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弃玉筹安 景朔一 ...
景朔一连病了数天,乡里略通医术的大夫看过之后,摇头叹息,说再这般耗下去,豆芽恐怕时日无多。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给他改了名字?
我知道景朔的病和改名毫无干系,可心底却还是止不住地归罪于自己。
倘若那日他要跟着厉寻外出讨债,我能劝住他留下,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厉寻专程进城,请来了城里有名的医者过来诊治,医者诊脉过后写下药方,嘱咐我们抓紧抓药。只是这几味药材价格不菲,我先前抄书的银钱尽数填进药里,我抄书得来的钱,还有厉寻本就微薄的积蓄,都所剩无几。
这可如何是好?
我伸手摸向怀里藏得严实的镶金玉镯,指腹细细摩挲镯身流转的纹路。
药已经见底了,景朔的命,全靠着这几剂药勉强吊着一口气。
可倘若把玉镯变卖换药,往后又拿什么去补偿松梧的母亲?
我紧紧攥住那只玉镯,冰凉的玉料硌着掌心,进退两难的重压沉沉压在心头。
“豆芽!”
第二天,我被厉寻焦急的呼喊声吵醒。
景朔正剧烈咳嗽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才能作罢。
我连忙煎了药喂他喝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止住咳嗽之后,他瘫软在我怀里。
“哥......嫂子......别管我了。”
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安慰道:“别瞎说,好好养病,大夫都说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景朔点点头,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
我给他掖好被子,像哄婴儿一样轻轻拍着他的手。
“娘......”睡梦中,我听到了他轻声呓语。
景朔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我走出门去,厉寻坐在门口台阶上,扶着额头,眉头紧锁。
“......”
我没说话,也没问他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也无能为力。
于是只好默默坐在他身边,在这无助的一刻沉默。
半晌,我听到他小声的哽咽。
厉寻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我搭上他的胳膊,轻轻安抚他:“豆芽不会有事的......”
“厉哥,嫂子!”是于归的大嗓门。
厉寻抹掉眼泪,整理好心情,站起身来。
于归着急地问:“豆芽怎么样了?”
说罢,便将一个钱袋塞进厉寻手里。
“不太好......”
闻言,于归垂下了头,连连叹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他睡了,你进去看看他吧。”
于归点点头,进了屋。
景朔已经等不了了,他等不了药,也等不了我犹豫了。
去当铺变卖玉镯,给豆芽买药,剩下的钱再交给松梧的母亲。
我下定了决心。
隔天,趁着厉寻在家照看景朔的空档,我拢了拢身上朴素的粗布衣衫,将玉镯揣在内襟,独自去往城中当铺。
当铺掌柜抬眼打量我一身落魄模样,捏着玉镯反复端详:“这么好的货,你上哪整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
当铺掌柜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抬起两根手指:“二十两。”
“这镯子明明值八十两,怎么才二十两?”
“你这镯子,不是正道得来的吧,祖上传下来的,一看便知并非祖上传的,不会是偷的吧?”
我皱了皱眉:“加一点。”
“二十五。”
“三十。”我说,“不行我拿去别处卖。”
眼下救人要紧,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古玩铺子慢慢议价,几番拉扯,最终以三十两银子成交。
沉甸甸的银锭用布帛包好,揣入怀中,玉镯终究是留在了当铺柜台之内。
我舍不得,回头瞥了一眼那玉镯。
镶金玉镯......不就是钰吗?
这镯子我从小便佩戴,从不离手。
母亲说,我和这镯子是一样的,是金贵的玉。
可现在,我玉已碎,金也丢了。
走出当铺大门,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我刚迈出几步,目光骤然一凝。
街对面,那道佝偻的妇人身影,像是松梧的母亲。
松梧的母亲耳朵上有一红玛瑙耳坠,带了很多年。
我只与他母亲见过一面,但那耳坠,我绝不会认错。
她提着竹篮,正低头挑选街边的菜蔬,鬓边花白,眉眼间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苦。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镯子已经当了,我许下的补偿,如今化作一场空。
我想追上去确认,可才刚迈步,眼角余光又瞥见不远处的药铺门口。
厉寻手里拿着药包,正从药铺走出来,目光遥遥朝我这边扫来。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等我过去找他。
我扭头看去,那老妇人也买完了菜,转身消失于人海。
来不及多想,我把银子揣进怀里,便朝那老妇人奔去。
厉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闻怀钰!”
厉寻的声音骤然穿过喧闹人声,沉得吓人。
只能回头再跟他解释了,眼下先确认是不是松梧母亲要紧。
我心里只惦念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根本顾不上身后厉寻骤然变冷的神色。
我直直追向人流深处,街上人潮涌动,车马穿行,我拼命拨开人群,可那道佝偻的妇人身影越走越远,转瞬便被密密麻麻的路人吞没,彻底没了踪迹。
我心口一沉,满心落空,堪堪停下脚步。
下一瞬,手腕猛地被人死死攥住。
力道粗暴又紧绷,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被拽地站不稳,撞进厉寻漆黑沉沉的眼底。
他站在我身后,方才温和等候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地怒气。
完了。厉寻生气了。
在他眼里,我瞒着他偷偷来当铺、揣着来路不明的银子,见了他便拼了命地逃。
“你就这么想一走了之吗?”
厉寻的声音极低,沙哑得吓人。
我慌忙张口解释:“厉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闭嘴。“
他不听我半句辩解,俯身一手扣住我的腰,一手托住我的膝弯,强硬用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扛在了肩头。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我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衫,怀里的三十两银子硌得胸口生疼。
我脸颊发烫,又羞又急,不停挣扎:“厉寻,你先放我下来,我真的没有要跑!”
他步伐又快又沉,任凭我如何挣扎、如何低语解释,全程一言不发,冷着脸穿过整条街市。
进院的瞬间,他重重落步,将我稳稳放在地上。
房门被他反手重重带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屋内寂静压抑,只剩里屋景朔断断续续的微弱咳嗽声。
“豆芽是病了,可他还没死,你就这么着急吗?”
“厉寻,你误会我了。”我着急道,“我去当铺当东西换钱,是为了给他凑药钱”。
“那你见了我跑什么?”
“我......我看到一位老夫人像是松梧的母亲,便想追上去看看。”
“你.......”
“咳咳......”景朔的咳嗽声打断了厉寻的质问。
“厉哥...嫂子,你们别因为我吵架。”里屋传来景朔断断续续的声音。
厉寻无奈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屋。
我拿出怀里那三十两银子,分出十两,然后把剩下的二十两藏在柜子下的缝隙里。
过了一会儿,厉寻从里屋出来,我把十两银子交给他。
“去给景朔买些药吧。”
厉寻看了一眼那些银子,却没有接。
“豆芽是我弟弟,他的药我会买,不用你操心。”
“厉寻,我出去就是为了给他换钱,你的钱根本不够买药。”
我看着桌上那一个小药包,这点量,撑不了两天。
“......”
“你不去买,我去买。”我作势要走,厉寻赶忙抓住我。
“我去,你在家照顾豆芽,他刚才说想你了。”
说罢,厉寻便抬脚出了家门。
我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景朔正在等着我。
——————————————
我攥着那十两银子,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扣住他手腕时的触感,心口堵得发闷,推门走出小院。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街市上那一幕。
他瞒着我,独自跑去当铺,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看见我的那一刻,非但没有朝我走来,反倒拔腿就往人堆里钻,就算他口中说什么看见了松梧的母亲,可谁知道是不是借口。
都说孩子拴住娘,豆芽和闻怀钰是有感情的,若是豆芽死在家里,他岂不更想离开这穷苦、伤心之地。
为豆芽治病花光了钱,我又拿什么留住他?
总之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若是豆芽真的没了,又有谁能与我作伴?
“咦?你怎么又来了?”药铺掌柜问我。
“再买些药。”
“刚到了一味药,药效好,见效快,但是比先前的药贵三倍,你要不要?”
之前的药,豆芽喝了半月,只能勉强吊住命,却不见好。
既如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的病再不好转,怕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我点点头,掌柜的包好药递给我,信誓旦旦地吹嘘这药的功效。
“这可是西域来的奇药,你放心拿去用吧。”
他这么说,我不会被骗了吧?我心里纳闷。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还剩些钱,我买了些闻怀钰爱吃的年糕。
回到家,我煎好药,让豆芽喝下去,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豆芽从十岁就跟着我,是帮里跟我最亲的小孩,小时候总喜欢粘着我,现在长大了,又黏上闻怀钰了。
他吃我的住我的,现在我跟闻怀钰搬了新家,他也跟过来住,这跟我的儿子又有什么区别?
我一无所求,只盼他能好起来,不要弃我而去。
其实这个镶金玉镯代表着闻怀钰的命运,原本是金贵的玉一般的好命,现在落入泥尘。
卖玉换钱,意味着他彻底与过去作切割,为烂泥巷的家人放弃了唯一傍身的财物,将豆芽、厉寻当做自己的家人,没有离开的心思,想要与厉寻一生作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弃玉筹安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