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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06 互相迁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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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经娘娘比时青预料得提早两天下凡,吃了备用的止疼药,仍是只敢抱着肚子蹲到墙角,不敢坐、不敢躺、不敢站。有人打电话,手机在床头震动,可是时青没有起身的力气。

      任瑜情急之下将电话打给冯成,然而时青忘了告诉冯成,两人甚至约好下午网球场见。冯成赶到酒店,屋内时青听到敲门声,扶着桌子起身想去开门,不料眼前一黑。昨日没胃口,今早起床肚子痛,空腹直至午后,贫血加低血糖,时青干脆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再睁眼是医院病房,浓重的消毒水味,手背扎了根针在输液。

      时青患有尖端恐惧症,最是受不来针头类物品,指缝里瞄见,倒头两眼一闭差点又晕过去。

      冯成外出买了一袋吃食,回来看时青生无可恋的表情,走到病床边问:“好些了吗?”

      时青虚弱地答:“没好。”

      冯成打开食品袋子:“我问了你朋友你喜欢吃什么,牛奶燕麦粥、丸子汤,你先将就着填肚子。”

      时青嗯了声。冯成帮她把床头升起,垫了枕头靠着,时青不好意思地说:“你能拿个东西帮我把手包起来吗?我晕针,看不了输液的画面。”

      冯成说:“我喂你。”

      时青试探地说:“我身体没事,碰巧昨天没吃饭,低血糖晕了而已。”

      冯成反问:“而已?”

      时青不再说话。

      冯成板着脸,口气还算温和:“我就一天没在,为什么不吃饭?”

      昨日冯成去了趟外地,参加亲戚婚礼,早八走,晚八才回。

      时青说:“我吃了东西,一盒蓝莓、一块蓝莓慕斯。主食没有想吃的,不知道吃什么,看外卖软件选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来月经。”

      冯成说:“是我的错,我太懒了,昨天到家我首先应该赶过去看你。”

      时青歉意地说:“不是你的错,你不懒,你太累了,忙完亲戚家的事,又有很长时间在路上。”

      冯成说:“以后你想不出吃什么,问我,我不在你发消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营养过剩,还有人饿死,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算了,一日三餐,我每天给你发,你有想吃的按你自己的吃,没有想吃按我给你的食谱,轻易就能找到的食物,假如我过不来,你一个人在酒店或者外出到店里吃,听明白了吗?”

      时青点点头说:“听明白了。”

      冯成手指按揉太阳穴,后怕地说:“你早上真的吓到我了,软的跟块化了的糖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时青说:“硬的更可怕吧,那都尸僵了。”

      冯成瞪了时青一眼。

      时青拿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捂住嘴。说多错多,最好别说话。

      -

      任瑜忙着做暑期兼职,商场餐饮店的服务员,时青住院那会儿正是她最忙的时候,直到午后三点,任瑜抽空打了一个电话问候时青。

      任瑜极度不满地抱怨了一通冯某人对时青不上心:“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能当你女朋友,连你死了都不知道,足够你对她祛魅了吧!”

      输液结束,时青自我感觉良好,身体没大碍,肚子不疼体力恢复,当即办理了出院。冯成提议时青去她家借住一晚,再出事她好有个照应,时青没答应。冯成的家人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她,她怎好意思再上门打扰。

      “祛魅?暂时没有,经此一事反而觉得她更可靠了。”时青故意逗任瑜。

      任瑜装模作样呕了一声,态度认真直呼时青大名,这意味着她后续将出口的事极端重要:“孟时青我警告你,别陷得太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信邪’三个字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

      时青没开免提,冯成听不到,但她还是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沙发坐着的人。表情还好。时青小声回复:“我知道了,不会的,我很清醒。”

      清醒?

      越是不清醒的人越爱强调自己清醒。

      任瑜忍着没吐脏字,说:“我这边还有事,紧急情况打电话,不紧急情况发消息,有空了我会看。”听筒里的声音略略透着沙哑,“小孟同志,你是我的发财姥,哪天我活不起还等你养我,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时青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关心地问:“你感冒了?”

      “没事,小问题。”任瑜浑不在意地说,“我有事先挂了。”

      说完,任瑜径自挂断电话。

      时青发消息说:需要我回去吗?

      任瑜:不用,任逸来这边上兴趣班,跟我住一起,有事她看着我

      冯成:任逸行吗?

      任逸今年八岁,任瑜血缘上的妹妹,开学才升二年级。

      时青发起转账,五百元。

      任瑜接收。

      任瑜:死不了

      空调冷风徐徐吹出,安静下来的房间气氛微妙。时青捞过床头柜的电视遥控器按下电源键。话说,冯成为什么还在看她……她脸上有东西?

      冯成问:“你月经不调?”

      时青说:“周期二十九天,偶尔提前一到两天,是正常的。”

      冯成沉默。

      话到此处停住,屋内重又静了下来,徒留电视机里人物对话的声音。

      时青问:“你几点走?”

      冯成低眼看着手机说:“不走。”

      时青心里其实有些高兴,面上不显,轻轻地嗯了一声。

      时青将电视音量调低,捡起枕边的一本书,英国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上的惨案》。时青很早之前看过电影,一直没有机会读原著,昨天去市图书馆,偶然瞥见书架上有,感兴趣,便借了出来。时青读完一本书往往出于两个原因:一是学业需要,二是兴趣所在。或许还要再加一条,冯成读过。

      时青静心看了一会儿,心血来潮,抬眼想往沙发上找人。

      冷不丁,冯成出现在她身侧。

      冯成隔着被子躺倒时青大腿,眼皮抬起,问道:“吓了一跳?”

      时青摇摇头,直奔主题说:“你能写一份你的书单给我吗?”

      冯成稍感意外:“书单?”

      时青手指把玩着冯成的长发。

      漂过,染过,不曾烫过,柔顺发质,初中在校期间是深棕色的,寒暑假偶尔变成粉金、灰棕、蓝绿,高中开学染回黑色,至今没再变过。

      时青嗯了声说:“你所有读过的书,能记住书名的全部列出来。”

      冯成迟疑道:“你不会因为我看过某一本书就对我产生误解吧?”

      “不会。”时青很有原则地说,“除非你三观不正,喜欢不该喜欢的人,坚持不该坚持的观点,真正读一本书前,谁会想看剧透。我也读过很多不该读的书,放到始皇时候,我这种人大概率要被活埋。”

      冯成笑了,说:“我记忆里有人澄清,秦始皇埋的术士?”

      “我是术士和儒生的集合体,要被坑杀两次。”时青玩笑说,“你放心,读书也分阶段,我绝对不会用这份书单片面地看待你。我想知道你成长过程中受哪些思想影响比较多,读你读过的书,方便我跟你有共同话题。”

      冯成拣自己爱听的最后一句话发表感言:“真不错,为了讨好我。”

      时青说:“了解你的喜好,讨你欢心,然后你就能给我我想要的。”

      与人交往就是要投其所好。

      冯成撩起眼皮看着时青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时青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对你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要你的一切,这样说好像我太贪心了……要你的时间吧,谈恋爱的这段时间。”

      冯成侧过身,脸埋进时青腰腹,语音里带着疲惫说:“开学给你行吗?我最近实习任务重,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你了。”

      时青爽快地答应:“不着急,截止时间今年寒假前。”时青轻轻抚摸冯成的后脑问:“你很累吗?”

      冯成闷闷地嗯了声。

      时青拿起遥控器按掉电视,拍拍身边的枕头说:“过来躺好,睡觉。”

      冯成笑一笑,手臂撑起身体,钻进被子。时青按下床头的灯关开关。

      -

      自驾出行这天天气不是很好,下着雨,手机实时蹦出气象部门发布的黄色暴雨预警弹窗。

      出了繁荣熙攘的市中心,经过人口密集的居民区,穿越大面积化工产业园,往犄角旮旯郊野乡村,车子最终驶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密林。

      雨刮器停工,车子熄火。

      时青解开安全带,靠着椅背安静看了会儿雨珠砸落前挡风玻璃摔得粉碎的画面,眼见雨势变小,时青突发奇想,决定下车走走,拉开副驾驶车门,弓腰起身途中不提防衣摆被什么勾到,整个人惯性往后倒。

      视野受阻,世界黑了一瞬。

      时青双手摸索着分辨头顶的遮挡物,举高观察,是顶帽檐宽大的黑色渔夫帽,调整角度重新戴回去。

      冯成举着手机等待电话接通。

      时青问:“你和谁打电话?”

      冯成说:“严路超。”顺便提醒:“别走太远,我打完电话过去找你。”

      严路超,冯成发小,两人幼儿园相识,冯成最交心的一个朋友。

      初中做过两年同学,时青对此人印象深刻,爸爸姓严,妈妈姓路,超是她姐姐中间的字,她姐姐大名严超群,一家三口的姓名全包含在内。

      时青竖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车顶保证:“就在附近转转。”

      土路下雨后变得坑坑洼洼,窝里积水深厚,与泥土混合呈现浑浊的黄。时青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两脚落地的同一时间,压力激起大片水花,星星点点的泥渍溅得衣服上到处都是。

      浅蓝色牛仔裤成了画布,拎起白色衬衫的衣摆,眼看脏兮兮的,时青心中悔意颇多,叹息着,过了会儿又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衣服提前脏了,这下更可以无所顾忌地淋雨。

      临近傍晚,昼夜温差大的缘故,山林间已悄然升起淡淡的薄雾。

      地上堆积有枯枝败叶,因着常年无人清扫,有些早已腐烂分解,化作母树生长的营养来源。

      走出没多远,通完电话的冯成跟了上来,递给时青遗忘的外套。

      时青不想穿:“我身上脏了。”

      冯成递过伞来,时青不明所以接到手里。冯成脱了自己的外套,时青想说不用,冯成抢先半拍说:“你生理期刚结束,自己注意着点儿。”

      月经娘娘走两天了。

      “只有第一天难受,后面平常状态,我的身体没有很差……”话说一半和冯成对上眼,时青一口气没吐出来,无奈妥协,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好像她很不懂事一样。

      时青说:“我了解自己的身体。”

      冯成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时青执拗地想要冯成认清现实:“我没有故意残害自己,没有你的关心我也不会有事。”

      冯成困惑地问:“你在闹别扭吗?”

      “我没有闹。”时青低眼看脚下,“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我照顾不好自己。”

      冯成不明白地问:“你的自理能力和我自愿照顾你有任何关系吗?”

      时青头埋得很低,目光聚焦绿草丛中的一片枯叶,低声说:“我不想被你误会成巨婴……”

      冯成有点生气,但更多是憋屈和无奈:“我在你心里人品是有多差。”

      时青倔强地说:“反正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冯成上前一步,手掌按在时青后背将人拥入怀里,声音似有请求:“孟时青,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你女朋友,知道女朋友什么意思吗?”

      时青双手环住冯成的腰,思考着回答:“可以有肢体接触的女性朋友?”

      “你说得也对。”时青的脑回路总能出乎她的意料,冯成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另一方面,女朋友是爱你的意思,能要求我的事不要自己做好吗?”

      时青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事能要求你?”

      冯成不假思索地答:“和你有关的任何事。”

      “总要框定一个范围吧,要求多了或者太超过,你会烦我的。”时青没有被冯成的好话冲昏头脑,理性分析说,“你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自己的情绪。人性如此,换作我也是一样。”

      冯成松开手,面对面盯着时青瞧了会儿,神色郁郁地说:“你要这么算,这个问题无解。”

      时青脑海划过一道灵光:“我看你脸色?”

      冯成两道眉拧成了结。

      “谈情说爱的近义词是互相迁就,没有磨合,只是迁就。”时青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见过别人谈恋爱,不容置喙地说,“你也要看我的脸色。”

      冯成不赞同道:“你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想复杂了,你随心就好,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当面告诉我,我改。”

      单方面迁就她?“不行。”时青坚持己见道,“互相迁就。”

      “行,互相迁就,你爱我我爱你。”非必要的小矛盾,争辩不出结果,冯成选择顺时青的意,顺便转移她的注意,“你最近几天没休息好?”

      冯成捏着时青的脸左右看了看,眼下发青,眼中有红血丝,忧心地问:“失眠了?没有我睡不好觉?”

      “隔壁有情侣吵架。”眼见天色变蓝,时青牵起冯成的手说,“天马上黑了,我们往回走。”

      淅淅沥沥又下起小雨,冯成揽着时青的肩往自己靠近,打起伞撑在两人头顶,问道:“吵得很厉害?”

      时青唉声道:“快打起来了前半夜,感觉都要杀人的架势,后半夜又和好了……隔音没办法评价,能听见他们絮絮叨叨,但是听不清吵架的内容,抓心挠肝,更加睡不着了。”

      “我找人给你升级房型。有问题你及时跟我反馈,我这么好的资源你不懂得利用。”时青有话要说,冯成掌心抬高捂住她的嘴,带了怨气说,“别着急拒绝,你付钱了,体验不好酒店就应该给你赔偿。直接换成套房,往后我跟你一起住。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最近几天我反正失眠了。”

      时青拉下冯成的手,禁不住笑问:“哪种地方?你家的酒店?你自己家经营的酒店,你不放心?”

      冯成哼声道:“有钱就能住,鱼龙混杂的,谁知道来的都是什么人。”

      时青随口一问:“你有被害妄想症?”不然为什么担心这种事?

      冯成诚实地说:“有。”

      时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你从小到大没一个人住过?”

      冯成说:“大部分时间住家里,出去玩儿有朋友,住宿舍有舍友。”

      时青问:“睡一张床?”

      冯成反问:“和谁睡一张床?”

      时青直白地说:“女朋友。”

      “女朋友……”冯成轻笑一声,说,“我和你确实睡一张床。”

      偷换概念,时青没再有兴趣追问,到此为止吧,毫无意义。

      冯成自顾自说:“除了和你,我只和一任躺过一次,最多十分钟。”

      时青很想捂住耳朵。她不想听冯成谈论她过去的性体验。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时青翻出裤子口袋里的有线耳机。猜你喜欢,随机播放。

      冯成失笑:“生气了?”

      时青低眼看脚下的路。

      “别不理我。”冯成安抚地捏捏时青的手臂,“我第一次是跟你。”

      时青听不到。

      耳机里歌手音色熟悉,拿起手机看一眼,果然是她想的那位。

      不喜欢,下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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