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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孤身赴险   李捕头 ...

  •   李捕头一声令下,差役们一拥而上,把蒙面人按倒在地。蒙面人挣扎了两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发不出声音。
      周寅没有挣扎。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捕头,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捕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抓我,凭什么?"
      "凭这个。"李捕头指了指江妄手里的油纸包,"私开银矿、谋杀证人、雇凶杀人——哪一条都够你进大牢。"
      周寅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
      "李捕头,你以为你赢了?"他说,"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
      李捕头皱眉:"你什么意思?"
      "银矿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周寅说,"我只是个看门的。真正的老板,你惹不起。"
      "谁?"
      周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江妄,眼神里有一种江妄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遗憾?
      "小子,"他说,"你手里那叠纸,最好烧了。留着它,会害死你。"
      江妄没有说话。
      李捕头挥了挥手,差役们把周寅和蒙面人也绑了,押着往衙门走。
      街上渐渐有人探出头来,看见山匪被押走,纷纷松了口气。
      江妄站在原地,看着周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周寅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真正的老板,你惹不起。"
      当天晚上,江妄和江诺坐在饭馆里,把油纸包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李捕头白天来过一趟,说周寅已经关进大牢,蒙面人也招了——确实是周寅雇来的山匪,拿了五十两银子,答应帮周寅"处理"江家兄弟和沈砚留下的东西。
      但李捕头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周寅在牢里什么都不肯说。"李捕头说,"问他银矿的事,他闭口不言;问他背后还有谁,他笑而不语。我问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问出来。"
      江妄把那张草图摊在桌上:"李捕头,这个旧矿的位置,你知道吗?"
      李捕头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知道。镇西十里,鹰嘴崖下面。不过那里荒废几十年了,入口早就塌了。"
      "塌了还能挖吗?"
      "能。"李捕头说,"周寅既然偷偷挖了三年,肯定重新开了口子。不过那里山路难走,又偏僻,一般人不会去。"
      江妄盯着草图上的红圈,忽然说:"我想去看看。"
      "不行。"江诺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周寅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人。万一……"
      "哥,"江妄打断他,"周寅说'真正的老板你惹不起'。如果不搞清楚这个人是谁,就算周寅坐牢了,那个人还会来找我们。沈砚会死,赵四会死,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死。"
      李捕头沉默了片刻,说:"江妄说得对。周寅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能在衙门里说上话。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案子就结不了。"
      "那也不能让江妄去。"江诺说,"他才十岁。"
      "我一个人去。"李捕头说,"我去鹰嘴崖看看,查清楚银矿的情况。江妄,你把草图借我用一下,我记下来就还你。"
      江妄想了想,把草图递给他。
      李捕头仔细看了看,把地形记在心里,然后把草图还给江妄:"今晚我就去。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回来,你们就带着东西去县城,找……找一个叫陆明远的人。"
      "陆明远是谁来着?"江妄问。
      "我师兄。他也认识沈砚。"李捕头说,"他在州府按察使司当差,是个清官。如果我不在了,你们就去找他,把东西交给他。记住,不要相信县衙里的任何人,包括陈怀安。"
      江妄点了点头:"李捕头,你自己小心。"
      李捕头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李捕头走后,江诺闩上门,把江妄拉进里屋。
      "江妄,"江诺说,"哥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走吧。"江诺说,"今晚就走。去县城,或者去更远的地方。周寅背后有人,李捕头也未必靠得住。我们拿着证据,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过日子,不好吗?"
      江妄看着哥哥。
      江诺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神里有一种江妄从未见过的坚决。
      "哥,"江妄说,"你怕了?"
      "我怕。"江诺没有否认,"我怕你死。之前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就怕过。我怕我护不住你,怕你像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他抓住江妄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妄儿,哥求你了。我们走吧。沈先生死了,赵四死了,够了。我们只是开饭馆的,我们斗不过那些人。"
      江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哥哥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恐惧、疲惫、还有爱。
      这个哥哥,已经为他扛了太多。
      "哥,"江妄说,"我不走。"
      "江妄——"
      "哥,你听我说。"江妄握住哥哥的手,"沈先生教过我一句话——'人言为信'。他说,人活着,要讲信用。他信我,把证据交给我,我就不能辜负他的信任。赵四死了,沈先生死了,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白死了。"
      "可你才十岁!"江诺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凭什么要扛这些?"
      "因为我看见了。"江妄说,"我看见了真相。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哥,你教过我,做人要正直,要讲义气。我现在做的,就是正直,就是讲义气。"
      江诺看着弟弟,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哥,"江妄说,"我不让你去冒险。你留在饭馆里,等我消息。如果明天早上李捕头回来了,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如果他没有回来,我就带着东西去县城找陆明远。但我不现在走——我要等一个结果。"
      江诺的眼泪不停地掉。
      他抱住江妄,抱得很紧,像抱着全世界。
      "好。"他哽咽着说,"哥等你。但你答应哥,不许逞强,不许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我答应你。"江妄说。
      他又撒谎了。
      第二天一早,李捕头没有回来。
      江妄在饭馆里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李捕头还是没有回来。
      江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妄,"他说,"李捕头可能出事了。"
      江妄点了点头。
      他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对江诺说:"哥,我去县城。你留在饭馆里,锁好门,不管谁来都不要开。如果第二天天黑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账本和地契,从后门走,去投奔邻居王婶——她娘家在邻县,你们去那里躲一阵。"
      "江妄!"
      "哥——"
      "我跟你一起去。"江诺终究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于是站起来,从门后拿起一根扁担——那是他平时挑水用的,"你才十岁,一个人去县城,我不放心。"
      江妄愣了一下。
      十岁。
      他来到江诺身边,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的冬天,江诺收留了他,那时候他九岁,江诺十七岁。江妄没有名字,江诺说,跟我姓江,叫江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弟弟。
      这一年来,江诺教他算账,教他识字,给他做饭,晚上给他盖被子。江诺今年十七岁,却像爹一样护着他。
      "哥,"江妄说,"我不能让你去。"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我哥。"江妄说,"这一年,你护着我。沈先生死的时候,我护着证据。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胡说什么!"江诺眼眶红了,"什么护不护的,我们兄弟俩要一起——"
      "哥!"江妄忽然提高声音,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江诺的衣领。
      江诺愣住了。
      江妄的手很小,但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他仰着头,看着比他高出很多的哥哥,眼睛里有一种江诺从未见过的狠劲。
      "你听我说。"江妄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你去了,只会添乱。你跑得没我快,打得没我狠,万一被抓了,我们俩都得死。我一个人去,还能跑,还能躲,还能想办法。你跟着我,我要分心护着你,谁都活不了。"
      "江妄……"
      "哥,"江妄松开他的衣领,声音软了下来,"你记得你刚见到我的那天吗?你帮我解决了麻烦,给我烧饼和热汤,后来我打工赚钱还你你不要还收留了我,你说,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现在该长大了,我也说一句——有我一条命在,就不会让你出事。"
      江诺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伸手去拉江妄,但江妄后退了一步。
      "哥,"江妄说,"如果我三天内没有回来,你就当我回不来了。你好好活着,把饭馆开下去。"
      "江妄——"
      "别说了。"江妄转身,拉开门,"锁好门。等我。"
      他冲了出去。
      江诺追到门口,只看见江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扶着门框,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抖。
      江妄一路快走,不敢停歇。
      县城离镇子三十里,走路要大半天的时间。他个子小,腿短,但跑得飞快。天黑的时候,他走到半路,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乡间小路上,树影婆娑,风声萧萧。
      他忽然停住脚步。
      有人。
      小路两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几个人影从草丛里钻出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他身后还有四五个人,都拿着棍棒。
      "江妄?"独眼龙咧嘴一笑,"等你好久了。"
      江妄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是谁?"
      "谁派你们来的?"
      "小子,"独眼龙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把东西交出来,爷爷饶你不死。"
      "什么东西?"
      "少装蒜。"独眼龙说,"沈砚留下的东西,在你怀里。拿出来。"
      江妄没有动。
      "不拿出来?"独眼龙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围了上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一棵树。
      他知道跑不掉了。
      "东西在我怀里。"他说,"但你们拿不到。"
      "哦?"
      "因为我全背下来了。"江妄说,"契据、账页、草图、信——我全记在脑子里了。你们杀了我,东西也没了。"
      独眼龙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江妄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银矿,也永远找不到周寅背后的老板。你们主子要的,是东西,不是我的命。杀了我,你们交不了差。"
      独眼龙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
      "你……"
      "带我回去。"江妄说,"我帮你们看懂那些东西。否则,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独眼龙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手,让人把江妄绑了。
      "带走。"
      江妄没有挣扎。
      他被押着往回走,一路往镇西方向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鹰嘴崖下面。
      崖壁陡峭,月光下像一张狰狞的脸。崖脚下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独眼龙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去。"他说。
      江妄被推进去。
      洞里很黑,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走了十几步,前面忽然亮了起来——洞壁上插着火把,照出一个宽敞的洞穴。
      江妄往里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洞穴中央有一棵从岩缝里长出来的歪脖子树,树上绑着一个人。
      李捕头。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的皮肉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地方已经翻起肉来,血顺着树干往下淌。他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捕头!"江妄喊了一声。
      李捕头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肿得不成样子,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看见江妄,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小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怎么……来了……"
      独眼龙推了江妄一把:"闭嘴,往前走。"
      江妄被推到洞穴深处的棚子前。棚子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账本和笔墨。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翻账本。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江妄看见他的脸,愣住了。
      这个人他认识。
      正是沈砚说的陈怀安。
      县衙的师爷,沈砚让他去找的那个人。
      "陈师爷?"江妄说。
      陈怀安笑了笑,放下账本:"江妄,久仰。"
      "是你绑的李捕头?"江妄盯着他,声音发颤。
      "李捕头太热心了。"陈怀安轻描淡写地说,"半夜跑到鹰嘴崖来查银矿,被我的人逮住了。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嘴硬,不肯说。没办法,只能用点手段。"
      "你畜生!"江妄吼道。
      陈怀安脸色一沉:"独眼龙,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独眼龙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江妄脸上。
      江妄被扇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死死盯着陈怀安。
      "小子,"陈怀安说,"你比李捕头聪明。李捕头问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问出来。我希望你能配合一点。"
      "沈砚是你杀的?"江妄问。
      陈怀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沈砚太执着了。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不死,死的就是更多人。"
      "周寅也是你指使的?"
      "周寅只是个看门的。"陈怀安说,"银矿的事,他负责挖,我负责销,上面的大人物负责罩着。我们三个人,缺一不可。"
      "大人物是谁?"
      陈怀安笑了:"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把背下来的东西写出来——契据上的日期、账页上的暗码、草图上的标记,一字不差地写出来。写完了,我放你走。"
      江妄看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陈怀安说,"你不写,我就当着你面,把李捕头一刀一刀剐了。你写了,我或许会放你们俩一条生路。"
      江妄转头看向李捕头。
      李捕头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写"。
      江妄咬了咬牙,走到桌前,拿起笔。
      "纸。"他说。
      陈怀安递给他一张纸。
      江妄蘸了蘸墨,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
      陈怀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嘴角带着笑意。
      独眼龙和手下站在洞口,守着。
      江妄写了半页纸,忽然停住笔。
      "怎么了?"陈怀安问。
      "我饿了。"江妄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写不动。"
      陈怀安皱了皱眉,对独眼龙说:"给他弄点吃的。"
      独眼龙出去了一会儿,拿回来两个馒头和一碗水。
      江妄接过来,慢慢吃。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洞里的情况——洞口的位置、坑道的走向、麻袋的数量、陈怀安和独眼龙站的位置、李捕头被绑的树……
      他全记在心里。
      吃完馒头,他继续写。
      又写了半页,他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
      "怎么了?"陈怀安问。
      "肚子疼。"江妄说,"可能吃坏了东西。"
      陈怀安脸色一变:"别给我耍花样。"
      "真的疼。"江妄弯下腰,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想……我想上大号。"
      陈怀安嫌恶地皱了皱眉,对独眼龙说:"带他去外面,别让他跑了。"
      独眼龙拽着江妄的胳膊,把他拖出洞口,带到崖壁后面一处僻静的地方。
      "快点。"独眼龙说。
      江妄蹲下来,忽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江诺,想起饭馆,想起死去的沈砚,想起被绑着的奄奄一息的李捕头。
      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时候江诺收留了他,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弟弟。"
      然后他做了一件独眼龙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在独眼龙的肚子上。
      独眼龙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捂着肚子弯下腰。
      江妄转身就跑。
      "站住!"独眼龙大吼一声,追了上来。
      江妄拼命往山下跑。他个子小,山路又熟,跑得飞快。独眼龙在后面追,但山路崎岖,他跑不快,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给我追!"独眼龙大喊。
      洞里冲出几个人,一起追了上来。
      江妄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山下跑。他跑得肺都要炸了,腿也软了,但他不敢停。
      他听见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见独眼龙的咒骂声。
      前面是一片树林。
      江妄冲进树林,看见一棵大树,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
      他爬到树顶,躲在茂密的枝叶里,屏住呼吸。
      下面传来脚步声。
      "人呢?"
      "跑哪去了?"
      "搜!他跑不远!"
      几个人在树林里搜了一圈,没有发现江妄。
      "m的,这小子跑哪去了?"独眼龙骂道,"回去禀报陈师爷,他一定还在这附近。天亮了再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妄在树上躲了很久,直到确定没有人了,才慢慢爬下来。
      他不敢回镇上,也不敢回饭馆——陈怀安的人一定在那里守着。
      他只能往县城方向跑。
      他记得路。
      沈砚教他认字的时候,带他走过这条路。
      江妄在夜色里狂奔,一边跑一边哭。
      他害怕,他委屈,他愤怒。
      他想起李捕头被绑在树上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江诺蹲在门口哭的样子。
      但他没有停下。
      他跑了一个多时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县城的城墙。
      城门口有守卫,江妄冲过去,大喊:"我要见陆明远!我要见按察使司的陆明远!"
      守卫拦住他:"小孩,你找谁?"
      "陆明远!"江妄说,"李捕头的师兄,在按察使司当差。我有急事见他!"
      守卫看了看他,见他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伤,嘴角带着血,不像说谎,便说:"陆师爷住在县衙后面的小院里,你自己去吧。"
      江妄道了谢,跌跌撞撞地往县衙跑。
      县衙门口有衙役,江妄冲进去,大喊:"我要见陆明远!"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江妄,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是江妄!"江妄说,"李捕头让我来找你!"
      陆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江妄的胳膊,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李捕头怎么了?"他问,声音很急。
      江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沈砚的死、周寅的罪、陈怀安的真面目、银矿、独眼龙、油纸包被烧、李捕头被绑在树上浑身是鞭痕、他逃出来……
      陆明远听完,脸色铁青。
      "陈怀安……"他咬着牙,"我早就怀疑他有问题,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刀,别在腰间,又取了一件黑色斗篷披上。
      "江妄,"他说,"你留在县衙,哪也别去。我现在就带人去鹰嘴崖,救李捕头,抓陈怀安。"
      "陆师爷,"江妄说,"陈怀安背后还有大人物。"
      "我知道。"陆明远说,"但先抓住陈怀安,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你放心,按察使司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天亮之前就能到。"
      他顿了顿,看着江妄:"你做得很好。沈砚果然没有看错人。"
      江妄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陆师爷,"他说,"李捕头……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活着。"陆明远说,"他撑了一夜,就是在等你。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陆明远推门出去,叫上几个心腹衙役,骑马往鹰嘴崖方向疾驰而去。
      江妄站在县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太累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安稳饭,一直在跑,在逃,在害怕。
      他靠着门框,慢慢闭上眼睛。
      天亮了。
      江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坐起来,看见陆明远坐在桌前,正在写信。
      "醒了?"陆明远转过头,"感觉怎么样?"
      "李捕头呢?"江妄第一句话就问。
      陆明远笑了笑:"救回来了。大夫在给他治伤,鞭伤虽然重,但没伤到要害,养一段时间就能好。陈怀安和独眼龙都抓了,银矿也封了。周寅在牢里听见消息,当场就瘫了,什么都招了。"
      江妄松了一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背后的大人物呢?"
      "陈怀安嘴很硬,还没招。"陆明远说,"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按察使大人已经亲自过来了,这个案子,一定会查到底。"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江妄的头:"你哥在外面等你,似乎一直没睡。"
      江妄愣了一下。
      门被推开,江诺冲了进来。
      他眼睛红肿,衣服皱巴巴的,看见江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江妄,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哥……"江妄的声音哽咽了。
      "你吓死我了。"江诺的声音在发抖,"我一晚上没合眼,天不亮就跑到县衙来,陆师爷说你还在睡,我不敢进来,就在门口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妄抱着哥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
      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全都哭了出来。
      江诺也哭了,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江妄,没事了。哥在,哥哥在。"
      陆明远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
      阳光洒在兄弟俩身上,暖融融的。
      窗外,鸟叫声清脆,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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