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磨稿 回来了٩( ...
-
放学的喧闹潮水一样漫出教室，大半同学拎着书包吵吵嚷嚷冲出教学楼。走廊里脚步声、打闹声此起彼伏，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周扬收拾好书包，扒着门框朝里面望了一眼。
“那我先走啦！你们俩慢慢熬稿子。”说完挥挥手，蹦蹦跳跳跑没影，完全没打算留下来陪自家受难兄弟。
林骁把书本细细码进书包，脚步顿在教室后门，回头朝教室内看了几秒。他没有上前打扰，薄唇轻轻抿住，沉默拎包离开，把空间留给留下来磨演讲稿的两个人。
江屹走之前还特意探半个脑袋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丢下一句“祝二位排练顺利”，一溜烟跑了。
偌大一间教室，很快就只剩下苏亦野和谢晏舟两个人。
夕阳斜斜从西边窗户斜切进来，橘红色的光铺过课桌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尘絮。
苏亦野瘫在椅子上，整个人一副被抽空精气神的模样，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转得飞快，笔好几次差点脱手飞出去。
“不是，真要现在写大纲啊。”苏亦野垮着脸，冷白的脸颊还残留着中暑过后淡淡的虚红，眼下那颗浅痣在落日光线底下格外清晰，“就不能明天早读课随便糊弄两下？演讲而已，念稿子谁不会。”
谢晏舟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在他课桌侧边坐下，将打印好的比赛要求平铺在桌面上。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浅，典型好学生姿态。
“市里的比赛，评委打分很严，糊弄过不去。”谢晏舟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比赛主题，“双人演讲，讲究配合，停顿、语气、两个人的衔接都要对得上，不是各自念完就完事。”
苏亦野盯着那张纸，头大如斗。
他打心底里不想跟谢晏舟过多纠缠，是班主任布置的任务总得给完成。
苏亦野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捞过草稿本，胡乱翻开一页空白纸。
“行吧行吧，听你的。”
嘴上妥协，行动上却十分摆烂。笔搭在纸面半天，本子上只有孤零零两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谢晏舟垂眸瞥他一眼。
“你一点思路都没有？”
“有就有鬼了。”苏亦野往后一靠，椅子两条后腿微微翘起来，晃得咯吱一声响，“这种正能量主题演讲，又红又正，我脑壳空空。要不你学霸全权包办，我到时候上台负责张嘴念，行不行。”
谢晏舟淡淡道：“分工，一人一半。”
苏亦野哀嚎一声，差点把脸埋进草稿本里。
安静的教室只有窗外远处操场上零星传来的打球呼喊声。落日一点点往下沉，光线由暖橘慢慢转成浅金。
谢晏舟逻辑清晰，一条条梳理框架，段落划分、哪里该苏亦野发言，哪里轮到自己，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苏亦野听得半走神，目光不受控制飘到谢晏舟侧脸。
落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细碎浅浅的阴影。苏亦野脑子里不受控制窜出初一那些零碎旧片段，那些早就被他刻意压下去的记忆碎片，此刻接二连三冒出来。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把乱七八糟的回忆甩出去。
想什么呢。都过去多久了。
“苏亦野。”
谢晏舟的声音响起，把飘远的人拽回现实。
苏亦野猛地回神，瞳孔微缩，有点心虚：“啊？怎么。”
“刚刚我说的段落分配，你听见没有。”谢晏舟看向他，眼底带一点极淡的笑意，看得出来察觉到他刚刚在走神。
“听见了听见了。”苏亦野慌忙糊弄过去，笔尖飞快在本子上划拉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潦草到自己过后都未必认得。
两个人一来一回磨稿子，免不了拌几句嘴。
“你这句写得也太书面，上台念出来很生硬。”谢晏舟指着草稿纸上的一行。
“那你来改，我文学造诣就这点水平。”苏亦野把笔推过去。
“你这部分情绪太平，演讲要有起伏。”
“我又不是演讲特长生，能出声就不错了。”苏亦野小声顶嘴。
嘴上互怼拉扯，稿子倒是一点点被捋顺。
天色慢慢暗下来，教室的日光灯被谢晏舟抬手按开，白光唰地铺满整张课桌。窗外的天色褪成灰蓝，校园里的学生几乎全部走光，连走廊都安安静静。
苏亦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舒展，浑身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一下午耗在这里，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声音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明显。
他尴尬地捂住肚子，耳尖悄悄发烫。
谢晏舟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低声笑了一下。
“饿了？”
“废话，早就饿了。”苏亦野别开脸，不乐意被他笑话，“稿子大纲差不多就这样了吧，剩下细节明天再弄，总不能把我们困在这里通宵。”
谢晏舟低头扫一遍草稿纸上的内容，确认大框架已经成型。
“可以，先到此为止。明天午休，继续过来细化稿件，顺一遍朗读节奏。”
苏亦野听见“明天午休”四个字，脸上表情瞬间垮掉。
还要来？
合着他接下来好日子直接宣告清零。
他收拾书本，把草稿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动作潦草。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两个人关灯锁好教室门，并肩走在空旷的楼道。走廊灯光一盏盏往下绵延，脚步声在过道轻轻回响。
下楼的时候，他刻意跟谢晏舟拉开半步距离，目光看向别处，刻意不跟他并排。
苏亦野心里乱糟糟的。
演讲搭档这件事，等于强行把他和谢晏舟绑在一起。避不开，躲不掉。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旧过往，好像顺着这一场比赛，又重新一点点涌回来。
晚风从校门口吹进来，裹挟傍晚微凉的气息。
一路沉默走到岔路口，谢晏舟忽然停下脚步。
“吃饭了再回去。”
苏亦野想都没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必，我回家啃面包对付两口就行。”
他本能想躲开和谢晏舟的单独饭局，两个人安安静静待一块，实在太考验心态。
谢晏舟侧眸看他，语气平平：“你中暑刚好，空腹回去容易头晕。”
“我身体素质好得很，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苏亦野嘴硬逞强，抬脚就要往公交站挪。
话音刚落，肚子毫不配合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声，在安静的路边格外突出。
苏亦野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瞬间烧起来。今天的社死额度属实是超额透支。
谢晏舟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身体素质很好的人，肚子叫得这么大声？”
苏亦野狠狠瞪过去：“笑什么笑，人饿了肚子都会叫！”
“嗯，道理没错。”谢晏舟不跟他抬杠，继续劝，“附近有家店，口味清淡，不远。”
“不去。”苏亦野硬撑。
“就当排练搭档的工作餐。”谢晏舟抛出理由。
苏亦野抿着唇，内心疯狂拉扯。理智告诉他赶紧跑路，可空荡荡的胃不停抗议，中暑过后浑身发软的感觉也真实存在。
他磨磨蹭蹭站在原地，脚一会往前挪半步，一会又往后退一小步，来回反复纠结，活像个进退两难的小陀螺。
“……说好，就仅此一次。”苏亦野磨磨唧唧松口，还不忘划清界限，“改天我请回来，不许跟我抢单。”
谢晏舟望着他这副别扭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痛快应下：“可以。”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谢晏舟向来低调，平日里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很少显露家境，可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还是藏不住。很快走到街角一家环境雅致的简餐店，店员见到谢晏舟十分熟络，径直引他们到靠窗的卡座。
苏亦野坐下之后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平时跟周扬他们都是路边小摊随便解决，突然进到这种地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菜单递过来，苏亦野扫一眼，慌忙把菜单推回去：“你点你点，我不挑。”
谢晏舟熟门熟路报了几样养胃清淡的菜品。
饭菜很快端上桌，味道温和适口。苏亦野闷头干饭，埋头猛吃，企图用干饭掩盖自己的尴尬。
吃到一半，对面传来谢晏舟的声音。
“明天午休排练，不准找借口溜掉。”
苏亦野嘴里塞满食物，抬眼愤愤地瞥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知道了知道了，学霸管得也太宽。”
两个人明明是被迫凑在一起的一顿晚饭，却莫名让两个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悄悄松动了一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磨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