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晞》姜裴虞

7、月亮书签 裴阳抱

　　裴阳抱着厚厚的练习册走回后排座位，心里堵着一点说不清的窘迫。

　　前一日他才礼貌地回绝了姜望月递来的早餐，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他就不得不主动上前，请求对方帮自己补习一周数学。

　　一想到自己接连收下对方的解题便签、接下来还要占用她不少课余时间，全程都在接受单方面的好意，裴阳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自己本身性子内敛，不擅长直白地开口道谢，便默默打定主意，找些合适的小东西，悄悄回馈这份帮助。

　　教室里，课间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不少同学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苏柚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将整理好的数学复习笔记放到一旁昏昏欲睡的许宁手边。

　　许宁揉着惺忪的眼睛随手接过，随口说了一句谢谢，便把纸张夹进了书本里，没再多留意。苏柚只是低头翻开自己的课本，安安静静看着书页内容。

　　姜望月看着裴阳走远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赵林玉的胳膊。

　　赵林玉正低头收拾着刚才吃剩的糯米糍包装袋，抬眼满眼好奇：“刚那人专程跑过来找你干什么？不会是想通了，打算收下你昨天送的早餐了？”

　　“哪有这么回事，”姜望月撑着下巴，指尖转着笔，语气淡淡说道：
　　“他是来拜托我，这一周帮他补数学。下周就要随堂测了，他落下不少知识点，老师安排的另外两位学霸都有事，只能来找我。”

　　赵林玉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打趣：“好家伙，昨天才冷冰冰把你的早餐退回来，今天就主动上门求帮忙？这波简直是风水轮流转啊。你可别一下子太过热情，又把人家给吓跑了。”

　　“我心里有数的。”姜望月淡淡一笑，“只专心讲题就好，不提早餐那件事，不给他压力。本来我还琢磨怎么找机会靠近，这下倒是顺理成章了。”

　　赵林玉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握分寸就行，要是他敢一直白嫖你的劳动成果，回头我帮你吐槽他。”两人说笑几句，上课铃响起，各自坐直身子准备听课。

　　补习正式开始于每日的大课间，这个时段大部分同学都会去到走廊透气玩耍，教室里相对安静，很适合静下心梳理题型。

　　第一天补习时，裴阳拘谨地搬着椅子坐到姜望月侧边，刚摊开满是标注的错题本，就看见一张写满测验核心公式的白纸摆在桌面上，是姜望月提前为他归纳好的重点内容。

　　接连几天，姜望月细致地帮他补齐上学期断裂的知识点，一点点拆解复杂的解题步骤。裴阳总是一言不发地认真记录，遇到卡住的地方，会反复确认解题逻辑，学习十分刻苦。

　　朝夕相处之下，他慢慢意识到，姜望月的热心只是单纯的同学互助，当初自己刻意疏远的举动，反倒有些小题大做。

　　自己多想了。

　　相处久了，他留意到姜望月有不少小习惯，心里想着可以找合适的东西答谢她。他发现姜望月每次凝神思考题目时，总会习惯性含一颗糖果放松状态。

　　第二天一早，裴阳特意绕路走到学校的文创小卖部，选了一盒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独立包装水果硬糖，款式可爱精致，价格适中，是送同学之间合适的小礼物。

　　趁着课间人多嘈杂、没人注意的间隙，他把糖盒轻轻放在姜望月桌角，飞快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认真看书。

　　姜望月瞥见桌边的糖盒时微微一愣，抬眼望向后排，刚好看裴阳绷直的后背，耳尖透着淡淡的红色。

　　是他送的呀！跑的真快！

　　没有当众打趣他的局促，只是朝着后排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等到午休时分，她拆开糖盒拿出一颗水果糖含进嘴里，被路过的赵林玉抓了个正着。

　　赵林玉凑过来压低声音：“哪来的糖？看着包装还挺可爱。”

　　“裴阳送的，大概是谢谢我帮他讲数学题。”姜望月嚼着甜甜的糖果，语气平淡自然。

　　赵林玉挑了挑眉，一脸吃瓜表情：“可以啊，知道主动回馈了，上次他给你送的香草麻薯和糖。看来之前那道早餐的坎，算是慢慢翻篇了？”

　　“就是同学之间一点小谢意而已。”姜望月笑着搪塞过去，没再多聊。

　　往后的几天里，裴阳的答谢方式慢慢变得自然。

　　他留意到姜望月演算习题耗费草稿纸很快，每天都会多带一叠印着简约图案的卡通草稿纸，默默放在她桌边；有一回姜望月的中性笔突然断墨，着急地翻着笔袋，一支质感很好的黑色限定笔便悄悄推到了她面前。

　　二人的交流也慢慢跳出了枯燥的数学公式。

　　姜望月偶尔吐槽出题人设置的陷阱刁钻，裴阳会轻声附和；有一次她一时没能想出最简算法，裴阳靠着这几天学到的新思路，提出了一套简化步骤，反过来帮她理清了思路。

　　一周补习很快走到尾声，随堂测前一晚的晚自习，是两人最后一次集中复盘错题。收拾书本时，裴阳合上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错题本，认真看向姜望月。

　　“这一周，真的麻烦你花费这么多时间帮我讲题。”

　　不等姜望月回话，他从书包侧袋取出一枚月亮造型的哑光金属书签，轻轻放在桌面。书签是店里随处可买的普通款式，背面光滑无任何文字刻印，仅仅是实用的文具。

　　“我看见你总折书页标记笔记，很容易把纸页压皱，这个或许能用得上。”

　　“挑书签的时候一眼看中了它，看到上面的月亮，又刚好想起你的名字，便选了这一枚，希望你喜欢。”

　　姜望月拿起冰凉精致的书签，笑意温柔：“哇哦！太用心了，我刚好一直缺一个书签，特别喜欢，谢谢啦。”

　　等裴阳回到后排，她将月亮书签夹进了记录补习公式的那一页笔记中。

　　第二天早读课，赵林玉翻她的数学笔记本借知识点，一眼就看见了书页间露出来的月亮图案。手指拨了拨书签，再次开启调侃：“又是裴阳送的？你俩这进展真快。”

　　姜望月指尖摩挲着书签边缘，嘴上依旧嘴硬：“就是普通文具答谢，别胡思乱想。”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阵淡淡的甜。

　　之后上课，她一直频繁使用这支书签，好几次课间，裴阳无意间往前排望去，总能看到书页间露出的尖锐一角，看到自己送出的东西被好好珍视，之前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悄然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