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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久不见 梁时木在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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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木是黎明时醒来的。
他没有翻身,也没有伸手去触碰身边人,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太阳刚露出地平面没多久,天边还泛着红。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右边的问权川。
他没叫醒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从眉眼到鼻梁。看了好多遍,像是舍不得离开。
他坐起身,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已经亮了很多,电视关着,地板在光中的是琥珀色,暗处的是深褐色。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走到客厅那面墙前。
他站在那张照片前,伸手抚上照片里的脸,眼里是怀念、不舍。
窗外的光落在相框上,玻璃面微微反光,那双眼睛似乎也有了光,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他把相框摘下来,相框比他记忆中的轻。
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微微卷起。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写着:“你走了,我会好好活着。”他看了很久,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写的,但他认得那笔迹——那是在很乱的时候写的,字写得歪歪斜斜的,有几个笔画用力到戳破了纸面。他把纸条重新贴回去,翻回正面,看了一眼权川的笑脸。
他看了很久,站在原地没有动,安静了许久,看着照片里的笑容,他轻声说:“权川,梦快碎了,我快看不清你了。”
他把相框放在客厅的圆桌上,去洗漱,换衣服。
房子里空荡荡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他的心理医生,姓杨。
他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男声:“梁先生,你最近还好吗?”时木说:“还行。”
杨医生问他:“你那位朋友,还在吗?”
梁时木语气平静:“他不在。”
杨医生继续问:“那你现在觉得,他还能回来吗?”
他安静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
杨医生说:“梁先生,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可以当面聊聊。”
梁时木说了声好。电话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他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听见权川的回应了。
他看了一眼圆桌上的照片,只看了一眼。
转身去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他俯身系鞋带的时候,看到鞋柜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是权川的,放在那里,很久没穿了。
他看了一会,关了鞋柜。拿起钥匙出门了。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胖橘趴在花坛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它看到他,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停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梁时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今天怎么在这儿等我?”胖橘蹭了蹭他的掌心,没有叫。时木站起来,朝街口走去。胖橘跟在他脚边,没有走远,也没有超前,只是跟着。
街口的公园里,大爷大妈们在练太极,里面还有韩铮铮,她看见梁时木,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梁时木也微笑着挥了挥手。
他到了医院的诊室。
梁时木坐在诊室里,窗边的位置,阳光落在地板上。杨医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写。安静了一会儿,杨医生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他不在’,这是你第一次这么说。”
梁时木点了点头。
杨医生问:“你是怎么确定他不在的?”
梁时木想了想,说:“我很久没听见他回答我了。”
杨医生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时木开口:“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还在。但后来我发现,他好像早就走了,只是我没有让那个房间空下来。”
杨医生问:“你现在觉得那个房间空下来了吗?”时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没有。但我开始觉得,我应该让它空下来了。”
从诊室出来,已经是午后了,阳光偏西了些,路边的行道树投下斜长的影子。
梁时木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的桶里插着白色洋桔梗,花瓣微微卷曲,像是刚放进去的。
他停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店买了一束,店长是个中年女人,包花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是送给重要的人吧。”时木“嗯”了一声。
她没有多问,把包好的花递给他,他付了钱,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去了一个地方,那个能感觉到他的地方。
他沿着那条路走进去,胖橘没有跟着他,在墓园门口就停下了,蹲在那里,看着他。
他沿着小路走到那块墓碑前面,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他蹲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碑上那个名字,没有开口。
许久,他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
风从树梢穿过,落下来的光斑在地面上轻轻晃动。他蹲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退后一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然后说:“我今天去看了医生。”安静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他说我应该让那个房间空下来。”他停顿了一下:“我试着做了。”他没有再说下去。风又吹过来,树影摇晃了一下,他坐着,看着碑前的花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坐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偏西了,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低头说:“我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他转身走了,经过门口的时候胖橘站起来跟在他脚边,和他一起走回老街。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梁时木回到家,胖橘也跟着他回家了,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换了鞋。
他给胖橘起了个名字——诚诚。
他走到客厅,看到圆桌上那个相框,停了一下,没有拿起来。他走进厨房,开火,倒油,做了一个人份的糖醋里脊。
他把做好的糖醋里脊到盘子里,端到桌上,给诚诚的小碗里倒了回来路上买的猫粮。
坐下来,安静地吃完。然后他把碗洗了,放回碗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色,没有开灯。
床头柜上那颗薄荷糖一直没吃,糖纸还在,微微反着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