上。
　　从这个角度，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沈砚的侧脸，还有后颈很短的一截皮肤。
　　靠得太近。
　　连呼吸都容易落到上面。
　　江驰不自觉把脸往后偏了一点。
　　可很快又觉得自己这样反而显得心虚。
　　有什么。
　　背一下而已。
　　男的之间背一下怎么了？
　　小时候程放他们又不是没互相背过。
　　一样。
　　完全一样。
　　江驰把这个结论在心里过了一遍。
　　只是手臂一直没松。
　　到了楼下，沈砚在沙发边停下来。
　　“下来。”
　　脚落地以后，江驰的手慢了半拍才从沈砚肩上收回来。
　　他低头站稳，心里那点异样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就已经被自己随手压了下去。
　　不用自己走楼梯。
　　还挺爽的。
　　沈砚扶着他坐下，又低头看了眼他的脚踝。
　　“今天消肿不少。”
　　江驰心里一紧。
　　“表面。”
　　沈砚抬眼。
　　“什么？”
　　“里面还疼。”
　　沈砚看着他。
　　江驰坦坦荡荡地跟他对视。
　　过了几秒，沈砚像是信了。
　　“那今天也少走。”
　　江驰立刻点头。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那点羞耻感又冒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他压回去了。
　　反正又没全撒谎。
　　一周不能剧烈运动是真的。
　　两天后能正常走这种细枝末节，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沈砚。
　　沈砚也没再问。
　　早餐吃到一半，他低头看了眼冰箱，忽然说：“一会儿我去趟超市。”
　　江驰正喝牛奶，闻言抬起头。
　　“去超市干嘛？”
　　“买菜。”
　　“不是还有？”
　　“没多少了。”
　　江驰哦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问：“非得你去？”
　　沈砚看他：“不然你去？”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我没说我去。”
　　“那你问什么。”
　　沈砚低头继续吃东西。
　　江驰却没把这件事放过去。
　　“网上买不就行了。”
　　“蔬菜我想自己挑。”
　　“有什么好挑的？”
　　“有坏的。”
　　“那就退。”
　　“……”
　　沈砚抬起头看他。
　　江驰说得理直气壮：“现在买菜还有非得自己跑一趟的？”
　　“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来回就是半个小时。”
　　“没那么久。”
　　“而且外面这么热。”
　　沈砚终于听出点不对。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江驰动作一顿。
　　“我哪话多了。”
　　“我就去买个菜。”
　　“我知道。”
　　“那你一直拦我干什么？”
　　江驰张了张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拦。
　　沈砚出去买个菜而已。
　　又不是走了不回来。
　　可他就是觉得没必要。
　　手机上点两下就能解决的事，干嘛非要换衣服、换鞋，再出门折腾一趟。
　　而且他现在脚伤了。
　　沈砚不是说留下来照顾他？
　　哪有把伤员一个人扔家里，自己跑去逛超市的。
　　江驰很快替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医生让我少走。”
　　沈砚：“？”
　　“所以？”
　　“你出去了，我要拿东西怎么办？”
　　沈砚看着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冰箱，又看了眼茶几上的水。
　　“你准备拿什么？”
　　“谁知道。”
　　“……”
　　江驰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烂，索性拿起手机。
　　“你要买什么？”
　　“干嘛？”
　　“我下单。”
　　“不用。”
　　“你不是要买菜？”
　　“我自己去挑。”
　　“都一样。”
　　“不一样。”
　　江驰已经点开买菜软件。
　　“哪儿不一样？”
　　“肉和菜我得看。”
　　“那你看图片。”
　　沈砚被他说得有点想笑。
　　“江驰，你是不是今天非不让我出门？”
　　江驰手指停了一下。
　　心里莫名虚了一瞬。
　　“你爱出不出。”
　　“那我去了。”
　　沈砚说着就要起身。
　　“等会儿。”
　　江驰几乎立刻叫住他。
　　沈砚重新看过来。
　　江驰低着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反应有多快。
　　“你先把东西加购物车。”
　　“……”
　　“送过来不行再退。”
　　沈砚看了他半晌。
　　最后还是坐回去了。
　　“手机给我。”
　　江驰立刻递过去。
　　沈砚接过来，低头开始挑。
　　江驰坐在旁边，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终于一点一点散了。
　　他自己都没觉得哪里奇怪。
　　反正菜能送上门。
　　沈砚也不用出去。
　　多方便。
　　沈砚选完几样，抬头问：“还想吃什么？”
　　江驰靠在椅背上。
　　“都行。”
　　“又都行？”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低头又往购物车里加了两样。
　　江驰坐在旁边看着。
　　忽然觉得手机买菜确实挺好。
　　至少今天，沈砚不用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