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晞》姜裴虞

6、契机 夏日午

　　夏日午后的热浪裹挟着微风扑进敞开的教室窗户，操场上刚结束午休闲逛的学生成群结队往教学楼折返，脚步声与笑闹声层层叠叠，一点点填满空旷走廊。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还有十分钟，大部分同学都懒洋洋趴在课桌上午睡补觉，只有零星几个人低声闲聊，整个教室笼罩在慵懒又燥热的氛围里。

　　姜望月将胳膊垫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看着赵林玉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裹着白色椰蓉的糯米糍，小心翼翼放到她的桌角。

　　“特意绕去校门口那家甜品铺买的，刚从冰柜拿出来没多久，还冰着，香草夹心的，你最爱的口味。”

　　“我妈做的饺子放你桌上了，趁热吃。”

　　“嗯好。”

　　赵林玉拉过旁边的椅子挨着她坐下，指尖扇动着小本子驱散扑面而来的热气，压低声音开启闲聊，“昨天他拒绝了，你今天还送吗？”

　　姜望月伸手捏起圆滚滚的糯米糍，外皮软糯冰凉，一口咬开，香甜的内馅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午后闷出来的燥热。

　　她神态松弛，完全没有一丝受挫的低落，漫不经心嚼着点心回话：“不送了呀！接着带他也会拒绝的，给你送早餐好不好？”

　　赵林玉不由得睁大双眼，说道：“月月，你真是转性了，好家伙，把这一套放我身上了，我要是男生都爱上你了。”

　　“咦！少贫嘴。”

　　“唉呀，阿姨做的真好吃。赵林玉一边吃一边说着。
　　“唉！那裴阳看出来你在追他吗？”

　　“应该有吧？转学来的第二天就有异性同学送早餐，“傻子”应该的看的出来吧。””

　　姜望月放下糯米糍，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椰蓉，目光不自觉飘向后排裴阳空荡荡的座位，这会儿他应该去走廊透气了。

　　“他刚转学过来，性格本来就独来独往，突然连续收到别人额外的关照，肯定会有心理压力。笔记是学习必需品，属于同学互帮互助的范畴，早餐就变成私人馈赠了，界限不一样，他应该知道吧。”

　　她早就暗自调整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然实物礼物行不通，那我就彻底放弃这条路。

　　下周就要数学随堂测，他落下了上学期一大半的知识点，正是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借着讲题搭话，名正言顺，他总没办法拒绝。”

　　赵林玉被她这份坦然逗笑，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也就你心态这么好，换别人被当面回绝，早就不好意思主动靠近了，厉害了！加油啊。

　　不过把握分寸，别太主动，免得显得目的性太强。”两人又顺着话题聊了几句放学之后去哪里逛、晚饭吃什么之类的琐事，轻松的闲谈消磨掉短暂的午休尾声。

　　斜前方座位的苏柚听见她们断断续续的对话，笔尖顿了顿，随手在笔记本上勾画了两行重点，记一下要给许宁整理的数学测验复习要点，继续低头写题。

　　没过多久，清脆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响起，所有人纷纷收起零食、摆正课本，教室迅速安静下来，下午第一节数学课正式开始。

　　整一节数学课上，数学老师全程围绕下周随堂测的考点复盘上学期遗留题型，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

　　姜望月全程专注听讲，时不时提笔标注关键公式。

　　而后排的裴阳却越听眉头锁得越紧，手里的铅笔在练习册空白处反复勾画，好多衔接类的基础题型，他完全跟不上老师的思路。

　　他一直记得前一天姜望月给他的那张便签，上面简洁清晰的解题步骤，是他这两天为数不多看懂的内容。

　　可一想起自己毫不犹豫推开那份早餐的画面，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送早餐，也没有勇气主动向前排的姜望月求助，只能硬着头皮把所有错题全部圈出来，打算课后去找老师单独答疑。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快步走向办公室。

　　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活动、互相讨论难题，裴阳深吸一口气，抱着画满红色问号的练习册，独自走出教室，走向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好几科老师都在埋头处理工作，空气里混合着红墨水、纸张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前，堆积着两大摞待批改的作业卷，她一边翻看着卷子，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忙得连喝水的间隙都极少。

　　裴阳局促地站在办公桌侧边，轻轻喊了一声报告，小心翼翼把练习册摊开，将自己卡壳许久的几道错题指给老师看。

　　黄曼作为高二（7）班的数学老师，她停下手里的笔，快速扫过他标记的题目，瞬间就摸清了问题根源：这些题目全部依托上学期的核心知识点，是一连串的内容漏洞，不是单独讲一两道题就能补齐的。

　　她抬眼看向神色拘谨、性格内敛的裴阳，语气温和地给出建议：“抱歉了。我最近要赶全班试卷批改、筹备测验卷子，根本抽不出太多的时间辅导学习，课间时间我都要完成我的工作，你请教一下班上同学吧。

　　最先想到班里另外两名数学尖子生，本打算安排这两位同学给裴阳同学梳理知识点。第一位同学要参加社团集训，整整一周晚自习都没有空闲；第二位同学近期要准备数学竞赛，根本分不出精力额外辅导别人。

　　两个备选人选全部行不通，老师才想起，隔着几排座位的姜望月，成绩稳定靠前，为人热心开朗，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抬眼看向神色拘谨、性格内敛的裴阳。

　　这俩孩子我放心。

　　随后便提出建议：“本来想安排另外两位同学帮你补知识点，可惜他们近期都有要紧事抽不开身。

　　综合来看，姜望月的数学思路清晰，座位离你也挺近，课间随时可以沟通。你主动找她请教复习内容，就是纯粹的同学学习互助，是学校鼓励的学习方式，专心提升成绩就行，不要胡思乱想其他无关的事情。

　　这番话让裴阳瞬间僵在原地，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昨天才刻意拉开距离，回绝了姜望月的早餐，现在却要主动上门，请求对方花费时间给自己补习功课，巨大的窘迫感包裹着他。但一看着练习册上大片空白的解题区域，想到即将到来的随堂测，自己中游的成绩本就岌岌可危，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几番内心挣扎过后，裴阳紧紧合上练习册，低声向老师道谢，转身走出办公室，一步步朝着教室走去，心里已经做好了主动开口求助的准备。

　　教室里，姜望月正低头整理着数学课的笔记，还不知道一场顺理成章的“补习邀约”，很快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几番耐心接过后，裴阳将练习册合上，低声向老师道谢，转身走出办公室，一步步朝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