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响》拾乌

7、默契 你离我太近

　　第二天午休。

　　班级里睡倒一大片。

　　为了准备演讲，这几天苏亦野都没有睡好。每日顶这个黑眼圈。懒洋洋地靠在桌上补觉。

　　窗帘拉下来一半，风扇一直在打转，大半个同学都埋在课桌上补觉。

　　他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眼皮重的抬不起来。这两天都忙着赶稿，并没有睡好觉。

　　谢晏舟手里捏着笔，垂眸看着旁边的人靠在桌上疲惫不堪。

　　少年的皮肤带着嫩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浅浅的。

　　他欣赏了半响，嘴角漫开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周扬从后门偷偷溜进来，本打算摇醒熟睡的苏亦野闹着玩，刚迈出几步，就撞上谢晏舟淡淡扫过来的眼神。

　　他手举在半空中，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座位上，不敢打搅午休。

　　后排女生许柚捕捉到的微小的动作。小声对温苒说：“总感觉他们俩好般配呀，感觉我有灵感了。”

　　“是的呢……明天他们比赛好期待哟。”

　　过了几分钟，苏亦野才迷迷糊糊地起来。

　　黑眼圈消去了一半，刚抬眼就猝不及防撞上了谢晏舟的视线。

　　“没睡醒吗？明天别太紧张…”

　　苏亦野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汽水，顿了顿，才闷声道：“知道了。”

　　汽水罐外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腹。苏亦野心里七上八下，一想到明天的演讲，脑子里疯狂回放自己忘词站在台上呆若木鸡的社死画面，越想越头皮发麻。

　　午休结束的铃声叮铃铃炸开，教室里瞬间闹哄哄一片。

　　桂姐扒着前门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目光精准锁定他俩：

　　“谢晏舟！苏亦野！来，跟我去大礼堂，厉主任找你们。”

　　此话一出，后排悄咪咪掀起一阵小骚动。

　　周扬胳膊肘怼得林骁肩膀一歪，嘴巴无声比出三个字：厉阎王。

　　林骁面无表情把他的胳膊扒开，眼神却也往前面瞟。许柚、温苒两个女生脑袋凑一块，偷偷交换一个“祝你们好运”的眼神。

　　苏亦野手一抖，汽水差点泼出来半口。

　　完了，全校闻风丧胆的厉主任找谈话，这待遇，简直像被叫去训话。

　　谢晏舟倒是淡定，顺手把两份皱巴巴的演讲稿收拢拿好，起身。路过苏亦野桌边的时候，脚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椅腿，算是无声安抚。

　　这个小动作做得极快，旁人完全没有察觉。

　　苏亦野磨磨蹭蹭站起来，心里暗自哀嚎，跟在后面往外走。

　　大礼堂里面空调开得很足，凉飕飕的。厉主任背着手站在舞台边，眉头习惯性皱着，一脸不苟言笑，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扣分本。

　　看见两人过来，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不用上台彩排，叫你们过来，就叮嘱几句明天比赛的要点。”

　　他伸出手指，一本正经逐条交代：

　　“上台不要慌，话筒距离注意好，别凑太近喷麦。双人衔接处停顿把控住，不要抢对方的话。台风大方一点，眼神正视台下，不要总低头盯着稿子。”

　　厉主任说得严肃认真，目光来回打量他俩。

　　站在主任眼皮子底下，苏亦野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根电线杆，听得认认真真。紧张得脚在背后无意识小幅度蹭地板，脚后跟一不小心，轻轻踩到了谢晏舟的鞋尖。

　　他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想赶紧挪开脚，又怕动静太大被厉主任逮到，只能僵在原地，脚趾抠鞋底。

　　谢晏舟被踩了鞋，神色半点没变，脸上依旧是那副乖乖听训的好学生模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用手背碰了碰苏亦野的手腕，像是在告诉他没事。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藏在身体侧面，完完全全躲避开厉主任的视线。

　　苏亦野耳尖悄悄发烫，眼睛死死盯着厉主任的皮鞋，不敢往旁边瞟半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厉主任还在滔滔不绝输出注意事项，压根没发现两个少年底下的小互动。

　　“记住了没有，明天好好发挥，别给班级掉链子。”

　　“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行，回去吧，好好调整状态。”

　　离开礼堂，走出那扇厚重大门，阳光扑面而来，苏亦野长长呼出一大口气，才猛地把脚挪开。

　　“抱歉啊，刚刚踩你鞋子了。”

　　谢晏舟低头看了眼鞋面浅浅的印子，唇角压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淡淡开口：“没事，没踩坏。”

　　苏亦野看着他那副样子，脸颊微微发热，别过头，嘴硬：“笑什么笑，明天上台你可别掉链子。”

　　……

　　转眼就到第二天演讲比赛。

　　整个大礼堂座无虚席，全年级的班级全部坐满，人声沸沸扬扬。台上灯光亮得晃眼，台下坐满老师，厉主任正襟危坐坐在评审席，一脸严肃。

　　高二（X）班的座位区画风格外突出。
　　不知是谁牵头，全班不少人手上都用笔在手腕处随手画了个小小的“舟野”简笔字符，不算张扬，坐在一起远远望过去，一片星星点点。

　　周扬手腕上画得最大最潦草，一笔划得歪歪扭扭，他坐不住，脖子伸得老长，活像一只扒着围栏看热闹的企鹅。林骁坐在旁边，面无表情，隔两秒就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坐好，再探头，手腕上的标记要被巡场老师看见了。”

　　“怕什么，画手上又不是举牌子！”周扬压低声音，还得意地抬着手腕晃了晃，“咱们班专属应援，氛围感直接拉满。”

　　林骁垂眸扫了眼自己手腕上浅淡的字符，是被周围同学硬拽着画上的，他满脸写着无奈，却也没动手擦掉。

　　后排许柚、温苒挤成一团，两个人手腕上也都有同款记号，手机全部调到最低亮度。年级大群消息疯狂滚动，有人赌名次，还有人专门蹲他俩上台同框。

　　“快看好多人都画了！”许柚悄悄抬起手腕互相对比。

　　温苒憋笑：“周扬画的那是什么鬼，歪得都快认不出了。”

　　旁边的男生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赌一把，苏亦野会不会临场卡壳忘词。”

　　“别毒奶，谢晏舟稳得一批，苏亦野底子也不差，未必会输。”

　　“话说昨晚我回宿舍，还看见苏亦野在走廊来回踱步背稿子，那架势，跟备战大考一样。”

　　后台候场室。

　　苏亦野指尖翻着演讲稿，确实有点紧绷，但完全没有慌乱。他骨子里本就傲气，稿子反复打磨过无数遍，底气是有的，唯独对厉主任那张铁面，多多少少有点心理阴影。他嘴里默诵段落，神态松弛，只是指尖无意识碾过纸页边角。

　　谢晏舟站在身侧看着他，伸手轻轻把被揉得起毛的稿纸捋平。

　　“不用反复过了，你练得足够多。”

　　苏亦野抬眼，眉梢微微挑了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服气：“我当然知道，就是不想在厉主任面前翻车，免得回头被他抓去办公室教育半小时。”

　　“看得出来，你怕的不是演讲，是厉主任。”谢晏舟淡淡点破。

　　苏亦野轻嗤一声，嘴硬道：“谁怕了，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额外麻烦。”

　　话音刚落，外面主持人的扩音声响彻整个礼堂。

　　“接下来有请高二X班，谢晏舟、苏亦野，带来双人演讲。”

　　高二X班的座位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爆发一阵齐刷刷的掌声。好多人下意识抬起手腕，那个小小的字符若隐若现。

　　周扬激动得差点直接弹起来，被林骁一掌死死按回椅子。

　　许柚她们立刻坐直身子，悄悄举好手机。

　　苏亦野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退缩，和谢晏舟并肩走到上台入口。舞台强光扑面而来，晃得他一瞬间看不清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

　　谢晏舟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尽量别往厉主任那个方向看。”

　　苏亦野挑眉：“干什么，怕我被他气场压制？”

　　谢晏舟唇角掠起一点浅淡笑意：“是怕你被盯得太狠，回头当场跟主任眼神较劲。”

　　苏亦野：“……”

　　他没接话，干脆利落迈步，和谢晏舟一同踏入耀眼的舞台中央。

　　掌声轰然落下，厉主任抬眼，目光落到台上二人身上。

　　苏亦野握住冰凉话筒，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地望向台下。

　　重头戏，正式开场。

　　前面几组选手依次登台，终于，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响起，透过喇叭传遍全场。

　　“接下来有请高二X班，谢晏舟、苏亦野，带来双人演讲。”

　　苏亦野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全是薄汗，和谢晏舟并肩，一步一步，向着灯光耀眼的舞台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