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戏》读不知

2、第 2 章 江城的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潮意。

　　虞年站在“雾境”剧本杀店的门口，黑色的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光，混着隐约的檀香，像一张温柔的网，等着猎物一头撞进去。

　　半年前，她的妹妹虞岁，就是一头撞进了这张网里，再也没出来。

　　遗物里厚厚的一叠消费账单，最高的一笔单日消费八千，还有手机里那些缠绵又暧昧的聊天记录，对方的备注是“沈屿-落舟”。

　　虞岁在日记里写，他是真的爱我，只是我们隔着剧本的距离。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被泪水晕开：原来都是假的。

　　然后是冰冷的讣告。

　　二十三岁的女孩，在一个雨夜跳进了滚滚的江水里，搜救队找了三天才捞到人。

　　警察说，这是正常的娱乐消费，情感纠纷不算诈骗，人家DM没逼着她花钱，你情我愿的事，立不了案。

　　虞年不信。

　　她花了三个月，混进十几个剧本杀玩家群，翻遍了雾境的所有点评，终于摸清了这家店的底色。

　　这里是打着情感沉浸的旗号，做着“脏陪”的生意。

　　头牌DM沈屿，更是圈内公认的“恋陪天花板”，长相清隽，声线温柔，最擅长拿捏女生的情绪，靠着超出剧本的暧昧拉扯，哄得无数女玩家一掷千金。

　　有人说，沈屿的场，没有女生能走着出来。

　　不是哭到虚脱，就是上头到当场办卡。

　　今天虞年来，就是要亲自会会这个人。

　　她要收集证据，要让这家店，要让沈屿，给虞岁一个交代。

　　推开门，前台小姑娘笑着迎上来：“小姐姐您好，有预约吗？”

　　“约了沈屿的《落舟》，年年。”虞年收了伞，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腼腆。

　　“沈老师的场呀，您这边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边的房间都关着门，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哭声和念白声。

　　虞年指尖微微收紧，包里的录音笔正在运转。

　　她做了万全的准备，今天只是第一步。

　　推开房门，里面没有开灯，只点了两盏琉璃灯，昏黄的光映着墙上的水墨画，是江南烟雨的景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桌，对面坐着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男人。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

　　他生得确实好，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唇线偏淡，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点卧蚕，整个人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书生。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微微颔首，声音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你好，我是本场DM沈屿，你就是年年吧？”

　　虞年心里冷笑。

　　果然是惯犯，光这一眼的温柔，就足够让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心跳加速。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坐下来，指尖局促地绞着衣角，把一个内向、容易害羞的白领形象演得滴水不漏。

　　《落舟》是雾境的招牌本，也是沈屿的成名作。

　　故事很简单：民国战乱，书生沈言舟与少女何玥私定终身，临行前许诺功成名就便回来娶她。

　　可他一走就是三十年，何玥守着江边的小屋等了一辈子，最后死在一个落雨的清晨。等沈言舟衣锦还乡，只看到江边系着的一艘空船。

　　说是六人本，其实核心是沈屿与女玩家的一对一沉浸。

　　前面的流程走得很快，到了单独演绎环节，沈屿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虞小姐，这边请，言舟公子在等你。”

　　里间是个更小的屋子，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沈屿站在灯下，长衫的下摆垂着，他看着虞年，眼神一点点变了，从疏离的DM，变成了阔别多年的沈言舟。

　　“阿玥。”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回来了。”

　　虞年按照预设好的剧本，红了眼眶，嘴唇微微发抖。

　　她别过脸，像是不敢看他，声音哽咽：“你还回来做什么。”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虞年浑身一僵，生理性的厌恶瞬间涌上来。

　　她想起妹妹日记里写，他牵我的时候，手心很暖，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她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任由他握着，肩膀轻轻颤抖。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沈屿的声音更近了一点，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战乱耽搁了，我走了很多路，终于回来见你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占感。

　　分寸拿捏得极好，算不上冒犯，却足够让人心尖发颤。

　　虞年在心里数着秒，数到第三十秒的时候，她抽回手，抹了抹眼泪，抬头看他：“言舟，三十年了，我都老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江边等我的小姑娘。”沈屿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那一刻，虞年有瞬间的恍惚。

　　她很快回过神，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不过是专业演员的基本素养，她竟然差点晃神。

　　那场本整整开了四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虞年眼睛红肿，像是真的陷在了剧情里。

　　沈屿递了纸巾给她，笑着说：“年年，你代入感真好，很少有人第一次玩就能这么沉浸。”

　　“是你演得好。”虞年接过纸巾，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又飞快收回，像受惊的小鹿。

　　她看到沈屿的嘴角弯了弯。

　　加微信的时候，沈屿的头像就是他穿长衫的照片，和虞岁聊天列表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送她到门口，雨还在下。

　　沈屿从架子上拿了一把黑伞递给她：“雨大，别淋着，回去记得喝点热水。”

　　“那你怎么办？”虞年抬头看他。

　　“我等下还有场，没事。”他笑了笑，“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虞年撑着伞走进雨里，手心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

　　她掏出手机，把付款记录、聊天申请都截了图，录音笔的文件导进手机，存进了命名为“证据1”的加密文件夹。

　　微信弹出消息，是沈屿：到家了吗？刚看你情绪有点低落，别太代入剧情啦，故事都是编的。

　　虞年勾了勾唇，指尖敲击屏幕：你演得太真了，有点走不出来。

　　那边几乎是秒回：能让你喜欢，是我的荣幸。早点休息，下次再带你玩别的本，比《落舟》更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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