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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江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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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你慢一点!”
程放的声音被海风扯得七零八落,从后面隔着老远追过来。
江驰像没听见,右手又拧了一点电门。
小电驴沿着环海公路往前跑,左边是低矮的白墙和一排被风吹得乱晃的椰子树,右边的护栏外就是海。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还是烈,海面被照得发白,迎面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咸味,一阵一阵灌进衣领。
沈砚坐在他后面,也回头看了一眼。
程放和周叙那辆已经被甩出好远。
“他说让你慢点。”
“听见了。”
“听见了还骑这么快?”
“他自己菜。”
沈砚笑了一声。
江驰也跟着笑,嘴上却还要说:“你站哪边的?”
“谁骑得慢我站谁。”
“那你下去坐他的。”
“行啊。”
江驰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速度真慢了。
“算了。”
沈砚在后面问:“怎么又算了?”
“懒得停车。”
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沈砚也没拆穿,只是路面正好颠了一下,他身体跟着往前晃,原本虚虚抓着江驰后腰衣服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隔着夏天薄薄一层T恤,掌心的温度并不明显。
江驰却一下就感觉到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刚到海边那天租车的时候,程放拿了一把钥匙,周叙想也没想就跟他走了。剩下一把在江驰手里,他坐在车上朝沈砚一偏头,说上来,沈砚也就上来了。
第一天他还一路扶着后面的铁架。
江驰骑出去没十分钟就发现了,嫌他坐得跟来考驾照似的。
“你不累?”
“什么?”
“手。”
“还好。”
“到时候人飞出去我不负责。”
沈砚当时还觉得他莫名其妙。
后来遇见一个坑。
江驰自己也没看见,车颠得厉害,沈砚一只手没抓稳,本能地扯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江驰那一下差点把车骑到白线上去。
沈砚在后面还问他:“你不是说自己骑得很好?”
他硬是把锅甩给了路。
第二天沈砚还是扶后面,遇到急弯和减速带才会抓他一下。
到了今天,连两个人自己都没注意是什么时候变的。
小电驴一起步,沈砚就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腰侧,平路的时候松松放着,车一快才会收紧。
好像坐他后面本来就该这样的。
江驰前两次还会觉得那一小块地方怪得要命,连风吹过去都比别处明显。现在倒是习惯了。
人什么都能习惯。
他这么想着,车速又慢了一点。
这次连自己都没发现。
到海边已经第三天了。
前一段时间他们还在城里到处乱跑。
卡丁车之后又密室,还玩了真人cs,后面又去了两次电玩城,看过一场烂得程放中途差点睡着的电影,周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买了台相机,从拆包装那天开始就见什么拍什么,弄得程放一看见镜头就骂。
沈砚的家教安排刚好前几天结束了,恰好空出来这一段。江驰再过几天要去球队集训,程放和周叙也准备等到他集训前一天再回去。
四个人的时间难得撞在一起。
程放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最后几天一直待城里也没意思。”
周叙正在擦新买的镜头,头都没抬。
“去海边。”
沈砚正好问了一句:“能冲浪吗?”
三个人都看他。
他当时还莫名其妙。
“不能?”
江驰问他:“你想玩?”
沈砚想了一下,点头。
“有点。”
然后第二天下午,他们已经在机场了。
沈砚后来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他以前做任何事都习惯提前安排。哪天上课,哪天做什么题,一周大概能挣多少,手里的钱够用到什么时候,脑子里总要先有个大概。
可那天晚上决定去海边,第二天就真的来了。
机票是临时买的。
酒店是程放在去机场路上订的。
沈砚甚至前一天晚上十点才开始收拾东西。
原来有些事情不用计划很久。
想去,就可以去。
前提是跟这几个人待在一起。
因为他们好像谁都不觉得明天突然飞去另一个城市玩几天是什么大事。
尤其江驰。
沈砚问他东西要带多少,他说随便。
问天气,他说热。
问冲浪要不要提前预约,江驰说到了再说。
沈砚最后被他烦得什么都没问。
结果也没怎么样。
该有的都有。
缺什么路上买。
有一天他们早上说去吃早餐,骑着车出去以后不知道谁先拐了个弯,最后早餐没吃成,沿着海岸线跑了快二十公里,中午一点坐在路边一家没人做攻略的小店里吃海鲜面。
江驰第一口就嫌弃。
“也就这样。”
吃完以后又叫了一碗。
沈砚当时看着他:“不好吃?”
“饿了。”
“哦。”
“你别哦。”
程放在旁边笑得趴桌子。
后来周叙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
江驰面前两只空碗,沈砚坐对面笑,程放半张脸埋在胳膊里。
这几天周叙相机里的照片已经多到没人知道有多少张。
尤其是第一天去冲浪的时候,周叙拍的照片最多。
江驰他们三个都不算生手。
小时候跟着家里出去,后来自己出去玩,海岛去过不少,冲浪这种东西也早就学过。
程放甚至还在岸上跟江驰争了半天,说去年那次明明是自己先过的浪,江驰非说他记错了。
沈砚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不会?”
程放想了想。
“学习。”
江驰:“你自己。”
周叙已经低头调相机,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们两个。
沈砚笑了。
他才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第一次下水的。
教练讲动作的时候,江驰一开始还站旁边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听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嫌人讲得慢。
“这个一会儿下水更好学。”
沈砚看他:“你会教?”
“当然。”
“别把人教坏了。”程放在旁边说。
江驰转头:“你闭嘴。”
真到了水里,沈砚第一次起身还是摔了。
江驰踩着板从旁边过去,本来已经准备笑他,话还没出口,沈砚自己先从水里钻出来笑了。
他一只手抹掉脸上的海水,另一只手还按着冲浪板,头发全湿了,狼狈得和平时一点也不像。
江驰踩在板上,忽然就没笑出来。
周叙在岸上举起相机。
快门正好响了一声。
后来翻照片的时候,那一张里沈砚在笑。
江驰离他不远。
板头朝着海,眼睛却看着沈砚。
这张照片到现在还安静地躺在存储卡里,没人特意提过。
就像这几天拍下来的很多东西一样。
周叙有时候拍海,拍路,拍吃了一半的东西,也拍他们。
有人知道。
有人不知道。
红灯亮起来。
江驰停了车。
后面那辆总算赶上来。
程放一脚撑地,还没喘匀就先骂:“你有病吧?骑这么快干嘛?”
江驰回头:“是你自己慢。”
“我这叫正常速度。”
“菜就说菜。”
程放气笑了:“行,等会儿回去换车,你载周叙,我看你还跑不跑这么快。”
江驰几乎想都没想。
“不换。”
程放一顿。
“为什么?”
“你事怎么这么多。”
“……”
沈砚坐在后面,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驰本来还在跟程放瞪眼,听见声音,下意识偏过头。
沈砚已经从后座下来,正低头摘头盔。
这几天海边太阳晒得厉害,他比来的时候黑了一点,其实也没多少,只是原本过分白净的肤色被晒出了些薄薄的暖意。
鼻梁上还有一点昨天没补好防晒留下来的浅红,头发让头盔压得乱,额前几缕被汗沾住。
以前在学校,他好像总是规整的。
连坐在那里写题的时候,书和笔都不会乱到哪里去。
现在不一样。
运动鞋里全是沙。
昨天洗完还没干透的短裤挂在酒店阳台。
手机电量常常到晚上才想起来充。
前天买的贝壳挂件丑得江驰一路嫌弃,最后却挂在了他们这辆小电驴的钥匙上。
风一吹,塑料珠子和贝壳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沈砚当时还问他:“不是说丑?”
江驰说:“是丑。”
“那你拿?”
“十几块钱,扔了浪费。”
沈砚看了他半天。
“你还会觉得十几块钱浪费?”
江驰没接。
因为确实不像他的理由。
可那个东西现在还挂着。
绿灯亮了。
程放这次抢先冲出去,回头朝他们喊:“有本事来追!”
江驰条件反射就要加速。
后腰上的手却忽然紧了一下。
“别。”
沈砚说。
江驰回头看不了他,只能稍稍侧脸。
“怕了?”
“风太大。”
江驰没说什么。
速度就保持在那里。
前面程放越来越远。
这次他也没追。
沿海的路很长,下午的太阳从侧面照过来,影子被压在路边。骑得慢以后,海浪的声音反而变清楚了,一下一下撞着堤岸。
沈砚坐在后面,很久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一段路好像可以再长一点。
这个念头很没来由。
前面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去的地方。
他们今天原本就没做计划,说是环岛,其实骑到哪儿算哪儿,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停。
可他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到。
一直在路上也行。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砚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把下那个丑得要命的贝壳。
没有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