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戏》读不知

3、第 3 章 接

　　接下来的一个月，虞年成了雾境的常客。

　　她几乎每周来两三次，每次都点沈屿的场，从普通场升到专属场，再升到一对一的定制场，前前后后花了快五万。

　　她出手阔绰，从不还价，办卡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摆明了就是优质肥羊。

　　她玩了《山河故梦》，沈屿演战死的少年将军，在城破的最后一刻把她护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来世必不负你”，血包的凉意浸透了她的衣领。

　　她玩了《春不渡》，沈屿演破戒的和尚，隔着佛珠轻轻碰她的指尖，说“佛渡众生，却渡不了我对你的执念”，檀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缠得人喘不过气。

　　她玩了《星落》，在模拟的星空下，沈屿给她戴上一条银项链，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说“星星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每一次，他都精准地踩在心动的临界点上。

　　肢体接触永远点到为止，温柔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却足够在夜里反复回想。

　　私下的微信也越来越热络。

　　他会记得她姨妈期不能喝冰的，点奶茶特意要热的红糖姜茶。

　　会记得她失眠，凌晨两点发助眠的白噪音。

　　会在她加班的夜晚，点一份温热的宵夜送到她公司，附一张便签：别太累，我心疼。

　　虞年一开始还能冷静地截图、归档，把每一句暧昧的话都当成呈堂证供。

　　可渐渐地，她有时候会对着手机发呆。

　　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她必须反复翻虞岁的日记，反复看那张冰冷的死亡证明，才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假的，都是假的。

　　他对每个玩家都这样。

　　虞岁就是信了这些，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某次她提前半小时到店，想找卫生间，路过员工休息室的时候，里面传来老板陈哥的声音。

　　“沈屿，那个叫年年的客人，家底厚得很，你加把劲，争取这个月让她升十万的至尊卡。”陈哥的声音带着点烟嗓的粗粝，“别总端着，该给甜头就给点，女人嘛，吃软不吃硬。你碰她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钱到手才是真的。”

　　然后是沈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陈哥。”

　　“你别跟我阳奉阴违。”陈哥的语气狠了点，“你别忘了你表妹那事，要不是我压着，她能就只是退学那么简单？照片要是流出去，她这辈子都毁了。你好好干，亏不了你。”

　　里面没了声音。

　　虞年心里一紧，表妹？

　　她赶紧侧身躲到拐角。

　　过了半分钟，休息室的门开了，沈屿走出来。

　　他没了平时的温柔笑意，脸色很冷，眉峰蹙着，左手手腕上露出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到林晚，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年年，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我找卫生间。”虞年看着他的脸，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破绽。

　　“在走廊尽头，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天的本，虞年有点心不在焉。

　　沈屿似乎看出来了，中场休息的时候递给她一颗糖：“怎么了？今天状态不太好。”

　　“没什么，工作有点累。”虞年接过糖，薄荷味的，“沈屿，你为什么要来做DM啊？”

　　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喜欢讲故事呗。再说，赚钱嘛，不寒碜。”

　　敷衍的答案。

　　虞年在心里冷笑。

　　也是，难不成还指望他说实话？

　　真正让她动摇的，是那次闹场。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冲到店里，歇斯底里地喊着一个DM的名字，说对方骗了她两万块，还骗她上床，现在转头就不认人了。

　　女生哭得妆都花了，拿着手机要报警。

　　陈哥立刻叫了两个保安，连拖带拽地把女生往外赶，嘴里骂骂咧咧：“疯女人！玩不起就别玩！剧本杀懂不懂？剧情都是假的，自己上头怪谁？”

　　女生挣扎着，哭喊着：“你们就是骗子！你们做脏陪，你们不得好死！”

　　周围的玩家都围过来看，议论纷纷。

　　沈屿当时就在前台旁边，他攥着拳，指节都泛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过去说什么，陈哥一个冷眼扫过去，他脚步顿住，最终还是退了回去，别过脸，死死咬着后槽牙，没再看一眼。

　　虞年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幕完整地录了下来。

　　她看着沈屿紧绷的侧脸，心里第一次生出疑惑。

　　他好像，和她想象中的那种心安理得的骗子，不太一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他自己就是干这行的，装什么好人。

　　真正的试探，发生在她生日那天。

　　虞年特意约了沈屿的夜场，结束后说心情不好，拉着他去旁边的清吧喝酒。

　　她故意喝了很多，威士忌兑着冰，一杯接一杯，很快就脸颊通红，眼神迷离。

　　她倒在沙发上，往沈屿身上靠，喃喃地说：“沈屿，你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好啊？”

　　按照脏陪的标准流程，这时候应该顺势抱住，说点情话，趁虚而入，把关系再推进一步。

　　可沈屿只是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扶正，语气平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他叫了车，把她扶到后座，全程规规矩矩，手只碰过她的胳膊和肩膀。

　　到了家，他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煮了醒酒汤。

　　虞年装睡，感觉到他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做。

　　收拾好碗筷，带上门，走了。

　　虞年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对，这不对。

　　如果他真的是靠脏陪赚钱的DM，没道理放着她这么条大鱼不上钩。

　　欲擒故纵？可这纵得也太远了。

　　她开始托人查沈屿的底细，可结果却让她更困惑。

　　沈屿这个名字，半年前才出现在江城剧本杀圈。

　　在此之前，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没

　　有社保记录，没有租房信息，连身份证号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就像一个幽灵，突然就出现在了雾境，然后迅速成了头牌。

　　虞年从一个常来的富婆玩家嘴里套话。

　　富婆喝着奶茶，笑着说：“沈屿啊，他和别的DM不一样，清高得很。我之前送他一块万把块的手表，他都给我退回来了。也就只能刷本见见他，私下约饭从来不去。”

　　“那你们还这么喜欢找他？”

　　“傻妹妹，这才叫本事啊。”富婆挑了挑眉，“要是轻易就能到手，还有什么意思？他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征服。再说了，人家演得是真好，跟他玩本，真的像谈恋爱一样。花钱买开心，值了。”

　　虞年没说话。

　　她心里的疑影越来越重。

　　如果沈屿不是为了钱，那他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再等了。

　　夜长梦多，她必须尽快收网。

　　虞年找到陈哥，说要花两万块，定一个独家定制本。

　　剧本她自己写，指定沈屿来演，全程一对一，不要任何人打扰。

　　陈哥笑得合不拢嘴，一口答应，拍着胸脯说让沈屿全力配合她，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虞年花了三天三夜，把虞岁的经历写成了剧本，名字叫《烬》。

　　故事里的女孩叫小溪，刚毕业，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偶然的机会接触了剧本杀，爱上了DM扮演的角色。

　　她一次次地刷本，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借了网贷，以为自己遇到了此生唯一的真爱。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那个DM对着别的女生说着一模一样的情话，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最后，心灰意冷的女孩，在一个雨夜走进了江里。

　　她把剧本发给沈屿，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她走了，我想替她演一次。”

　　沈屿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