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19、第 19 章 江驰手里那

　　江驰手里那本漫画已经有半天没翻页了。
　　程放坐在对面打游戏，周叙低头拆刚买的新卷，两个人谁也没注意他。
　　或者说，程放可能注意了，只是懒得说。
　　江驰低着头，视线落在漫画上，余光却一直留着咖啡店那个方向。
　　这几天他都是这样。
　　沈砚每天差不多这个点结束。
　　有时候学生先走，他会多坐几分钟收东西，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出来。然后沈砚背上书包，下楼，走人。
　　规律得跟上课铃似的。
　　江驰最开始根本没想记。
　　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今天那个学生已经走了快十分钟，沈砚才出来。
　　江驰目光落在书页上，等着那道白色的影子从余光里过去。
　　人确实过去了。
　　可方向不对。
　　江驰眼睛从漫画上抬起来。
　　沈砚没有下楼。
　　他上了扶梯。
　　江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升上去，直到彻底被楼板挡住。
　　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上面有什么？
　　他在这商场混了好几天，早把楼层逛熟了。
　　六楼就电影院和电玩城。
　　沈砚去看电影？
　　一个人？
　　江驰又低下头。
　　关他什么事。
　　漫画里男主正举着刀跟人说话，江驰看了一遍，没看进去。
　　又看一遍。
　　还是没看进去。
　　他翻了一页。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
　　程放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
　　“你看串了？”
　　“什么？”
　　“刚才那页你不是看过了？”
　　江驰低头一看。
　　还真翻回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前面漏了一格。”
　　程放扫了眼整页。
　　总共四格。
　　“哦。”
　　江驰立刻抬眼：“你哦什么？”
　　程放莫名其妙：“我就哦。”
　　“少阴阳怪气。”
　　“……”
　　程放觉得自己挺冤。
　　他重新低下头。
　　江驰又坐了不到一分钟，把漫画啪地合上。
　　“我上去转转。”
　　程放动作没停：“嗯。”
　　这么痛快，江驰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不去。”
　　“周叙呢？”
　　周叙头都没抬：“不去。”
　　“……”
　　江驰站在原地，莫名觉得自己现在一个人走显得有点奇怪。
　　程放终于抬头：“你不是要转？”
　　“我知道。”
　　“那你站着干嘛？”
　　“关你屁事。”
　　江驰把漫画往桌上一扔，转身走了。
　　程放看着他的背影，又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回是真没忍住，低头笑了。
　　周叙坐在旁边翻漫画，头都没抬。
　　“你终于笑出来了。”
　　程放转头看他：“你早看出来了？”
　　“很难看不出来。”
　　“我还以为就我发现了。”
　　周叙翻过一页。
　　“第一天十点多把我叫醒，说出来吃饭。”
　　“第二天十一点。”
　　“今天更早。”
　　程放想了想，也乐了。
　　“而且三天吃的还都是这附近。”
　　“嗯。”
　　“昨天我说换个商场，他还嫌远。”
　　周叙终于抬了下眼。
　　“你说去楼下那家咖啡店，他又说人多。”
　　程放接上：“最后自己挑了这家。”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两秒。
　　然后程放笑得更厉害。
　　最开始他们还真没往别处想。
　　江驰在这座城市待了半年，他们两个第一次来，他愿意天天带着到处转也正常。
　　直到第二天又来这里。
　　第三天还是这里。
　　更奇怪的是，江驰这个平时放假能睡到中午的人，这几天像突然改了作息，一大早就在群里催：
　　【醒了没？】
　　【几点出来？】
　　【别睡了。】
　　今天程放十一点多还没下楼，江驰甚至直接上去敲门。
　　程放当时还感动了一下。
　　以为半年没见，这人是真想跟他们多待会儿。
　　现在看来——
　　程放啧了一声。
　　“我就说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逛商场了。”
　　周叙淡淡道：“你昨天才发现？”
　　“我昨天只是怀疑。”
　　“那今天呢？”
　　程放朝江驰消失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人都追上去了，还怀疑个屁。”
　　周叙没接。
　　程放忽然又想起什么。
　　“不过别在他面前说。”
　　“为什么？”
　　“他能炸。”
　　周叙想了想。
　　“也是。”
　　程放低头看了一眼江驰刚才扔在桌上的漫画。
　　随手翻开。
　　然后又笑了。
　　“这页我早上走的时候他就在看。”
　　周叙扫了一眼。
　　“现在还是。”
　　“……”
　　程放把漫画合上。
　　“没救了。”
　　周叙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觉得好笑。”
　　“那你笑。”
　　程放还真又笑了一会儿。
　　最后把江驰那本漫画往桌上一扔。
　　“算了。”
　　“随他折腾。”
　　六楼比下面吵得多。
　　电梯门一开，各种游戏音效、音乐和欢呼声一下子涌过来，夹着机器运转时叮叮当当的响声。
　　沈砚站在出口，第一反应就是有点吵。
　　灯也乱。
　　头顶暗，机器却亮得刺眼，红的蓝的紫的到处闪。最外面一整排都是娃娃机，再往里是赛车、篮球机和跳舞机。
　　周围几乎都是学生。
　　沈砚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看起来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可已经上来了。
　　总不能看一眼就走。
　　他慢慢往里走。
　　经过兑换区的时候停下来。
　　柜台旁边有几台自助机。
　　前面正好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扫码付钱，屏幕跳了几下，下面很快哗啦啦掉出一堆游戏币。
　　沈砚看了一会儿。
　　原来这样。
　　等那两个人端着币走了，他才过去。
　　屏幕上有几个套餐。
　　五十。
　　一百。
　　两百。
　　沈砚手指在一百上停了停。
　　又划回去。
　　最后买了五十。
　　游戏币掉下来的时候声音很响。
　　他低头看着小槽里满满一堆金属币，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多少有点幼稚。
　　五十块钱。
　　什么也换不回来。
　　玩完就没了。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觉得没必要。
　　可今天这个没必要反而让人有点高兴。
　　沈砚拿了个塑料小筐，把币装进去。
　　接下来玩什么？
　　他站在过道边看了一会儿。
　　娃娃机没兴趣。
　　赛车前面有人。
　　投篮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最里面一台射击游戏刚好空下来。
　　两个男生放下塑料枪走了，其中一个还在骂最后那关根本过不去。
　　沈砚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群造型夸张的怪物。
　　旁边写着投币数。
　　他低头投了两个。
　　机器立刻响起来。
　　沈砚拿起枪。
　　第一局死得很快。
　　他甚至没弄明白换弹是怎么回事，屏幕已经跳出了继续投币的提示。
　　沈砚：“……”
　　这就没了？
　　他看了眼手里的枪。
　　又看了眼屏幕。
　　刚才旁边的人明明玩了很久。
　　大概是自己没搞懂。
　　他又投了两个币。
　　这次认真看了开始前的提示。
　　换弹。
　　瞄准。
　　特殊目标。
　　还有旁边几种不同的道具。
　　第二局明显好多了。
　　第一关顺利过去。
　　第二关开始怪物变多，沈砚一开始还站得很直，玩到后来不知不觉往前靠了些，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枪声在耳边接连不断。
　　第三关只差一点。
　　又死了。
　　沈砚盯着屏幕上剩最后一小截血量的怪物，第一次很真切地体会到一种毫无意义的懊恼。
　　就差一点。
　　再快一点就能过。
　　他几乎没犹豫，又投了币。
　　第三局开始。
　　江驰上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沈砚了。
　　不是因为多巧。
　　是这人实在太好认。
　　白色T恤，黑色书包，站在一片花花绿绿的灯光里，怎么看都不像平时那个年级第一。
　　江驰在不远处停下。
　　他原本以为沈砚上来是找人。
　　结果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
　　沈砚在玩游戏。
　　江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很精彩。
　　沈砚？
　　电玩城？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
　　可再看一眼。
　　就是沈砚。
　　江驰没过去。
　　他站在一台抓娃娃机旁边，隔着一段距离看。
　　然后很快看出来，沈砚不会玩。
　　至少以前没怎么玩过。
　　开枪的时候动作还有点生，第一次换弹慢了半拍，明显是临时学的。
　　江驰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下。
　　原来还有他不会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他心情莫名很好。
　　沈砚在学校里好像什么都能做。
　　成绩第一。
　　竞赛也厉害。
　　讲题也像模像样。
　　连不理人都能不理得特别理直气壮。
　　江驰以前总觉得这种人挺烦。
　　现在站这里看着沈砚第一次玩射击游戏，居然有点想过去告诉他，刚才那个道具别那么早用。
　　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江驰又停住。
　　过去干嘛？
　　教他？
　　他为什么要教沈砚玩游戏？
　　江驰站回原地。
　　他这几天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少往沈砚跟前凑。
　　本来就没什么。
　　以前天天找人麻烦，是因为沈砚那副样子欠。
　　现在懒得找了。
　　更何况，程放那句你不会喜欢人家吧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江驰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操。
　　他最烦想到这句。
　　所以更不能过去。
　　要是真一看见沈砚就往人家身边凑，那成什么了？
　　他就是看看。
　　看看怎么了。
　　同学突然一个人跑进电玩城，还一副第一次来的样子，谁看见不好奇。
　　江驰给自己找完理由，心安理得地继续站着。
　　然后就发现沈砚又投币了。
　　第三次。
　　还上瘾了。
　　江驰差点笑。
　　这个人平时看着一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玩起游戏倒挺认真。
　　第三局明显比前两局强。
　　沈砚已经摸清规律了，瞄得也越来越准。
　　过第二关的时候，屏幕猛地闪了一下，奖励音效响起来。
　　沈砚眼睛明显亮了。
　　江驰看得一怔。
　　下一秒，沈砚自己先笑起来。
　　不是很明显。
　　嘴角翘了一下，眼睛却跟着弯了。
　　很短。
　　很快又去看下一关。
　　江驰站在那里，忽然没笑了。
　　他想起陆遥说过的话。
　　沈砚以前特别容易高兴。
　　考第一高兴。
　　多吃一个鸡腿也高兴。
　　院长夸一句能得意半天。
　　江驰当时其实想象不出来。
　　现在忽然觉得，大概就是这样。
　　眼睛会亮。
　　笑也不藏。
　　整个人一下子从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里跑出来。
　　像换了个人。
　　又好像这才应该是他。
　　江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沈砚这一局比前面打得长很多。
　　中间还过了一次之前没过的关卡。
　　他明显兴奋起来，肩膀都不像刚进来时那样端着了，换弹的动作越来越快，遇到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时还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江驰差点又笑。
　　这次倒不是觉得他笨。
　　就是觉得……
　　挺有意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砚还有这一面。
　　屏幕终于跳出通关失败。
　　沈砚放下枪，轻轻呼了口气。
　　额前有几缕头发掉下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没完全散掉的兴奋。
　　他低头去拿筐里的游戏币。
　　已经没几个了。
　　大概正在考虑还要不要再买。
　　沈砚捏着一枚币站了两秒。
　　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偏过头。
　　江驰连躲都没来得及。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沈砚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
　　江驰也站在那里。
　　隔着几台游戏机，谁都没说话。
　　沈砚先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站的位置。
　　最后重新看回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驰心里莫名一虚。
　　“刚来。”
　　话说得特别顺。
　　顺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沈砚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江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没什么。”
　　“……”
　　又是没什么。
　　江驰忍了一下。
　　今天不跟他吵。
　　沈砚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枚游戏币，又抬眼：“你也来玩？”
　　“嗯。”
　　“一个人？”
　　“程放他们在楼下。”
　　“哦。”
　　江驰听着这个哦，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怎么解释都像有问题。
　　他索性往前走了两步。
　　“第一次玩？”
　　沈砚顿了一下。
　　“嗯。”
　　江驰当然知道。
　　从第一局就看完了。
　　可他还是装得挺像回事，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数。
　　“第一次还行。”
　　沈砚也看向屏幕。
　　“很低吗？”
　　“也不算。”
　　“那就是低。”
　　“……”
　　江驰发现这人怎么到了电玩城还这么较真。
　　“你第一次玩，想多高？”
　　沈砚转头看他。
　　“你会？”
　　“废话。”
　　江驰终于找到点自己的领域，眉梢都扬起来，“这个我小学就玩腻了。”
　　沈砚哦了一声。
　　江驰立刻道：“你别又哦。”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那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