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31、第 31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难得都起得很早。
　　酒店房间被行李箱占得几乎没地方下脚。
　　这几天买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摊在床上，没干透的泳裤、沙滩上捡来的贝壳、程放不知道从哪儿买的一顶花得要命的帽子，还有周叙那台这几天几乎没离过手的相机。
　　江驰蹲在自己行李箱前面，往里塞了两次都没塞进去。
　　最后烦了，直接用膝盖压。
　　程放从旁边路过。
　　“你衣服不能叠一下？”
　　“叠了。”
　　“你管这叫叠？”
　　江驰抬头：“不然你来？”
　　“我不敢。”
　　“那闭嘴。”
　　沈砚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四杯咖啡和早餐。
　　推门看见满地狼藉，脚步停了停。
　　“你们还没收完？”
　　程放指江驰。
　　“他一个人拖慢整个团队。”
　　“滚。”
　　江驰嘴上骂着，还是抬手接过沈砚递来的咖啡。
　　“我的哪个？”
　　“冰美式。”
　　“你怎么知道？”
　　话问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沈砚看他。
　　“你这几天哪天喝过别的？”
　　江驰没说话。
　　低头插吸管。
　　心情莫名又好了一点。
　　这种事最近好像越来越多。
　　沈砚知道他不吃香菜，知道他喝什么，知道他骑车的时候不喜欢后座的人乱动，甚至昨晚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会很自然地拿一瓶他常喝的汽水。
　　都不是什么大事。
　　小得甚至不值得拿出来说。
　　可江驰偏偏每一件都记得。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沈砚记性好不是一天两天。
　　年级第一，什么东西看一遍都能记住。
　　记住他的口味，又有什么稀奇。
　　可每次碰上，心里还是会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舒服。
　　江驰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
　　程放看他一眼。
　　没说话。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
　　有些东西看见就行。
　　没必要非得说出来。
　　到机场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程放和周叙的航班比他们早很多，值机柜台都不在一个方向。
　　走到分岔口，程放拖着箱子停下来。
　　“就这儿吧。”
　　江驰看了眼时间。
　　“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
　　“你还准备送我进安检？”
　　“想得美。”
　　“那你问个屁。”
　　程放笑了一声。
　　周叙在旁边低头检查证件，忽然像想起什么。
　　“等一下。”
　　三个人都看他。
　　周叙已经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
　　程放：“你又干嘛？”
　　“我们没有合照。”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还真没有。
　　这几天周叙拍了上千张。
　　单人的。
　　双人的。
　　三个人乱七八糟挤在一起的。
　　江驰睡着的，程放摔进水里的，沈砚坐在小电驴后座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的。
　　偏偏没有一张四个人都在的。
　　程放第一反应就是：“那赶紧。”
　　江驰嫌弃：“机场拍什么，丑死了。”
　　“你这几天哪张不丑？”
　　“你再说一遍。”
　　“我说——”
　　周叙已经拦住一个路人，问能不能帮忙按一下快门。
　　江驰还在跟程放吵，下一秒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往里点。”
　　他回头。
　　沈砚正站他旁边。
　　陈放说：“你挡我了。”
　　“你不会往这边站？”
　　“没地方。”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
　　明明旁边还空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拆穿，只是往沈砚那里挪了半步。
　　两个人肩膀轻轻地挨到一起。
　　谁都没动。
　　程放还在另一边嚷：“江驰你往左点，你脸快挡我一半了。”
　　“你自己脸大。”
　　“是你站太中间。”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路人举着相机，已经被他们吵得笑起来。
　　“准备好了啊。”
　　四个人终于同时看过去。
　　咔嚓。
　　第一张，江驰还在瞪程放。
　　第二张，程放笑得不行。
　　第三张拍的时候，沈砚也跟着笑了。
　　江驰刚好转头。
　　镜头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没有看镜头。
　　真正要分别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好说。
　　程放拖着箱子往安检口走。
　　走两步，又回来锤了江驰肩膀一下。
　　“集训别死里面。”
　　江驰：“你先死。”
　　“我回去给你妈汇报。”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周叙在旁边已经懒得听。
　　只朝沈砚抬了一下手。
　　“照片晚点发群里。”
　　沈砚点头。
　　“好。”
　　程放也看过来。
　　“下次再约。”
　　沈砚笑了下。
　　“嗯。”
　　然后两个人真的走了。
　　程放走到安检口还回头比了个中指。
　　江驰也回了一个。
　　等人彻底看不见，他才把手放下来。
　　机场人很多。
　　广播声、行李轮子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
　　明明一点都不安静。
　　可刚才四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突然只剩两个人，江驰还是觉得周围一下空了不少。
　　他转头。
　　沈砚也正看着那边。
　　“走了？”
　　“嗯。”
　　“那我们也过去。”
　　“好。”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另一边走。
　　这一路忽然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前几天无论去哪，身边至少四个人。
　　程放能跟江驰从起床吵到睡觉，周叙偶尔插一句，沈砚现在也已经学会在旁边补刀。
　　总有人说话。
　　现在一下少了一半。
　　江驰走出去一段，忽然偏头。
　　“你怎么不说话？”
　　沈砚看他。
　　“说什么？”
　　“随便。”
　　“那你说。”
　　“……”
　　江驰发现两个人单独待着以后，这人又有点变回以前那个德行。
　　也不是冷。
　　就是安静。
　　但奇怪的是，现在这种安静已经不会让他像最开始那样恼火了。
　　他反而觉得，沈砚本来就是这样。
　　只是这几天笑得太多，弄得他都有点忘了。
　　候机的时候，周叙开始往群里传照片。
　　一次传几十张。
　　手机震个不停。
　　程放刚过安检就开始疯狂刷屏。
　　【删掉。】
　　【这张也删。】
　　【周叙你他妈为什么什么都拍？】
　　【我吃东西你也拍？】
　　周叙只回了两个字。
　　【记录。】
　　程放：【记录你爹。】
　　沈砚坐在江驰旁边，一张一张往下翻。
　　第一天冲浪。
　　第二天凌晨的日出。
　　海鲜面。
　　环海公路。
　　程放戴着那顶丑帽子站在路边。
　　江驰蹲在便利店门口喝汽水。
　　还有很多沈砚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
　　有一张他刚从海里出来。
　　头发全湿着，正低头笑。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照片里见过自己这个样子。
　　再往后翻。
　　又是一张。
　　他骑在小电驴后面，身体微微往前，正跟江驰说话。
　　江驰没看路。
　　偏着一点头，像是在听。
　　沈砚停了两秒。
　　往下一滑。
　　下一张还是。
　　他蹲在沙滩上看贝壳。
　　江驰站在后面。
　　视线又落在他身上。
　　再下一张。
　　冲浪。
　　还是。
　　沈砚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江驰。”
　　旁边的人正戴着一只耳机打游戏。
　　“嗯？”
　　“你为什么拍照总不看镜头？”
　　江驰愣了一下。
　　“我哪有？”
　　沈砚把手机递过去。
　　江驰低头。
　　第一张。
　　看沈砚。
　　第二张。
　　还是。
　　第三张。
　　也是。
　　江驰：“……”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周叙有病吧，怎么老挑这种时候拍。
　　“巧合。”
　　他说。
　　沈砚看他。
　　“这么巧？”
　　“那不然？”
　　江驰把手机还回去。
　　“你老在我旁边，我不看你看谁。”
　　这理由说得特别顺。
　　说完他自己甚至觉得有道理。
　　沈砚就在旁边。
　　眼睛一转当然容易看到。
　　有什么奇怪。
　　沈砚也没往别处想。
　　只嗯了一声。
　　重新低头看照片。
　　江驰却突然有点看不进游戏了。
　　他把刚才那几张照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像确实……
　　看沈砚的时候有点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程放那句已经阴魂不散地跟着冒出来。
　　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江驰脸色立刻不好了。
　　操。
　　又来。
　　他把游戏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