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晞》姜裴虞

5、回家 放学铃

　　放学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喧闹填满。

　　椅子拖拽地面发出哗啦声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着放学后的安排。有人约着去校门口买零食，有人打算结伴顺路回家，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充斥着教室每一处角落。

　　姜望月飞快把书本胡乱塞进帆布书包，抬手拍了拍身边闺蜜赵林玉的胳膊，脸上挂着一贯大大咧咧的灿烂笑容。

　　“明天帮我带一份糯米糍啊！”

　　“明天我妈给我做饺子，我给你带一份，先走一步了。”

　　她挥挥手告别好友，随着人流走出教室，一路穿过打闹说笑的同学，看上去永远是人群里精力充沛、毫无烦心事的样子。只有她自己清楚，白天递笔记给裴阳这件小事，一直悄悄揣在心底，成为了独属于自己的小欢喜。

　　走到校园车棚，姜望月熟练打开自行车锁，跨上车座，双脚轻快蹬起踏板。傍晚的晚风漫过来，裹着道旁樟树淡淡的气息，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头发。

　　骑行在路上，白天课间的画面一遍遍浮现在脑海。

　　她想起自己径直走到裴阳桌边，干脆地放下整理好的课程笔记，装作随口帮忙的模样，说完话立刻转身离开，全程刻意装作毫不在意。

　　后来她偷偷用余光观察，看见裴阳默默把那本标记满彩色重点的笔记，收进了课桌抽屉。

　　想到这里，姜望月忍不住弯起唇角，车把都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被当场拒绝，就是最好的结果，她单纯为此开心，没有多余纠结内耗。

　　沿街民居陆续亮起暖黄色灯光，浓郁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离家越来越近。她放慢骑行速度，拐进熟悉的小区楼道，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门刚推开，热腾腾的排骨汤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妈妈杨素兰系着格子围裙，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进门，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天生热情的嗓音立马响起：“月月可算回来了！我下班直奔菜市场挑的新鲜肋排，小火炖了一个半小时，赶紧洗手准备开饭！”

　　姜望月记得，妈妈杨素兰向来敢爱敢恨，当年是她主动追求父亲，两人分开之后，哥哥跟着父亲生活，是妈妈独自把她带大。妈妈在医院做心理医生，平时里总是看心理相关书籍，看人向来通透。

　　长年耳濡目染之下，自己潜移默化，看人也多了几分自己的判断力。

　　妈妈工作时候会比较忙。但她也把全部的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女儿。母女俩日常相处亲密和睦，几乎没有争执隔阂。

　　姜望月笑着躲开妈妈想要帮她拿书包的手，将帆布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蹦蹦跳跳跑去卫生间洗手。

　　“今天班里发生件趣事，新转来的男同学缺了一周课，我把全套整理好的笔记送给他啦。”

　　她只简单说了事情结果，刻意略过递笔记时暗藏的紧张忐忑。在外可以肆意主动、大胆示好，可面对妈妈，她习惯性维持粗线条无忧无虑的女儿形象，暗恋这份羞涩细碎的心事，是她专属的小秘密。

　　“那月月可真棒，我的宝贝是位助人为乐的好孩子。”杨素兰轻轻抚摸了女儿的头发。

　　“马上吃饭了，去洗手吧！”

　　“好的，妈妈。”

　　餐桌上摆满丰盛晚餐，玉米排骨汤冒着氤氲热气，搭配着清炒时蔬与红烧土豆。妈妈拿起公筷，不停往姜望月碗里夹软烂的排骨，嘴巴一刻不停。

　　她聊着上班遇到的趣事、楼下邻居的新鲜八卦、追剧时的各种吐槽，话题接连不断，饭桌氛围热闹又温馨。姜望月积极接话打趣，配合着妈妈的各种话题，看上去无话不谈。

　　热闹闲谈之间，心底会不自觉流出一层边界。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已让她习惯日常开心琐事，尽可以跟妈妈无话不谈，可心里这份悸动与忐忑，是连妈妈，她也不愿谈才吐露出来。

　　晚饭结束后，姜望月主动走进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冲刷碗筷，客厅里传来电视剧台词声，夹杂着妈妈对着剧情小声吐槽的话语，整个小家安稳又温暖。

　　收拾完毕，她和妈妈打了招呼，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房门隔绝屋外所有声响，喧闹褪去，房间里只剩一片安静。

　　她卸下了一整天外放的活泼元气，慢悠悠坐到书桌前，从书包侧袋翻出整理笔记剩下的草稿纸。纸上还留着蓝、紫、绿三色荧光笔勾画的知识点痕迹，是前一晚她熬夜认认真真誊写内容时留下的印记。

　　指尖轻轻蹭过纸张纹路，姜望月简单回想了一下裴阳收下笔记的样子，心里悄悄期待，他会不会认真翻看这份资料，补齐落下的功课。

　　这份念头仅仅停留几秒，她便劝服了自己放下，不再过度遐想。敢于主动靠近是她的天性，这份青涩悸动，不必急着分享给任何人。

　　妈妈长久以来毫无保留的热烈爱意，撑起了她开朗自信的底气。原生家庭的缺憾没有让她变得阴郁拧巴，唯有独处之时，藏在性格深处那一丝内敛，才会悄悄显露。

　　她从不会显露脆弱，只是选择性地，将一部分心事留给自己。

　　姜望月将草稿纸仔细叠好，放进抽屉夹层收好，随即摊开各科作业，拿起黑色水笔，静下心开始刷题。为下周的数学随堂测做准备。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成片万家灯火连成温柔夜色。白天萌芽的心动，化作平淡居家日子里一缕清甜微光，悄悄藏在少女心底。

　　等到第二天清晨重返校园，她依旧是那个元气满满、热烈明媚的姜望月，继续寻找和裴阳自然搭话、慢慢靠近的机会。

　　可这想法刚浮上来又马上顿住。暗自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所有的心思放在这件事上，眼下学业才是头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