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戏》读不知

4、第 4 章 开本那

　　开本那天，店里很安静。

　　陈哥特意清了场，说给他们留足空间。

　　房间布置成了江边的样子，地板上铺着仿真的鹅卵石，音响里放着江水流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雨声。

　　灯光是冷蓝色的，像深夜的江面。

　　前面的剧情走得很顺。

　　沈屿演那个DM，温柔、体贴，说着和当初对虞岁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虞年演小溪，从最初的欢喜雀跃，到后来的深陷其中，再到发现真相后的绝望崩溃，每一个情绪都演得淋漓尽致。

　　演到小溪发现真相那一段，虞年是真的哭了。

　　她看着眼前沈屿的脸，仿佛看到了妹妹当时绝望的样子。

　　终于到了最后一幕。

　　按照剧本，小溪站在江边，回头最后看一眼那个她爱过的人。

　　而DM应该站在她身后，冷漠地说：“小溪，别傻了，都是戏。”

　　虞年背对着沈屿，站在江边，等着他说出那句台词。

　　她准备好了。

　　等他说完，她就转身，揭穿他的真面目，拿出所有证据，让他给虞岁道歉。

　　可她等了很久，身后都没有声音。

　　只有江水声，哗哗地响。

　　虞年的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她忍不住要转身的时候，沈屿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低，很沉，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她听不懂的情绪。

　　他说：“虞年，别演了。”

　　虞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沈屿。

　　冷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没有了平时的温柔笑意，表情很沉重，像压着千斤重担。

　　“你……你说什么？”虞年的声音发颤。

　　“我说，别演了。”沈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谁。虞年，虞岁的姐姐。”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水声还在响，却像是远在天边。

　　虞年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原来从第一天起，她就暴露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冷。

　　“第一次见你，你钱包里露了半张合照。”沈屿说，“虞岁的手机屏保，就是那张照片。我认得。”

　　虞年猛地抬头：“你认识虞岁？”

　　“认识。”沈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但当初带她的人，不是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里面是陈哥的罪证。组织有偿陪侍，诱导未成年人高额消费，敲诈勒索，还有偷税漏税，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比你收集的那些聊天记录、付款截图，有用得多。”

　　虞年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U盘，又看向沈屿，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屿抬眼看她，“我和你一样，也是来算账的。”

　　他给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半年前，他的表妹，一个读高二的小姑娘，偷偷来雾境玩本，被店里的DM阿哲缠上了。

　　阿哲用脏陪的套路哄她，骗她的零花钱，还拍了她的私密照片威胁。

　　小姑娘不敢告诉家里人，抑郁加重，差点自杀，最后学都没法上，办了休学。

　　沈屿报警，可没有证据。小姑娘不敢作证，店里矢口否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他不甘心。

　　他查了很久，发现这家店背后的水很深，陈哥靠着脏陪赚得盆满钵满，背后还有人撑腰。

　　普通的举报，根本动不了他。

　　于是他隐姓埋名，改了名字，伪造了身份，应聘进了雾境当DM。

　　他长得好，又肯琢磨，很快就摸清了所有套路，凭着过人的演技成了头牌。

　　陈哥很看重他，渐渐放松了警惕，让他接触到了很多核心的东西。

　　“阿哲是陈哥的表弟。虞岁的事，就是阿哲干的。”沈屿的声音很低，“他骗了虞岁十几万，还跟人家谈恋爱，结果转头就跟别的女生搞在一起。虞岁闹到店里，陈哥怕事情闹大影响生意，就让阿哲躲去了外地，然后对外说，当初带虞岁的是我。”

　　“反正我是头牌，名气大，用我的名头，反而能吸引更多想挑战天花板的玩家。”

　　虞年怔怔地听着，手脚冰凉。

　　她恨了半年的人，竟然根本不是真正的凶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发颤，“你明知道我是来复仇的，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演戏，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我不能说。”沈屿看着她，“那时候我还没拿到核心证据，陈哥盯着我很紧。我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我表妹的照片，可能真的会流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遇到你，其实是意外之喜。我知道你恨陈哥，恨这家店，你和我是一边的。我需要一个人，一个站在明面上的受害者家属，拿着证据去举报。我在暗处，不方便出面。所以我陪着你演，故意让你听到陈哥的话，故意把线索漏给你。”

　　虞年想起了很多细节。

　　想起她每次“恰好”听到的对话，“恰好”看到的账本边角，还有每次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不经意间递过来的、可以当作证据的信息。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走进了他的局里。

　　“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虞年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些关心，那些暧昧，也都是为了演给陈哥看？”

　　沈屿看着她，没说话。

　　冷蓝色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一片碎掉的星空。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一开始是。”

　　“后来呢？”

　　沈屿别过脸，看向旁边的造景。江水声哗哗地响，掩盖了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后来，就不是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虞年的心跳得很快，很乱。

　　她看着沈屿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她恨了半年的仇人，突然变成了和她一样的复仇者。

　　他在泥沼里待了半年，忍着恶心演戏，踩着刀尖走路，只为了给亲人讨一个公道。

　　而那些她以为全是套路的温柔里，竟然藏着真心。

　　“陈哥明天会转一笔账到私人账户，金额很大，是这个月的脏陪分成。”沈屿打破了沉默，“你拿着这个U盘去举报，刚好能抓他现行。加上你手里的消费记录、聊天记录，证据链足够完整。他跑不掉的。”

　　虞年拿起桌上的U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你呢？”她问，“举报之后，你怎么办？”

　　沈屿笑了笑，笑得有点轻，也有点涩。

　　“我？我自有打算。”

　　那天离开的时候，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虞年走在前面，沈屿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虞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屿。”

　　“嗯？”

　　“你表妹的事，我很抱歉。”

　　沈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都过去了。等陈哥进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虞岁呢？”虞年看着他，“虞岁的死，就这么算了？”

　　“阿哲跑不了。”沈屿说，“U盘里有他的犯罪证据，还有他现在的地址。警察会抓到他的。”

　　虞年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沈屿突然叫住她。

　　“虞年。”

　　她回头。

　　“对不起。”他说，“没能早点阻止这一切。”

　　虞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