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晞》姜裴虞

29、旁人的视角 周末的

　　周末的松弛感褪去，周一的校园生活如期而至。

　　清晨的早读铃准时响彻教学楼，朗朗书声填满整间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扫过堆叠的习题册，落在隔着一条过道的两人桌角。

　　调位已有小半个月，隔着过道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彻底改变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从前需要刻意偶遇、刻意凑近的距离，如今只需轻轻侧头，就能看见对方。

　　早自习刚结束，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前后桌互相对答案、吐槽周末作业太多，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两个男生拿着数学错题册走到裴阳桌边，语气客气：“裴阳，这道解析几何你会吗？给我们讲一下呗？”

　　裴阳抬眼，扫了一眼题目，指尖点在关键步骤上，语速极快、分寸疏离。“这里联立方程，判别式求范围，答案就出来了。”三两句点完核心，多余的步骤一句不提，干脆利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男生还想再问细节，见他已经低头翻回自己的课本，只好悻悻离开。

　　这是裴阳一贯的待人方式，对谁都礼貌、客气、保持距离，从不耗费多余的耐心。

　　可不过两分钟，他自己刷题卡了壳。指尖捏着笔停顿几秒，几乎是下意识、不需要思考的动作，他微微侧过头，隔着窄窄的过道，轻声唤了一句：

　　“姜望月。”声音温和，没有对旁人的疏离，干净又自然。

　　姜望月刚整理完早读笔记，闻声侧头看他：“怎么了？”“这道题的辅助线，我画不对。”裴阳把练习本往桌边挪了挪，姿态松弛坦然，“你帮我看一眼。”

　　他不会藏着、不会硬撑，习惯性信任她、依赖她。旁人需要主动凑过来找他，而他永远主动偏向姜望月。

　　姜望月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两三句话就点通了误区。

　　裴阳听得认真，顺着她的思路改完辅助线，豁然开朗，低声道了句：“谢了。”

　　这一幕落在刚打完水回来的赵林玉眼里，她憋着笑，慢悠悠走回座位，趁裴阳低头刷题的空隙，弯腰凑在姜望月耳边小声打趣。

　　“可以啊望月，专属答疑老师实锤了，别人找他问题惜字如金，他找你问题积极得不行，上周五又是吃饭又是专属小甜品，我说他对你不对劲，你还嘴硬纯同学？”

　　姜望月耳尖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她没法解释。

　　上周五晚上那顿晚饭、酸甜的里脊、温热的玉米羹，还有他特意记住、为她点的香草糯米糍，那份细碎又用心的温柔，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可她比谁都清楚。裴阳只是细心、只是懂人情世故、只是把她当成最靠谱的同学。他对她的所有特殊，全部无意识，半分情爱都没有。

　　“别瞎想了，他只是单纯不会拒绝人情回馈。”姜望月低声回了一句。

　　赵林玉无奈耸肩：“行行行，你俩最清白。”

　　一上午的课平稳度过，转眼到了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男生大多扎堆打球，女生要么坐在看台闲聊，要么结伴散步。

　　秋日的风很轻，操场边上的香樟树叶子簌簌飘落。

　　姜望月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裴阳拿着错题本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认真听着旁人说话。是班里几个理科偏弱的同学，趁着体育课空档请教他题型。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耐心有限，点到即止，疏离感清清楚楚写在脸上。而操场围栏外，隔着一小片绿化带，彭曼妮和朋友正站在路边等同学。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裴阳身上，又顺势落在不远处的姜望月身上。她看着那个少年对所有人淡漠疏离，唯独对姜望月永远主动靠近、永远低头请教、永远格外耐心。旁人看不出的差别，她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始终站在远处，安静观望，从不上前打扰。喧闹的操场，人来人往，没有人留意到围栏边沉默的目光，更无人知晓这份悄悄藏起的心事。

　　体育课结束，全班陆续回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简单叮嘱完月考纪律、日常考勤，话音一转，看向全班同学：“马上到十二月下旬，临近年末，学校的元旦联欢会要开始筹备了。”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欢呼，沉闷的学习氛围瞬间被打散。“班委这边统计一下节目，唱歌、朗诵、小品都行，自愿报名。距离联欢会还有一段时间，放学后留下来简单开个筹备会，

　　想参加彩排的同学主动登记。”

　　话音落下，班里彻底炸开了锅。 “终于要办元旦联欢会了！”

　　“我想报合唱！简单还不累！”

　　“有没有人组队小品啊？”

　　赵林玉眼睛一亮，立刻拽住姜望月的胳膊，兴奋得晃了晃：“望月！咱俩报班级大合唱吧！不用单独露脸，还能凑个热闹！”

　　姜望月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话，身边已经堆满起哄的同学。

　　喧闹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期待年末的热闹。

　　裴阳坐在过道另一侧，听着周围的喧闹，神色平淡地翻着习题册。他不打算报名任何节目，对联欢会、彩排、热闹的氛围，一向无感。只是偶尔耳边掠过赵林玉和姜望月轻声商量报名的对话，他笔尖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下去，继续演算题目。

　　他依旧毫无察觉。自己的目光、自己的耐心、自己所有的下意识偏爱，早就不知不觉，全部偏向了隔道的那个人。

　　心事尚浅，少年未懂。

　　唯独风与旁观者，悄悄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