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20、第 20 章 江驰愣住。

　　江驰愣住。
　　他是真没想到沈砚会说这句话。
　　这几天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厉害，一看见沈砚就先提醒自己别往前凑，省得又让程放那张破嘴找到机会。
　　可现在沈砚就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捏着一枚游戏币，很自然地问他，那你教我。
　　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
　　心里忽然特别舒坦。
　　这回可不是他主动。
　　是沈砚自己叫他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
　　“行啊。”
　　两个字答得飞快。
　　快完了又觉得显得自己好像挺乐意，江驰把手插进口袋，补了一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驰走到机器前，先扫了眼沈砚刚才打出来的分数。
　　“第一次真不算低。”
　　“刚才还说还行。”
　　“还行就是不低。”
　　“那你能打多少？”
　　江驰转头看他。
　　沈砚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眼睛里那点刚玩完游戏的兴奋还没散，跟平时在学校里不太一样。
　　江驰忽然就来了劲。
　　“你看着。”
　　他从沈砚手里拿过那枚游戏币，又从小筐里摸了一个，一起投进去。
　　游戏重新开始。
　　江驰拿起枪的时候，整个人明显跟刚才不一样。
　　他是真的熟。
　　开场动画还没结束，已经单手把枪在掌心里转了一下，另一只手按了两下旁边的按钮。
　　沈砚：“这有什么用？”
　　“跳过。”
　　“刚才我怎么按没反应？”
　　“你按错了。”
　　“哪个？”
　　江驰指了一下：“这儿。”
　　沈砚低头看。
　　江驰已经开打了。
　　第一波怪物出来得很快，枪声连续响起来。江驰一边打，一边还真有余力给他讲。
　　“别看准星一直追着怪跑，出来的时候位置基本固定，提前一点。”
　　“换弹也别等没子弹了再换。”
　　“还有这个。”
　　他抬枪打爆屏幕角落一个几乎一闪而过的箱子，血条瞬间补了一截。
　　沈砚刚才玩了三局都没发现。
　　“这个能加血？”
　　“嗯。”
　　“你怎么知道？”
　　江驰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都说我小学就玩腻了。”
　　语气里的得意根本没藏。
　　沈砚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小学都在干这个？”
　　江驰手里不停：“不然呢？”
　　“写作业。”
　　“你小学就这么没意思？”
　　“还行。”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长大了也没意思。”
　　沈砚：“……”
　　他看着江驰。
　　江驰自己先笑了。
　　大概是终于在沈砚这里占了点上风，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神气。
　　沈砚倒也没生气。
　　奇怪的是，平时江驰说这种话，他大概听见都觉得烦。今天站在吵得几乎听不清人声的电玩城里，看着这人一边打游戏一边嘴欠，居然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一点熟悉。
　　不是熟悉江驰。
　　而是熟悉这种感觉。
　　没有谁需要小心。
　　说错一句也不要紧。
　　想顶回去就顶回去。
　　不需要先在脑子里想一遍，这句话会不会让对方难堪，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计较。
　　江驰没那个心思。
　　他高兴就是高兴，得意也要写在脸上，沈砚说他一句，他下一句就能还回来。
　　简单得近乎粗暴。
　　沈砚很久没跟人这么说过话了。
　　屏幕上忽然跳出巨大的通关提示。
　　江驰把枪往架子上一放。
　　“看懂没？”
　　沈砚回过神。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就是会了。”
　　江驰明显不信。
　　“你刚才换弹都不会。”
　　“现在会了。”
　　“你挺自信。”
　　沈砚伸手：“枪。”
　　江驰没给。
　　“干嘛？”
　　“再来一局。”
　　“你打？”
　　“不然呢？”
　　江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只剩下几枚币的小筐。
　　“你这点够干嘛。”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不多了。
　　“再去买。”
　　他说完就准备走。
　　江驰忽然道：“不用。”
　　沈砚回头。
　　江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往充值台那边晃了晃。
　　“我去换。”
　　“不用，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
　　江驰有点莫名其妙，“这点币我请不起？”
　　沈砚顿了一下。
　　本来还想拒绝。
　　可今天他突然不太想把什么都算得那么清。
　　五十块钱的游戏币而已。
　　于是点头。
　　“行。”
　　江驰反而愣了一下。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沈砚拒绝。
　　送什么不要，说什么不用，平时连多跟他说两句话都像嫌浪费时间。
　　现在一句行出来，江驰莫名有种占到便宜似的高兴。
　　他转身去买币。
　　走出去几步，嘴角还翘着。
　　翘完自己又觉得不对。
　　不就请人玩个游戏。
　　有什么好高兴的。
　　而且还是沈砚主动让他教。
　　江驰在心里重新强调了一遍这一点。
　　是沈砚主动。
　　他今天所有行为都非常合理。
　　江驰买回来的明显不止五十块。
　　沈砚看着满满一筐游戏币。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玩啊。”
　　“玩得完？”
　　“这才多少。”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跟自己刚才那小半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你平时都是这么花钱的？”
　　江驰刚把币放下，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这几天沈砚坐在咖啡店里一节一节给人讲题的样子。
　　“也没有。”
　　他难得没顺着吹。
　　“小时候玩得多。”
　　沈砚嗯了一声。
　　拿了两个币投进去。
　　江驰站旁边。
　　“先说好，我刚才教你的别一会儿全忘。”
　　“忘了怎么样？”
　　“那你这年级第一多少有点名不副实。”
　　沈砚抬起枪。
　　“你最好别输给一个第一次玩的。”
　　江驰一顿。
　　紧接着笑了。
　　“你还想跟我比？”
　　沈砚看着屏幕：“不行？”
　　江驰那点胜负欲几乎瞬间被勾起来。
　　“等着。”
　　他直接走到旁边另一个机位。
　　双人模式。
　　游戏开始。
　　最开始沈砚确实跟不上。
　　江驰嘴上还要欠。
　　“左边。”
　　“沈砚，你左边右边分不清？”
　　“换弹！”
　　“那个别打——”
　　砰。
　　屏幕里的油桶炸开，顺带炸掉沈砚自己一大截血。
　　江驰笑得差点没拿稳枪。
　　“你故意的吧？”
　　沈砚脸都黑了。
　　“你没说。”
　　“这个还用说？”
　　“你刚才不是说你教？”
　　“……”
　　江驰居然被堵得没话。
　　“行，我的错。”
　　这句话出来，沈砚转头看了他一眼。
　　江驰正在低头投币，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沈砚很快又把视线移回屏幕。
　　第二局开始。
　　这次沈砚明显快了很多。
　　同样的错误基本不会犯第二次，江驰只提醒一次的东西他就能记住。到了第三关，甚至已经能自己找到隐藏道具。
　　江驰一开始还在教。
　　后来慢慢不说了。
　　再后来发现沈砚的分数居然开始追他。
　　“你是不是偷偷玩过？”
　　沈砚头也不回：“没有。”
　　“那你怎么会这么快？”
　　“你教得好。”
　　江驰：“……”
　　明知道这句话听着特别敷衍，江驰还是莫名觉得挺受用。
　　“那是。”
　　沈砚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哄。
　　第四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完全玩进去了。
　　谁都没再提学习。
　　也没人管时间。
　　沈砚第一次发现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有人一玩几个小时。
　　没有以后。
　　没有意义。
　　这一局过去就是下一局。
　　输了重新投币。
　　赢了也不过是屏幕上多跳出一个数字。
　　可偏偏就是高兴。
　　特别简单。
　　简单得让人上瘾。
　　有一关两个人只差最后一点血，屏幕上怪物几乎铺满。
　　江驰在旁边喊：“右边右边！”
　　“看到了。”
　　“你没看到那个——”
　　“闭嘴。”
　　“我操，你让我闭嘴？”
　　沈砚已经开枪。
　　最后一个目标倒下去的瞬间，屏幕一下亮起来。
　　通关。
　　沈砚愣了一下。
　　下一秒笑出了声。
　　这次不是很浅的一下。
　　是真的高兴。
　　他转头看江驰，眼睛还亮着。
　　“过了。”
　　江驰原本也在笑。
　　视线撞上的时候，却突然安静了一瞬。
　　陆遥那天说的话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以前特别容易高兴。
　　江驰当时想象过。
　　现在才知道，想象得一点都不像。
　　沈砚真正高兴的时候，眉眼会完全松下来。
　　那张平时总显得太冷淡的脸一下子鲜活起来，眉眼间甚至露出一点江驰从没见过的少年气。
　　而且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很亮，亮得他的胸口莫名其妙跳得有点快。
　　沈砚已经重新转过去。
　　“再来？”
　　江驰没反应。
　　沈砚回头：“江驰？”
　　“啊？”
　　“还玩不玩？”
　　“玩。”
　　江驰回答得很快。
　　快完了，又烦自己。
　　操。
　　他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那一筐币根本没够。
　　射击玩腻了以后，沈砚又被江驰拉去赛车。
　　准确来说，也不能叫拉。
　　江驰只是问：“赛车会不会？”
　　沈砚说：“不会。”
　　江驰：“这个你总不需要我教吧？”
　　沈砚看他。
　　“你不是会？”
　　江驰又上钩了。
　　“行。”
　　然后两个人又玩了半个小时。
　　沈砚第一局撞墙三次。
　　江驰在旁边笑得毫无同学情。
　　第二局沈砚就已经能跟住。
　　第三局差点把江驰超了。
　　江驰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你等等。”
　　沈砚偏头：“怎么？”
　　“再来。”
　　“不是玩腻了？”
　　“谁说的？”
　　沈砚看着他那副明显输不起的样子，又笑起来。
　　“行。”
　　第四局江驰赢了。
　　赢得特别险。
　　屏幕跳出第一名的时候，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沈砚。
　　“怎么样？”
　　沈砚看着第二名。
　　“再来一次我能赢。”
　　“你做梦。”
　　“试试？”
　　江驰坐直了。
　　“来。”
　　两个人都没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直到沈砚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不知道第几次。
　　他起初根本没听见。
　　还是江驰先注意到。
　　“你手机是不是响？”
　　沈砚愣了一下。
　　游戏厅太吵，他把书包拿过来，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个未接电话。
　　沈母两个。
　　沈知序一个。
　　还有一串消息。
　　沈砚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江驰坐在旁边，看见了，但没往屏幕上瞟。
　　“家里找你？”
　　“嗯。”
　　“那你回一个。”
　　沈砚看着手机几秒。
　　点开微信。
　　沈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前面还有一句：【饭给你留着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刚才那种很轻松的感觉又像被什么碰了一下。
　　可这一次，没有立刻全部沉下去。
　　电玩城还在吵。
　　旁边江驰正在把剩下的币一枚一枚拨到一起，嘴里还在念：
　　“你赛车真第一次玩？”
　　沈砚没抬头。
　　“嗯。”
　　“不可能。”
　　“骗你干什么。”
　　“那你学这么快？”
　　“聪明。”
　　江驰嗤了一声。
　　“你还真不谦虚。”
　　“事实。”
　　江驰骂了一句。
　　沈砚低头回消息。
　　【晚点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用等我。】
　　发送。
　　手机重新调成静音。
　　江驰看见他收起来，随口问：“还玩？”
　　沈砚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七。
　　他今天原本六点就该回去。
　　七点半吃完饭。
　　八点做题。
　　现在所有安排都乱了。
　　很奇怪。
　　沈砚却一点都不着急。
　　他看向江驰。
　　“你们晚上准备吃什么？”
　　江驰愣了一下。
　　“你饿了？”
　　沈砚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饿了。
　　下午就喝了一盒牛奶。
　　刚才玩的时候完全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胃里空得有点难受。
　　“有点。”
　　江驰已经站起来了。
　　“走。”
　　沈砚抬头：“去哪？”
　　“吃饭。”
　　“你朋友呢？”
　　江驰脚步一顿。
　　终于想起来了。
　　程放。
　　周叙。
　　还在楼下。
　　“……”
　　沈砚看着他。
　　江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沈砚难得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
　　“你把他们忘了？”
　　“谁忘了。”
　　江驰嘴硬得飞快，已经掏手机。
　　未接电话三个。
　　微信十几条。
　　最新一条来自程放。
　　【人呢？】
　　五分钟前又一条。
　　【江驰。】
　　两分钟前。
　　【你他妈跟人私奔了？】
　　江驰：“……”
　　沈砚站在旁边，看得不算清楚，只看见江驰脸色越来越黑。
　　“怎么了？”
　　“没事。”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
　　【六楼。】
　　程放秒回。
　　【哦。】
　　江驰闭了闭眼。
　　沈砚看着他。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
　　“……”
　　江驰忽然发现。
　　这个词确实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