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晞》姜裴虞

28、下馆子 自习课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一响，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桌椅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成群结队的说笑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揉作一团，积压了一整晚的疲惫骤然散开，大批学生涌出教室。

　　姜望月慢悠悠收拾桌面的书本，指尖划过整齐的习题册。

　　旁边的赵林玉迅速塞好书包，胳膊一搭她的桌沿，眼神狡黠地扫过不远处正在低头合笔记本的裴阳，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人家终于懂得报恩了？主动约你吃饭，进步很大啊。”

　　姜望月耳尖微热，抬手拍了她一下：“别乱调侃，就是同学之间正常答谢。”

　　“行行行，纯同学。”赵林玉笑得促狭，完全不信，“玩得开心点，早点回家。”

　　说完她背着书包混进人流，率先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磨蹭收拾的学生。

　　裴阳背起书包，几步走到隔着过道的她身侧，语气干净坦荡：“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吹散了晚自习的沉闷，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整条柏油路。

　　校门口人潮拥挤，电瓶车的鸣笛声、家长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两人默契避开拥挤人群，慢慢往校外的商圈走去。

　　一路上氛围松弛又安静。裴阳话不多，姜望月便主动搭话，两人大多顺着学校的日常闲聊，聊最近的月考难度、聊老师讲课的节奏、聊几道两人都觉得棘手的题型。

　　走到那家口碑很好的家常小馆，店内暖意融融，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坐满了下晚自习的学生和附近的住户，热闹却不嘈杂。

　　两人选了靠窗的卡座坐下。裴阳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很自然的姿态：“你点吧，随便选，今晚我请客。”

　　姜望月也没过多客气，点了一份糖醋里脊，再加一碟清炒时蔬。“两个菜足够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太多。”

　　裴阳想了想，又添了一碗玉米羹。“晚上刚下晚自习，喝点热的舒服些。”

　　菜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糖醋里脊酸甜酥脆，清炒时蔬清爽适口，玉米羹温润清甜。

　　姜望月夹了一块里脊，随口笑道：“你这段时间真的逮着我就问，再被你问下去，我都快成你专属答疑老师了。

　　“之前一直占用你课间和晚自习时间，确实该好好谢谢你。” 裴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干净又真诚：“因为你讲得最清楚，一点就通，比我自己啃答案省力太多了。”

　　“我家里人当初也给我找了补习老师，那些老师的学习方法不太适合我，直到遇到了你，你的讲课我很喜欢。我花钱请你当我的私人补习老师你看可以吗？”他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暧昧，纯粹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不用，不用，同学之间相互讨论问题很正常的，不用给钱。”

　　“裴同学，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以后你就给我带点吃的吧，我爱吃零食。”姜望月说道。

　　“好。”裴阳回道。

　　吃饭时，他偶尔也会主动聊两句自己的学习短板，虚心听她提点两句。两人同时低头吃饭，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轻轻撩动桌角。

　　正餐差不多吃完，服务员过来收拾餐盘，裴阳开口叫住了对方。他记起前阵子课间，亲眼看见赵林玉给姜望月买回来香草麻薯，那回小卖部缺货糯米糍，只买到麻薯，当时姜望月吃得很喜欢。这会儿看见菜单上有同款口味的糯米糍，便顺势点了两份。

　　“两份香草糯米糍。”

　　没过一会儿，两份雪白软糯的糯米糍端上来，外皮薄薄的，咬开能尝到淡淡的香草奶香，微凉不腻人。

　　姜望月拿起小勺尝了一口，软糯的甜意在舌尖散开，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会点这个？

　　“之前课间见过你的朋友给你买香草糯米糍，看你挺爱吃。”裴阳淡淡解释，神态依旧坦荡，仅仅是记着一个小细节，没有多想别的，“那回小卖部没有糯米糍，这里刚好有，就点来尝尝。”

　　两人正餐已经吃得七分饱，一人吃掉一个之后，还余下一个。裴阳示意服务员拿了个简易打包盒：“这个你带回去吧，夜里饿了当夜宵。”姜望月没有推辞，把糯米糍装进盒子里收好。

　　而餐馆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晚风阴影里，三班的彭曼妮和闺蜜等着取奶茶。她无意间抬头，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卡座里两人闲谈、分吃甜品的画面尽收眼底。

　　暖光落在他们身上，氛围松弛又自然。男生姿态放松，与对面的女孩闲聊着。

　　女生站在暗处，身前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失神的目光。她静静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而裴阳和姜望月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直到闺蜜喊她取奶茶，她才攥紧手里的小票，压下心底细碎的落差感，默默转身离开。

　　吃完甜品，两人并肩走出餐馆，夜晚的街道更加凉爽。姜望月把装着糯米糍的小盒子攥在手里，盒子还残留一点淡淡的温度。街边商铺灯火通明，零星的学生结伴走过。

　　“真的麻烦你了。”裴阳走在身侧，语气诚恳，“以后有不懂的题，还是得麻烦你多指点。”

　　“随时都可以。”姜望月轻轻弯唇，舌尖仿佛还留着糯米糍淡淡的香草甜味。

　　裴阳习惯性抬手，看了眼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到前面分叉路口。”

　　两人沿着路灯慢慢往前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重叠，又缓缓分开。

　　姜望月心里清清楚楚——于裴阳而言，今晚只是一场理所应当的人情答谢。他只是留意到一个小小的喜好，仅此而已，心思干净，全无杂念，半点没往男女之情上靠。

　　可于她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走出校园、独处完整的一晚，那一份香草糯米糍的甜，悄悄落在心底，成为独属于她的心动时刻。

　　很快抵达分叉路口。

　　“就送到这里吧，我到家很近了。”姜望月停下脚步。

　　“嗯，路上小心。”裴阳点头，语气温和，“早点休息。”

　　两人道别，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晚风轻轻吹过树梢，带走夜晚细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