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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字成疴 自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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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些日子跟厉寻成亲,搬进属于我们两个的小家,我平常就在家里抄抄书,然后跟景朔一起拿到集市上卖给书摊老板换钱。
新房有两间屋子,偏房较小,景朔偶尔会来睡,我跟厉寻则住在主屋。
这日,我刚跟景朔从集市上会来,把换来的六两银子交给厉寻。
“怎么样厉寻哥,我跟嫂子厉害吧?”
“哪有你的事儿?”厉寻笑道。
“怎么没我事儿,墨都是我磨的,我还帮忙整理书页了,不像你大字不识一个,略略略......
厉寻愣了一下,随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边玩儿去。”
景朔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厉寻看着手里的银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银子放在抽屉里。
“我听说,这几日你教邻居的几个小孩认字?”
我点点头:“嗯,景朔读了几本书就到处去说,巷里知道都知道有人能教书,让孩子跟着我学认几个字。”
“......别太累了。”厉寻说。
“我不累。”
“一会儿我要去讨债,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好。”
厉寻起身要走,我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他:“厉寻,我......我能抄书挣钱,你能不能别去讨债了?”
厉寻每次去讨债回来,身上都会带些或大或小的新伤。
厉寻顿了顿,没有转身看我,也没有回答。
现如今我能赚些钱维系开支,我不想让他再受伤了。
我不想失去厉寻。
我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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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怀钰这些日子常常抄书拿去卖钱。
......
他有能力,到哪都饿不着。
也许他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我们才刚成亲,我绝对不会放手。
就算违背他的意志,限制他的行动,也不会让他离开。
昨天赌坊来人,说是几个赌徒赌输了钱,已经欠了两月未还,我叫上疤三、齐虎几个人,前往赌坊给的地址。
“厉哥我也要去。”豆芽听见动静,非要跟着我们。
“你去什么去,乖乖在家呆着。”我推开他,刚要走,他却抱住我的胳膊大声嚷嚷。
往日里讨债凶险混乱,我从未让他掺和进来。可我刚转身迈步,他便快步追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拔高声音嚷嚷起来。
“我叫景朔!不准再叫我豆芽!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梗着脖子争辩,“虎哥跟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着你出去讨债闯事了,凭什么我不行?”
他死死缠着我不肯松手,我拗不过他,只能嘱咐他跟紧我们。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齐虎、疤三,抬手示意他们出发,一行人径直朝着城郊的破旧民居走去。
欠债的是三个常年混迹赌坊的泼皮无赖,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欠了赌债便躲在家中闭门不出,仗着地处偏僻、无人管束,一心想着赖账逃脱。
我们踹开虚掩的木门时,三人正窝在屋里喝酒耍钱,满地狼藉,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喝得醉醉醺醺的地痞流氓模样的人,瞧见我们一行人气势汹汹闯进来,脸上瞬间没了笑意,只剩满脸阴鸷。
“欠债两月,分文未还。要么今日结清银两,要么,用你们的手指来还。”我对他们下最后的通牒。
那两人本就是亡命泼皮,欠债已久早已破罐破摔。听到我的话,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抄起屋角的木棍、菜刀,面露凶光。
“不过是个讨债的狗腿子,也敢上门找爷爷麻烦?没钱!有本事就弄死我们!”
话音未落,两人直接挥着凶器冲了上来。齐虎和疤□□应极快,立刻上前阻拦缠斗,狭小的屋内瞬间乱作一团。
豆芽被那明晃晃的刀子吓了一跳,直往我身后缩。
好在这次带的人多,否则还真奈何不了这些亡命之徒。
几番缠斗周旋下来,我们硬生生瓦解了几人的攻势,哪怕几个亡命徒死撑着顽抗,折腾了大半晌,最终还是尽数被制服,凶器全数被夺、摔落在地,一个个狼狈不堪地趴伏在冰冷地面上,浑身是伤,眼底还满是不甘与戾气,但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看来你们是拿不出钱了。”我无奈道,讨不回钱,只能割下手指抵债,我们的报酬也会减少。
我给齐虎使了个眼色,他把腰上的刀子递给我。
我看着地上趴着的几个,还有一旁我们进来时就喝趴下的,问道:“刘七濑、吴壮、老李子都是谁?”
“你爷爷我在这儿。”
我眯了眯眼,用刀拍拍他的脸:“我看你是舌头也不想要了。”
我抓住他黢黑的、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手起刀落,割下了一根手指。
手指落地的瞬间,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炸开,那人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满身脏衣,断指伤口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冒,疼得浑身哆嗦,再也没了半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不是厉哥,你真割啊。”身后的豆芽吓傻了。
“少废话。”我回头瞥了他一眼。
见状,一旁跪着的人赶忙求我:“我是吴壮,我给钱、我给钱,好汉别伤我。”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些碎银两,双手捧着递给我。
我把钱收好,放了他一马。
“还有一个?”
没人作声。
“到底是谁?”我有些不耐烦了。
一旁瑟瑟发抖的吴庄指了指一旁喝醉的人,说:“是他,他是七濑子。”
我刚抬脚迈出两步,眼前寒光一闪,那被我割去手指的无赖,猛地站起身来,调转方向,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刀,眼神疯戾猩红,刺向我身后毫无防备的豆芽。
我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退回去,侧身挡在他身前,单薄的刀尖毫无缓冲,狠狠扎进了我的肩头,刺骨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脊梁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昨夜发麻的手臂还未彻底恢复,此刻骤然受创,浑身猛地一僵,喉头瞬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厉哥!”豆芽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僵在原地。
齐虎反应过来,一脚踹向那人胸口,冲上来扶住我。
我身形剧烈一晃,费劲撑住身子。
“厉爷,你伤得重不重?”
“无妨。”我淡淡吐出两个字,强撑着稳住心神,拔出刀子,疤三连忙撕下布条为我包扎止血。
好在刀口不是很深,刺骨的疼痛过劲儿了,也就那样。
疤三从地上捡起那把小刀,走到那人面前,对着他的肩膀狠狠扎了回去,又拧断了他另一只胳膊,废了他两条手臂。
此刻那醉酒的人也终于清醒过来些,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吓破了胆,裤子湿了一大片。
“厉...历爷,您怎么来了。”这人认得我,他是赌坊的常客,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找他讨债了。
“废话,把欠的钱还了,不然跟他们下场一样。”疤但薅住他的领子,直接伸手从他口袋里掏钱。
“给给给,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他钱和手指都收齐,我嘱咐齐虎和疤三,让他们送去赌坊,我先回去休息。
豆芽和其他几个兄弟跟着我回到烂泥巷,路上豆芽满心自责,哭哭啼啼一路子。
“别哭了,又不是死了。”我给了他一下。
一路颠簸慢行,好不容易踏回烂泥巷小院。
午后的阳光静静落满院落,安静又温柔,与方才屋内的血腥暴戾全然不同。我刚跨进院门,伤口骤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身形狠狠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一直坐在院中静静等候的闻怀钰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澄澈的眼底瞬间灌满慌乱。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朝我奔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你怎么了?受伤了?”
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指尖触到我后背的瞬间,我下意识闷嘶一声,血腥味隐隐散开。闻怀钰脸色瞬间一白,不敢再用力扶我。
他小心翼翼扶着我挪进屋内,轻轻扶我坐下。
他帮我轻轻脱下衣服,看清伤口的那一刻,呼吸骤然一滞。从前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他,哪里见过这般狰狞血腥的伤口,可他没有半分退缩,只是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口的酸涩,抬手轻轻擦拭我伤口周边的血迹。
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我。冰凉的药粉轻轻撒在创口上,刺痛感骤然袭来,我脊背微微绷紧,却硬是咬牙忍了下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慌乱,方才在外所有的冷硬狠戾尽数散去,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小伤。”我低声安抚。
“都怪我非要跟着去,不然厉哥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豆芽趴在我腿上嚎啕大哭。
我摸摸他的头:“别哭了,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闻怀钰不说话,只是默默替我将布条一圈圈仔细缠好,缠绕得规整紧实,牢牢护住伤口。
屋内一片安静,只剩豆芽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许是今日血腥场面太过骇人,又或是愧疚郁结于心,豆芽哭过之后便蔫蔫的,整个人毫无生气,脸色惨白得吓人。
当晚,变故骤然来袭。
白日里还只是消沉自责的豆芽,入夜后便骤然发起高热,浑身滚烫,反反复复惊悸发抖,满嘴含糊不清的呓语。
起初我们只当是孩童受了惊吓、体虚发热,好好静养便能好转,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病,竟是久久缠绵、不见起色。
短短几日,他高热反复不退,汤药喝了无数,半点效果全无。原本鲜活跳脱的少年日渐消瘦,面色常年惨白如纸,精神萎靡不振,整日昏昏沉沉卧病在床,身子虚得撑不起半点力气,俨然一副久病不起、药石难医的模样。
巷子里会些医术的大夫瞧过后,皆是摇头叹息,说是豆芽这孩子若再这么下去,恐怕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