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28、第 28 章 第一圈是熟

　　第一圈是熟悉赛道。
　　江驰本来以为沈砚至少要慢两三圈。
　　结果这人虽然第一次开，倒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生疏。
　　起步很稳。
　　进弯一开始慢，后面几次就明显找到了感觉。
　　江驰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故意侧头看了一眼。
　　沈砚戴着头盔，根本看不清表情。
　　可下一圈，他就追上来了。
　　江驰一开始没当回事。
　　直到第三圈，后视镜里那辆车一直没被甩开。
　　他才坐直了一点。
　　程放在后面更惨。
　　已经被两个人一起甩远。
　　周叙慢悠悠跟着，完全没有争第一的意思。
　　第五圈。
　　沈砚第一次尝试超车。
　　位置选得不算好。
　　江驰守得很轻松。
　　下一圈又来。
　　还是没过去。
　　再下一圈。
　　江驰已经开始笑了。
　　他就知道沈砚会这样。
　　这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淡淡的，真碰上输赢，根本没那么无所谓。
　　最后一个弯，江驰压住内线。
　　沈砚从外侧贴过去。
　　两辆车几乎同时冲过终点。
　　屏幕很快跳出成绩。
　　江驰第一。
　　沈砚第二。
　　只差零点几秒。
　　江驰把头盔摘下来，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打湿了。
　　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
　　沈砚也摘了头盔。
　　脸因为热和兴奋有一点红。
　　他盯着成绩看了两秒。
　　“再来。”
　　江驰直接笑出声。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输不起。”
　　沈砚看他。
　　“你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也是赢。”
　　“那再来。”
　　“来啊。”
　　程放刚从后面走过来，听到这句人都麻了。
　　“你们两个休息一下行不行？”
　　江驰：“你累了？”
　　“我不是累。”程放指着屏幕，“我怀疑你俩根本没把我们算进去。”
　　周叙在旁边点头。
　　“我早发现了。”
　　沈砚这才笑起来。
　　“抱歉。”
　　程放：“你还知道抱歉。”
　　江驰：“别废话，下一局。”
　　“你等等。”程放抓住他，“喝口水。”
　　“渴了自己喝。”
　　“你不渴？”
　　江驰刚想说不渴，沈砚已经从旁边拿了瓶水递过来。
　　“喝吗？”
　　江驰愣了一下。
　　“给我的？”
　　“这还有谁？”
　　江驰接过来。
　　冰凉的瓶身碰到掌心。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们拿装备的时候。”
　　“就一瓶？”
　　沈砚看他。
　　“那边还有。”
　　江驰顺着看过去。
　　旁边台子上放着三瓶。
　　“……”
　　行。
　　又不是专门给他的。
　　江驰拧开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挺甜。
　　明明就是矿泉水。
　　第二轮，沈砚进步得更快。
　　这次江驰没再让。
　　两个人从第三圈开始就一直咬得很紧。
　　沈砚前面有一次过弯太急，车尾甩了一下。
　　江驰本来已经要从旁边过去，动作却下意识松了。
　　等沈砚稳住，他才重新加速。
　　最后还是江驰赢。
　　沈砚摘头盔以后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减速了？”
　　江驰正在擦汗。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沈砚没说话。
　　江驰被他看得有点烦。
　　“你车都甩了，我不减速撞你？”
　　“赛道很宽。”
　　“那我乐意。”
　　沈砚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没再追问。
　　江驰却莫名更不自在。
　　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松油门。
　　按理说场地安全措施足够，就算沈砚真滑出去，也不至于怎么样。
　　可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想这些。
　　看见那辆车偏出去，他第一反应就是别碰上。
　　仅此而已。
　　没什么好解释的。
　　第三轮程放死活不陪了。
　　“你们两个自己跑，我休息。”
　　周叙也退出。
　　“我看。”
　　江驰：“你们体力这么差？”
　　程放：“不是体力问题，是我不想当背景板。”
　　沈砚站在旁边喝水。
　　“那就算了。”
　　江驰立刻看他。
　　“什么算了？”
　　“他们不玩，就休息。”
　　“我还玩。”
　　“你不是已经赢两次？”
　　“所以？”
　　沈砚看着他。
　　江驰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好像特别想跟沈砚继续。
　　于是补了一句：“钱都付了。”
　　程放：“……”
　　周叙低头。
　　程放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
　　“这一轮是单独付的。”
　　江驰转头。
　　“你是不是非得拆我台？”
　　“实话。”
　　“闭嘴。”
　　沈砚已经开始笑。
　　江驰看见他笑，自己也没办法继续黑脸。
　　“你到底玩不玩？”
　　沈砚把水放下。
　　“玩。”
　　江驰心情一下又好了。
　　“走。”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
　　工作人员重新放车。
　　沈砚坐进去以后，江驰忽然走过去。
　　“头盔。”
　　“怎么？”
　　“没扣紧。”
　　沈砚抬手摸了一下下巴的位置。
　　“挺紧的。”
　　“你那是带子歪了。”
　　江驰站在车外，低头帮他重新扯了一下扣带。
　　离得很近。
　　沈砚仰着脸。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梁。
　　江驰手指碰到扣子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距离有点奇怪。
　　他顿了一下。
　　沈砚问：“好了？”
　　江驰立刻松手。
　　“好了。”
　　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耳朵有点热。
　　操。
　　赛场太闷了。
　　一定是。
　　他坐进自己的车，戴上头盔。
　　发动机响起来以后，那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总算被压下去。
　　第三轮开始。
　　沈砚第一次在第四圈超过了他。
　　不是江驰让的。
　　是真的过了。
　　江驰愣了半秒。
　　紧接着胜负欲整个被点起来。
　　后面几圈两个人几乎贴着跑。
　　最后冲线的时候，屏幕跳出成绩。
　　沈砚第一。
　　零点一八秒。
　　江驰坐在车里，盯着数字。
　　半天没动。
　　沈砚已经摘了头盔。
　　转头看他。
　　那张平时总显得安静的脸此刻亮得厉害，额前全是汗，眼睛里那点赢了以后压不住的得意清清楚楚。
　　“江驰。”
　　“干嘛？”
　　“我赢了。”
　　三个字。
　　江驰本来应该不爽。
　　可看着沈砚那副样子，他愣是没忍住笑。
　　“就赢一次。”
　　沈砚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零点一八也是赢。”
　　江驰：“……”
　　操。
　　学得倒快。
　　“再来。”
　　沈砚直接笑了。
　　“你输不起？”
　　“谁输不起？”
　　“你。”
　　“……”
　　江驰从车里下来。
　　“再来一轮。”
　　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同学，连续开太久最好休息一下。”
　　沈砚看着江驰。
　　“听见没有？”
　　江驰：“休息十分钟。”
　　沈砚：“还来？”
　　“你赢一次就想跑？”
　　“我没说跑。”
　　“那就来。”
　　程放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个人。
　　忽然觉得明天要是沈砚还问有什么好玩的，自己绝对不多嘴了。
　　最后到底没再开。
　　因为沈砚的手被方向盘磨红了一小块。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
　　江驰却先看见了。
　　“你手怎么了？”
　　沈砚低头。
　　虎口靠近拇指的位置擦破了一点皮。
　　很小。
　　“磨的吧。”
　　“你握那么紧干嘛？”
　　“怕甩。”
　　“我不是跟你说别死抓方向盘？”
　　沈砚看他。
　　“刚才忙着赢你，忘了。”
　　江驰被噎得没话。
　　过两秒，又笑。
　　“行。”
　　他从前台拿了个创可贴递过去。
　　沈砚：“不用。”
　　“一会儿出汗更疼。”
　　“这么点——”
　　“贴。”
　　江驰说。
　　沈砚看了他一眼。
　　到底还是接了。
　　自己撕开贴上。
　　江驰站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赛车服的缘故，他总觉得沈砚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就觉得。
　　现在看着还是觉得。
　　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点。
　　江驰皱了下眉。
　　明明还是那张脸。
　　眉毛没变，眼睛没变，鼻子嘴巴也没变。
　　总不能换身衣服还能换张脸。
　　他盯着沈砚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大概是今天笑得多。
　　对。
　　就是这个。
　　沈砚以前天天在学校板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欠他钱，再好看的脸也经不住这么糟蹋。
　　今天不一样。
　　赢了会得意，被程放说两句会笑，刚才输给他的时候还不服气，连眼睛都比平时亮。
　　人果然还是得有点表情。
　　江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沈砚贴好创可贴，一抬头，就发现他还在看自己。
　　“干嘛？”
　　江驰一点没觉得自己心虚。
　　“没干嘛。”
　　停了一下，又很有依据地补充。
　　“就是觉得你以后少板着脸。”
　　沈砚莫名其妙。
　　“为什么？”
　　“不好看。”
　　话刚出口，江驰自己先顿了一下。
　　沈砚也看着他。
　　江驰脑子转得飞快。
　　“不是，我是说——”
　　他忽然又觉得解释更奇怪。
　　干脆不解释了。
　　“算了，当我没说。”
　　沈砚盯了他两秒。
　　嘴角慢慢弯起来。
　　江驰看见了，心里更加肯定。
　　就是。
　　笑起来明明顺眼多了。
　　从场馆出来已经六点多。
　　四个人都饿了。
　　程放在手机上找吃饭的地方，沈砚站在旁边看他挑。
　　江驰落后半步。
　　视线一直落在沈砚后脑勺上。
　　看了一会儿。
　　忽然听见程放问：“明天呢？”
　　沈砚：“什么？”
　　“明天还有没有空？”
　　江驰脚步一下快了。
　　“你问这个干嘛？”
　　程放回头。
　　“吃饭啊，顺便问。”
　　江驰：“他明天有课。”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程放：“那后天——”
　　“你怎么天天约人？”
　　江驰终于忍不住。
　　程放停住。
　　周叙也停住。
　　沈砚看着他。
　　江驰被三个人看得莫名有点心虚。
　　“不是。”
　　他皱眉。
　　“你们来找我的吧？”
　　程放沉默两秒。
　　“所以？”
　　“所以你们怎么天天围着沈砚转？”
　　这话一出来。
　　空气静了一瞬。
　　沈砚眉梢轻轻动了下。
　　程放慢慢看向周叙。
　　周叙已经把脸别开了。
　　江驰自己说完也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立刻补：“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是来陪我的吗？”
　　程放终于憋不住。
　　“江驰。”
　　“干嘛？”
　　“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驰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下一秒。
　　“滚。”
　　声音大得路边两个人都回头。
　　程放笑得差点蹲下去。
　　周叙转身往前走。
　　沈砚站在旁边，倒没笑。
　　只是看着江驰。
　　江驰被他看得更烦。
　　“你也信他？”
　　沈砚停了两秒。
　　“没有。”
　　江驰脸色这才好一点。
　　结果沈砚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挺幼稚。”
　　“……”
　　程放彻底笑疯。
　　江驰盯着沈砚。
　　沈砚已经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嘴角才慢慢弯起来。
　　江驰站在原地。
　　气得想骂人。
　　可又莫名想笑。
　　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沈砚。”
　　前面的人没回头。
　　“干嘛？”
　　“你再说一遍。”
　　“幼稚。”
　　“你——”
　　夏天傍晚的风从街边吹过去。
　　四个十七岁的男生吵吵闹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