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清醒 太尴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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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野是被一阵钝沉的头痛硬生生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睫毛乱颤，愣了足足好几秒。
大脑先是空白，随后，昨晚所有断片画面轰然回笼。
喧嚣的夜宵饭局、晚风微凉的街头、他死活要拉着人去的小公园、高高的老树、被风掀起的校服衣角、纵身一跃时失重的瞬间。
还有谢晏舟稳稳接住他的怀抱，贴着耳廓那句低低的叮嘱，以及他醉得糊涂，凑在人耳边含糊嘟囔的那句笨蛋话。
最后是回程的出租车里，他彻底撑不住困意，昏昏沉沉栽在对方肩头，被人一路护着手腕，安稳送到宿舍。
画面一帧一帧砸回来。
苏亦野僵在床上，眼神空洞两秒，随即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脸。
丢人。
太丢人了。
他平时看着混、看着野、天不怕地不怕，嘴硬得谁都怼不动。结果一杯酒下去，所有藏得严实的软肋、依赖、不敢外露的软态，全部摊在谢晏舟眼里，一览无余。
宿舍旁边床位早已冷透，谢晏舟显然早就收拾好东西先走了。房间里只剩一缕清浅干净的皂角味……
他磨磨蹭蹭坐起身，面上依旧是散漫不羁的少年模样，半点不露软态，唯独耳尖悄悄泛了层薄红。
怕归怕，羞归羞，他从来不会怂在脸上。
他伸伸懒腰，简单洗漱收拾完毕，走到教室。
班级里闹哄哄的。
谢晏舟坐在那儿，侧脸清冷淡静，好像昨天没有发生过的一样。
苏亦野落座掏书，动作行云流水，一如既往的拽。
只是整整一节早读，他刻意回避所有对视，余光绝不往旁边偏一寸。
往日最闹腾的同桌，今天安静得过分。
直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睡觉。
就唯独不看谢晏舟一眼。
后排周扬和林骁对视几眼，隐约察觉不对劲，只悄悄嘀咕两句，没有大肆起哄。全班也就几个人留意到两人反常，浅浅看热闹，没人喧哗。
早读下课铃响，喧闹瞬间填满教室。
苏亦野松气抬手捋头发，袖口微微滑落，手腕内侧一圈浅浅的掌形红印，猝不及防露了出来。
旁边两三个人瞥见，低低发出几声了然的轻呼。
“哎，这印子……”
“看着不像磕的啊。”
他手腕一翻，利落撸下袖子盖住，挑眉抬眼，一脸漫不经心的不耐烦：“磕桌角磕的，闲得没事干？”
嘴硬的模样一目了然。
身侧，谢晏舟淡淡侧头，嗓音清浅，只有两人听得真切：“昨晚车上你睡得不稳，怕你摔下去，扶了你一路。”
一句话坦荡直白，却让暧昧感无声漫开。
周围几个人瞬间懂了，笑着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苏亦野指尖一顿，笔差点转飞。他硬撑着抬杠：“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从座位滑下去？”
“防患未然。” 谢晏舟淡淡回他。
周遭安静半秒。
细碎的低语轻轻漫开，音量不大，刚好只能在小范围里流转，不会传到教室另一边。几个人身子微微靠在一起，脑袋挨得近，目光落在苏亦野手腕上，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却又刻意压低声音，怕惹得当事人炸毛。
他瞳孔微缩，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利落撸下袖子盖得严严实实，把那圈浅淡的红印藏进校服布料底下。他微微抬下巴，挑眉炸毛，嘴硬到底：“看什么？不小心磕桌角了，闲得没事干？”
语气听着嚣张，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悄悄提了一截。越慌越硬气，越解释越有鬼，这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说服力薄弱。
这话刚好落在不远处许柚耳朵里。她眼睛一亮，悄悄侧过身子，把手机藏在桌下，指尖飞快戳着屏幕，私发给温苒，没往大班级群里发。
许柚：【温苒！快看前排！亦野手腕那个印子！
谢晏舟亲口说昨晚在车上一路扶着他！】
温苒：【我刚刚远远瞥见手腕了！天，这也太好磕了，别人没发现吧？】
许柚：【小声点，就我们俩知道，别到处嚷嚷，万一被他俩听见就尴尬了。】
温苒：【收到，咱们悄悄磕，不往外说。】
苏亦野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了一下，他只当是普通消息，没多想。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机壳，耳根微微发烫，面上依旧死撑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别过脸望向窗外，盯着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憋气。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窗沿的树叶，光影晃来晃去。他心里乱糟糟一团，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明明只是简单一句对话，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整整一上午，这种别扭感就没散过。
上课的时候，他脊背绷直，目光牢牢锁在黑板，刻意避开身旁人的轮廓。只要谢晏舟稍微动一动，翻书、提笔，哪怕只是手肘微微靠近课桌中线，苏亦野都会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一点点椅子，拉开细微的距离。
在班里向来敢说敢闹，怼起人从来不吃亏，唯独对上谢晏舟，总是一碰就慌，一问就败下阵来。
后面两人坐在后排，偶尔往前瞥两眼，互相递了个眼神，心照不宣，什么都没说。几个人心里清楚他俩之间有点不一样，但谁都不打算当众调侃，免得苏亦野当场炸毛。
其余同学该聊天聊天，该刷题刷题，完全没察觉到前排这暗流涌动的氛围。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慢慢耗过去，上课、下课、午休，苏亦野一直维持着这种紧绷别扭的状态，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寄宿生收拾书本，三三两两搭伴往宿舍楼走。苏亦野和谢晏舟宿舍门对门，隔着短短两米走廊。
等两人各自回到宿舍快速洗漱完毕，夜色已经沉透，宿舍楼的走廊亮起暖黄廊灯。班里一群男生凑在过道，搬来小板凳、连上手机热点，打算联机开黑打手游。
这群人里，唯独谢晏舟从来不碰游戏。他习惯把课余时间留给刷题，手游联机、连麦开黑这类热闹，向来不参与，只安静在一旁旁观。
“房间开好了！五v五，缺人！”周扬举着手机到处喊人，“亦野！快来上号，就等你了！”
苏亦野靠在栏杆上，晚风掀动校服外套，他挑眉应下，拿出手机登录游戏。
谢晏舟就站在他身侧，没有拿手机，单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目光大半落在苏亦野身上。
周围男生连麦吵吵闹闹，互相吐槽坑队友，此起彼伏的喊声混着晚风，热闹得不行。
周扬一把拉过旁边的小板凳，拍了拍凳面：“坐这儿，咱们这边缺个打野，交给你。”
苏亦野顺势坐下，指尖飞快点进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操作，还不忘嘴贫：“看好，等会儿带你们乱杀。”
谢晏舟就站在他身侧，没有落座，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微微俯身，视线落在苏亦野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他不玩游戏，看不懂复杂的技能连招，目光却大多落在苏亦野身上——看他指尖快速点按屏幕，看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对局一开，连麦频道瞬间炸开。
“小心对面打野蹲草！”
“中路别乱冲！”
“辅助跟我跟我！”
苏亦野操作很猛，走位激进，嘴里不停碎碎念，时不时对着麦吐槽队友。可没过两分钟，他一心二用，余光总忍不住感觉到身旁那道安静的视线，一下子分神。
“糟了。”
他慢了半拍，对面打野直接从草丛窜出来偷袭。
“亦野你干嘛呢！站着不动送人头？”麦里周扬嚎了一声。
苏亦野心里一慌，慌忙补救，手速乱了节奏。
谢晏舟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的苏亦野听得见：“看小地图。”
气息轻轻扫过苏亦野的耳尖。
苏亦野手指猛地一顿，差点按错技能。他强装镇定，头也不偏，硬邦邦回了句：“知道，不用你提醒。”
嘴上这么说，视线下意识扫向屏幕角落的小地图，及时后撤躲开对面第二轮进攻。
走廊里一众男生完全没察觉到这点暗流，只顾着对着手机大喊大叫，互相甩锅。
“刚刚那波怪辅助没跟上！”
“你也好不到哪去，大招空得离谱！”
又一波团战打响，苏亦野看准时机准备进场。刚往前冲，对面埋伏的人突然冒出来，眼看就要被控住。
谢晏舟安静站在边上，目光扫过屏幕，低声提醒：“右边。”
简简单单两个字。
苏亦野立刻反应过来，飞快滑动屏幕，紧急拉扯走位，堪堪躲开控制技能，反手打出一套伤害。
险险保住性命。
打完这波，苏亦野心跳快了几分。他依旧不肯转头看身侧的人，只盯着屏幕，耳根悄悄泛热。
一局打到后半段，队友接连失误，局势慢慢往劣势滑。
“不行守不住高地了！”周扬叹气，“亦野，想想办法！”
苏亦野咬紧牙，全力操作，可对面装备已经成型，很难翻盘。最后水晶被推掉，结算页面弹出来，惨败。
“害，输了。”周扬耷拉下肩膀，“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这次换阵容！”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附和，吵着要继续开房间。
苏亦野把手机扣在腿上，指尖蹭了蹭屏幕边缘。他侧过头，终于斜睨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晏舟，嘴硬：“看见没，刚才不是我菜，队友不给力。”
谢晏舟微微垂眸看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转瞬就放平，只淡淡点头：“嗯，看见了。”
晚风穿过走廊，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旁边男生还在热火朝天讨论下一把的英雄选择，连麦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扬一脸可惜：“这么快就不玩？再来一把！”
“先歇两分钟，”苏亦野把手机搁在栏杆上，活动两下手指，“缓口气再开。”
身后几个人立马嚷嚷起来，飞快重开房间，麦里吵得鸡飞狗跳。
“这次别抢我中单！”
“上把纯属你自己走位送头，还赖辅助？”
谢晏舟照旧站在旁边，不碰手机，目光闲散落在苏亦野屏幕上。
“学霸，要不要观摩下本大神翻盘教学？”苏亦野偏头，挑着眉逗他。
“嗯，看着。”谢晏舟淡淡应。
苏亦野重新坐下，手指再次落在屏幕上。这一把他手感顺了不少，抓人、开团干脆利落，连麦里时不时蹦出几句吐槽，队友跟着他节奏打，局势一路往上走。打到二十多分钟，眼看要推对面水晶，走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周扬手一顿，瞬间静音：“坏了，宿管老师过来查寝了！”
刚刚还吵翻天的一群人，瞬间集体噤声，手忙脚乱收手机。小板凳往墙边一摞，热点直接关掉，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被抓过好几次。
苏亦野手速飞快锁屏，把手机揣进裤袋。谢晏舟往他身侧半步，不动声色挡住一点，刚好把他半个人掩在栏杆阴影里。
宿管老师慢悠悠走过来，目光扫过走廊这群少年，眉头一挑：“这么晚不回宿舍，扎堆在这儿干什么？”
周扬反应最快，一本正经开口：“老师，我们在讨论题目！”
这话扯得离谱，旁边有人差点没憋住笑，硬生生憋回去。
老师斜他一眼：“讨论题目？拿着手机讨论？”
“我……我查资料！”周扬硬着头皮圆谎。
苏亦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没说话。谢晏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慢悠悠开口：“几道物理题，刚讨论完。”
老师看向谢晏舟，认得这个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生，脸色缓和些许，也没继续深究，只挥挥手：“行了，时间不早，全部回宿舍，熄灯前不许再在走廊逗留。”
“收到老师！”一群人齐齐应声。
宿管转身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拐角。众人齐齐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压低声音笑。
“差点被逮住，还好谢晏舟救场！”
“还好老师信学霸说的话。”
大伙拎着小板凳三三两两散开，回各自宿舍。
走廊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苏亦野和谢晏舟留在原地。
苏亦野侧头看谢晏舟，嗤笑一声：“可以啊，张口就来讨论题目。”
“应急。”谢晏舟语气平淡，垂眸看向他，“快熄灯了，回去。”
苏亦野点点头，跟着往对门走。晚风掠过走廊，扫过两人校服下摆。走到宿舍门前，苏亦野手搭上门把手，顿了顿。
苏亦野很快把那天的事抛在脑后。
“今晚谢了。”他说得干脆，没多余修饰。
谢晏舟抬眼，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嗯。明天上课，安分点。”
“知道了知道了。”苏亦野推门进去，轻轻合上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