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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后一次 够久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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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木那天晚上睡得很早。
他没有开电视,没有坐在客厅发呆,只是在晚饭后洗了碗,关了灯,躺了下来。他侧过身,面朝右边,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停在床沿上,像是一条线,没有越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是一种很轻的触感。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缩了回去。他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外的光,轮廓微微发亮。
是权川。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刚剪过。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时木,肩膀的线条很放松,像是一直坐在那里,没有打算离开。
时木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他想开口叫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权川开口了:“你最近睡得不好。”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的声音很平稳,和以前一样,带一点懒散的尾音,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
时木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了。
权川又说:“你老是在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他顿了顿:“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好好活着。”
时木听到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这是权川第一次承认自己“走”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走”这个字。从来没有。他一直在那里,陪他吃早饭、看电视、出门散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现在坐在这里,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我走之前”。
时木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走的。”
权川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像在听窗外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时木没有说话。
权川转过来一点,侧过头,像是要看他,但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轮廓比时木记忆中淡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层很薄的雾气。
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了,但你一直没说。”
时木还是没有说话。他躺在那里,看着权川的侧脸,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看到他眼角那条细细的纹路——那是他以前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地方。他忽然想伸出手去碰一下,但他抬不起手来。
权川说:“你不用留着那些东西了。薄荷糖、旧日历、那双鞋……你留着它们,我也不可能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已经留了够久了。”
时木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没有哭出来。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轮廓在暗光里慢慢变得浅了。
权川最后说了一句:“你该醒了。”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转过来。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时木先离开,又像是在等自己先消失。
时木没有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还是更久——直到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直到床边那个轮廓慢慢变淡,像是一幅被水浸过的画,颜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床沿。
他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看着那截空的床沿,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书桌前,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床沿一眼。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旧日历,翻到七月那一页。7月27日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还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日历,把它放回电视柜第三格。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抬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没有红,没有肿,只是有一点干。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移开视线。
然后他走回卧室,看了一眼床边——空的,被子没有压痕,床单平整,像是没有人坐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好。”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谁。他没有再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