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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沈砚留下的证据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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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来的人虽然不是王赖子了但比王赖子更麻烦——是周寅手下的刘三。
刘三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转。他在周寅手下干了十几年,专干收保护费、讹人钱财的勾当,镇上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刘三带着两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进饭馆,往桌边一坐,把脚往凳子上一翘。
"江老板,早啊。"刘三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江诺正在擦桌子,看见他,眉头皱了起来:"刘三爷,您要点什么?"
"不急。"刘三摆摆手,目光在饭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妄身上,"这位就是小江兄弟吧?听说昨晚出了大事,你们兄弟俩没事吧?"
江妄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江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晚那教书先生的事,你们兄弟俩恐怕脱不了干系吧?"
江诺脸色一沉:"刘三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昨晚在家睡觉,街坊都能作证。"
"作证?"刘三嗤笑一声,"街坊?街坊的话能信吗?再说了,我昨晚可是亲眼看见你们兄弟俩从镇北方向回来,身上还沾着泥。"
江妄开口了:"刘三爷昨晚在哪儿看见我们的?"
"就在……就在镇北那片庄稼地附近。"刘三说。
"镇北?"江妄歪了歪头,"刘三爷昨晚不是应该在赌坊当值吗?怎么跑到镇北去了?"
刘三一噎:"我……我起夜!不行吗?"
"起夜起到镇北?"江妄又问,"刘三爷的茅房在镇北?"
周围几个吃早饭的街坊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三脸色涨红,一拍桌子:"小兔崽子,你胡搅蛮缠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不给五十两银子,我就带你们去衙门!"
"五十两?"江诺气得发抖,"刘三爷,你这是讹人!"
"讹人?"刘三冷笑,"那教书先生死得蹊跷,你们兄弟俩半夜出门,身上沾着泥,不是你们干的还能是谁?李捕头要是知道了,你们俩都得进大牢!"
江妄没有急着说话。
他走到刘三面前,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三爷,你说我们身上沾着泥?"
"当、当然!"刘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那刘三爷要不要检查一下?"江妄说着,抬起自己的裤腿,"你看,干净的。"
刘三低头一看,江妄的裤腿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
"那……那是你换了衣服!"刘三强撑着。
"哦?"江妄放下裤腿,"刘三爷怎么知道我们换过衣服?你昨晚看得那么清楚,连我们换了衣服都知道?"
刘三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汗。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如果他只是"起夜",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换过衣服?
周围的街坊笑得更厉害了。
刘三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江妄的衣领:"小杂种,你敢耍我?"
江诺立刻冲过来,一把推开刘三:"放开我弟弟 !"
两个伙计也围了上来,把江诺架住。
"江老板,别激动。"刘三整理了一下衣襟,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我只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五十两银子,买你们兄弟俩平安无事。否则,明天李捕头就会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们昨晚埋尸灭迹。"
江妄被揪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盯着刘三的眼睛,忽然开口:
"刘三爷,你昨晚真的看见我们了?"
刘三一愣:"当、当然!"
"在哪看见的?"
"镇北松林!"
"什么时辰?"
"二、二更天!"
江妄点了点头,忽然提高声音:"街坊们可都听见了——刘三爷说他昨晚二更天在镇北松林看见我们兄弟俩埋尸灭迹。"
刘三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妄一字一句地说,"昨晚二更天,镇北松林里确实有人。但不是我跟我哥,是你刘三爷,跟周老板的人,一起把沈先生吊上老槐树的。"
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三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街坊们便知。"江妄转身看向吃早饭的众人,"各位叔伯婶娘,昨晚二更天,你们谁在镇北松林看见我跟哥哥了?"
街坊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昨晚在家睡觉,没出门。"
"我也没看见。"
"江家兄弟俩昨晚一直在饭馆里,我打更的时候还看见他们屋里的灯亮着呢。"
刘三慌了:"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串通?"江妄笑了,"刘三爷,你说我们串通,那你昨晚在镇北松林干什么?你跟谁在一起?周老板也在吗?"
"我……我……"刘三语无伦次。
"还有,"江妄继续说,"你怎么知道沈先生是被人吊死的?李捕头今早才验尸,还没对外公布死因,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埋尸灭迹'?除非——你亲眼看见沈先生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刘三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诺趁机挣脱两个伙计,一把将江妄拉到身后,挡在他面前:"刘三,你最好给我滚出去。再敢胡搅蛮缠,我立刻去衙门告你诬陷!"
刘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江诺和江妄,手指都在发抖:"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两个伙计,灰溜溜地走了。
饭馆里重新热闹起来,街坊们一边吃早饭一边议论纷纷,看向江家兄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
江诺闩上门,转身看着江妄,脸色凝重。
"江妄,你刚才太冒险了。"他说,"万一刘三狗急跳墙……"
"他不会。"江妄说,"他心虚。"
"可他回去一定会告诉周寅。"江诺说,"周寅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江妄说,"所以我才要激他。"
江诺看着他:"什么意思?"
"周寅做事,喜欢藏在幕后。"江妄说,"他派刘三来讹钱,就是想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怕了,给了钱,他就会得寸进尺;如果我们硬扛,他就会想办法除掉我们。但不管哪种,他都不会亲自动手。"
"那又怎样?"
"我要让他亲自动手。"江妄说,"只有他亲自动手,才会露出破绽。"
江诺怔住:"你……"
"哥,"江妄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江诺从未见过的冷静,"沈先生死得太干净了。干净到李捕头查不出任何线索。周寅做事很谨慎,他不会留下把柄。但如果他急了,就会犯错。"
江诺看着弟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十岁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江妄,"江诺蹲下来,平视着弟弟的眼睛,"你告诉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妄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给江诺看。
"沈先生让我去县城找陈怀安。"他说,"可我觉得,陈怀安可能也靠不住。"
"为什么?"
"沈先生既然知道周寅有问题,为什么自己不直接找陈怀安,而要留一封信让我去?"江妄说,"说明陈怀安未必可信,或者沈先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江诺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沈先生在查周寅,但他查到的东西还不够。"江妄说,"他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扳倒周寅。所以他死了,证据可能也没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证据。"江妄说,"沈先生一定留下了什么。他教了我一个月,不只是教我认字,他还在教我怎么看账本、怎么查契据、怎么分辨真假印章——这些都是查案的本事。他教这些,一定是有原因的。"
江诺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单独行动。"
江妄笑了:"我答应你。"
他又撒谎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妄白天在饭馆帮忙,晚上等江诺睡熟后,就溜出去查探。
他没有去沈砚住过的客栈——那里肯定被周寅的人翻过无数遍了,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去了沈砚教书的那间破庙。
破庙在镇南,靠近河边,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斑驳。沈砚生前就在这里教几个穷人家的孩子认字,不收钱,只收几个鸡蛋或一把青菜当束脩。
江妄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课桌,和一块缺了角的黑板。黑板上还留着沈砚最后写的字——"人言为信"。
江妄走到黑板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翻找。
课桌的抽屉、墙角的砖缝、供桌底下、佛像后面……他找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沈砚教过他:"查东西,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想。如果我要藏东西,我会藏在哪里?"
江妄站在破庙中央,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沈砚。
如果他是沈砚,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出事,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不会藏在客栈——太容易被搜到。
不会藏在身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会藏在饭馆——会连累江家兄弟。
那会藏在哪里?
江妄睁开眼,目光落在黑板上。
"人言为信。"
他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黑板。
空的。
黑板后面是空的。
江妄的心跳加快了。他用力把黑板从墙上取下来——黑板很轻,背面用钉子固定在墙上,取下来并不费力。
黑板后面,墙壁上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江妄把油纸包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
第一张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怀安亲启",但信没有寄出去。
第二张是一份契据的抄本,上面写着"周寅购得镇西荒地三十亩,价银二百两",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第三张是一张账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江妄看不太懂,但能辨认出几个名字——赵四、王赖子、刘三,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第四张是一幅草图,画的是镇子周边的地形,上面标着几个红圈,其中一个红圈旁边写着"旧矿"二字。
江妄把东西仔细看了一遍,心脏狂跳。
沈砚果然留下了证据。
他把信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庙外有脚步声。
江妄立刻躲到佛像后面,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李捕头。
李捕头一个人,手里提着个灯笼,神色警惕地走进来,在庙里扫视了一圈。
江妄躲在佛像后面,大气不敢出。
李捕头走到黑板前,看见黑板被取下来了,皱了皱眉。他伸手往墙上的凹槽里摸了摸,摸了个空。
"被人拿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在庙里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佛像前,目光似乎往佛像后面扫了一眼。
江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李捕头没有走过来,只是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妄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从佛像后面出来。
他不敢多待,立刻溜出破庙,绕小路回了饭馆。
第二天一早,江妄刚开门,就看见李捕头站在门口。
"江掌柜,早。"李捕头笑了笑,"方便说话吗?"
江诺警惕地看着他:"李捕头有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李捕头看了看四周。
江诺把李捕头让进饭馆,关上门。江妄站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李捕头没有绕弯子:"沈先生留下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里?"
江妄没有否认:"李捕头怎么知道?"
"我昨晚去了破庙。"李捕头说,"黑板后面的凹槽空了。能拿到那东西的人不多,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李捕头想要什么?"江妄问。
"我想要周寅的命。"李捕头直截了当地说。
江妄和江诺都愣住了。
李捕头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不瞒你们说,我查周寅查了三年。三年前,镇西那片荒地本来是集体的,周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低价买了三十亩,然后在那下面挖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江妄问。
"银矿。"李捕头说,"旧矿。废弃了几十年的银矿,周寅偷偷挖了三年,赚了多少银子,没人知道。赵四本来是矿上的监工,后来不知为什么跟周寅闹翻了,想告发他,就被灭了口。沈砚是赵四的远房表亲,赵四死前给他写过信,所以他来镇上查。"
江妄想起沈砚教他认字时,经常问一些看似无关的问题——"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镇上谁最有钱?""周寅的赌坊开了几年了?"
原来他一直在查。
"那陈怀安呢?"江妄问,"沈先生让我去找他。"
李捕头沉默了片刻:"陈怀安是县衙的师爷,跟周寅有勾结。"
江妄的心沉了下去。
"沈先生知道吗?"
"知道。"李捕头说,"所以他没把信寄出去,而是留给你,让你自己去判断。他可能觉得,你还小,不会引起周寅的注意,反而有机会查到真相。"
江妄想起沈砚最后那个笑——"你放心,我一定看见。"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自己会死,看见了陈怀安不可靠,看见了周寅的罪恶,也看见了这个十岁的孩子,是唯一能把真相带出去的人。
"李捕头,"江妄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把东西给我。"李捕头说,"我有办法把它送到州府去。县衙靠不住,但州府有清官。只要证据到了州府,周寅就完了。"
江妄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捕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苦笑了一下:"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江妄说,"沈先生教过我,凡事要多想一步。李捕头为什么查了三年都查不倒周寅?"
李捕头沉默了。
"因为周寅在衙门里有人。"江妄替他说下去,"不只是陈怀安,可能还有别人。李捕头把证据交上去,未必能到州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李捕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才十岁。"
"沈先生九岁的时候,爹也被人打死了。"江妄说,"他那时候只比现在的我小一岁。"
李捕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县衙里确实有周寅的人,而且不止一个。我贸然行动,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
"那怎么办?"
李捕头想了想:"东西你先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包括我。等时机成熟,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州府。但在这之前,你要小心,周寅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江妄说。
李捕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江妄,沈先生看人很准。他选你,一定有他的道理。别让他失望。"
说完,他推门走了。
李捕头走后,江妄把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江诺看着那叠纸,脸色凝重:"江妄,这东西太危险了。要不我们交给李捕头?"
"不行。"江妄说,"李捕头说衙门里有周寅的人,万一交给他,反而害了他。"
"那怎么办?"
"藏起来。"江妄说,"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藏哪?"
江妄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咱们的这个饭馆。"
"饭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江妄说,"周寅的人不会想到,东西就藏在饭馆里。"
他跑到厨房,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块松动的砖——那是他前几天发现的,砖后面有个小洞,刚好能塞进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塞进去,再把砖塞回去,用灶灰抹平缝隙。
"好了。"他说,"谁也找不到。"
江诺看着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十岁的孩子,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在田野里奔跑,可他现在却在藏证据、跟捕头周旋、跟恶霸斗智。
"江妄,"江诺说,"哥对不起你。"
江妄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爹娘还在,你就不用受这些苦。"江诺的声音有些哑,"是哥没用,护不住你。"
江妄走过去,抱住哥哥的腰。
"哥,"他说,"你护住我了。从你愿意收留我捡我回来那天开始就护住我了。你开饭馆,你教我算账,你让我读书,你从来不让我饿着冻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抱着弟弟,肩膀微微颤抖。
"哥,"江妄说,"等这件事完了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继续让我读书,你做生意,我们把饭馆开大,开成镇上最大的饭馆。"
"好。"江诺哽咽着说,"哥答应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周寅没有再派人来讹钱,刘三也没再露面。赌坊照常开门,周寅照常坐在门口喝茶,看见江妄时还会笑着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江妄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寅在等。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等他自己把证据交出来,或者等他自己犯错。
江妄没有放松警惕。他每天照常帮忙,然后闲余时间读沈砚留下的书,但晚上都会检查灶台底下的砖有没有被动过。
沈砚留下的东西,他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遍,把上面的内容背下来。
契据、账页、草图、信——他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去州府的那一天。
如果周寅先动手,这些东西就是沈砚和他用命换来的唯一证据。
他必须记住。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江妄正在饭馆里算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跑到门口一看,只见街上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
"山匪来了!"
"快关门!快关门!"
江妄抬头往镇口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隐约能看见一群人骑着马往镇上冲来。
山匪。
这个镇子地处偏僻,靠近山区,偶尔会有山匪下山打劫,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大规模来过了。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山匪来得太巧了。
巧到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不是巧合。
他转身冲回饭馆,对江诺说:"哥,关门!快关门!"
江诺立刻关上门,把窗户也关上。
"哥,"江妄说,"你躲好千万别开门。"
"那你呢?"
"我去看看。"
"不行!"江诺一把抓住他,"外面危险!"
"哥,你听我说。"江妄挣开哥哥的手,"山匪来得太巧了。我怀疑是周寅引来的。他想趁乱把东西抢走,或者把我们都杀了。你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等山匪走了,立刻去县城,找陈怀安。"
"江妄!"
"哥!"江妄抓住哥哥的肩膀,"我答应过你,我会活着回来。你相信我。"
江诺看着弟弟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无法拒绝的坚定。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回来。"
江妄把灶台底下的油纸包挖出来,塞进怀里,然后推开后门,冲了出去。
街上已经空了。
铺子都关了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江妄没有盲目的乱跑,而是往镇西赌坊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周寅。
如果山匪真是周寅引来的,那周寅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江妄要在他面前,把真相说出来。
他跑到赌坊门口时,赌坊已经关了门,门口空无一人。
但他看见后门有一条缝。
江妄绕到后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赌坊里黑漆漆的,只有后院透出一点光。
江妄顺着光走过去,看见周寅站在后院里,手里端着个茶碗,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腰间别着一把刀。
"……事情办妥了?"周寅问。
"办妥了。"蒙面人说,"三十个兄弟,半个时辰内把镇上搜一遍,找到东西就回来。找不到,就把江家饭馆烧了,人全杀了。"
周寅点了点头:"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放心。"蒙面人说,"出了事,我们扛。"
"好。"周寅笑了笑,"等事情了了,赏银翻倍。"
蒙面人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
江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周寅和蒙面人都愣住了。
"是你?"周寅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来听周老板跟山匪谈生意。"江妄说,声音很平静。
蒙面人立刻拔出刀,指向江妄:"小子,你找死?"
"慢着。"周寅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江妄身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既然来了,就听听也无妨。反正你走不了了。"
江妄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那个蒙面人:"你是周寅雇来的山匪?"
蒙面人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周寅雇你们来抢什么东西?"江妄继续问。
"小子,"周寅开口了,语气依然悠闲,"你问这么多,是想死得明白些?"
"我想让你死得明白些。"江妄说。
周寅笑了:"哦?"
江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展开,举在手里:"沈砚留下的证据,在我手里。契据、账页、草图、信——全都在这儿。周寅,你私自开采银矿,谋杀赵四,吊死沈砚,雇山匪屠镇——这些罪状,够你死十次了。"
周寅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江妄手里的油纸包,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沈砚留给我的。"江妄说,"他早就料到你会杀人灭口,所以把证据藏了起来。你杀了他,也拿不到这些东西。"
周寅的脸色阴沉下来:"把东西给我。"
"不给。"江妄说。
"那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周寅对蒙面人说,"杀了他,拿回东西。"
蒙面人举起刀,朝江妄冲了过来。
江妄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刀越来越近,忽然开口:
"李捕头!"
蒙面人的刀停在半空中。
周寅的脸色变了。
后院的花墙后面,走出几个人——李捕头带着四个差役,手里都拿着刀,把周寅和蒙面人围了起来。
"周老板,"李捕头冷笑一声,"又见面了。"
周寅盯着李捕头,脸色铁青:"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沈先生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露出马脚。"李捕头说,"可惜你藏得太深,我等了半个月,才等到你雇山匪这一天。"
他看向江妄:"江妄,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