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卫青归来 六边形战士 ...
-
安稳过了半月米虫生活,李广便带着整编后的新军队赶往云中郡,为防我身份泄露,我们所在的这曲仅带走了我和骆东两人,至于名字更改,我同骆东解释道乃重编户籍,改了母姓并重新起名。
他傻,还真信了。
听闻最近匈奴有几股散兵游勇一直在边关三郡滋事,我推测要么是想趁着夏季疲惫燥热抢点物品,要么就是为日后大战探听虚实。
两种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跟着李广的生活比之前轻松些,每日有间歇的功夫可以了解当下形势,我借着采野菜和捡马粪的由头,同骆东一起出了帐。
骆东勤恳嘴甜,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我正问着近期这仗能否打起来,好提前避祸时,骆东却毫不在乎道:“打不起来,听说河南战役卫将军大胜,要带军撤回云中郡,这几日来骚扰的匈奴人已经不在了。”
“卫将军?河南?”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此河南非彼河南,也不知他口中的卫将军是哪一位。
骆东一脸不可思议:“车骑将军卫青,你这几日不曾听云中郡的人提过他?”
竟然是卫青!
心中突地莫名激荡了下,大概这就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英雄情结,卫青是天生的将帅之才,我竟没想到不过穿越一年多而已,便有幸可以见他雄风!
“瞧你这模样倒不像是未听过卫将军啊。”大东不解,大东困惑。
“我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纯种理科生,哪怕当年考公时了解了不少历史常识,那也同文科生比不了,能认识卫青我已经很厉害了好么?浅浅白了他一眼,“按你这么说云中不是要有两位主将了?”
“卫将军得回长安受赏吧?”
哦,也对。收复河南地这么大的事,卫青不会在云中郡多停留的。
身为无能的旁观者,这样卑微的我看一眼传说中的大将军足矣。
“大东,你说战事结束了,我们去哪生活呢?”卫青既然出现了,离霍去病封狼居胥应该也不远了吧。
平定西北后,我会在哪里,又会做什么呢?
“哈哈,说不定明日就死了呢。”
“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们各自背起一筐干马粪,顺着烈阳一步步向营地走去。
骆东本在前头走得好好的,突然转头笑得傻里傻气:“咱们摆个食肆好了,不求大富贵,给来往的人填饱肚子就好。”
是个好主意。
“那就叫青东食肆!”我这个取名废能想到的最好名字就是各出一个字凑起来。
“那多难听,不如叫东青。”
“大胆,你的名号怎可在我之前!”
“我哪敢!”骆东求生欲满满,“那就叫青东——”
我们闹着回了营帐,恰逢李广出来,笑眯眯的。
“小的参见将军!”我和骆东收敛笑意单膝跪下。
李广看着我手里的马齿苋,温声道:“这是加餐?”
大东挠了下后脑,“禀将军,大山……哦不,青禾讲您近日进食过少,需要点鲜叶菜补补。”
现在是苦夏,虽然熬粥可以解除点暑热,不过缺少维生素会让人懒怠,李广又上了年纪,不能让他苦熬。
“果真是个宝。”李广搓了搓胡须,“去做吧,老夫瞧瞧你的手艺。”
李广跟着我们进了小灶房,里头闷热异常,我是真担心他这老骨头撑不住。
鲜马齿苋我准备拿来熬粟米粥,加点盐巴和野葱,配上一块肉饼或者肉干,咸香可口。
大东跟我做过许多次,这粥做法已娴熟于心,趁着他烧火的功夫,我回了睡帐从小包袱里掏啊掏,掏了点碎叶子,抓在手心里,噔噔噔又跑回灶房,撒进粥里。
“你刚撒的是何物?”李广凑过来,满是好奇心。
“干薄荷。”说完反应过来这里还没有薄荷一词,一拍脑袋,“那是小的家乡叫法,这边叫做银丹草,清热解暑的东西。”
李广竟然伸手在我头顶抚了下。
“老夫行军作战十数载,倒是仅见你一人如此用心。”
“回将军,小的认为这倒谈不上用心,而是各在其位各谋其职,”嘚瑟的劲头上来是忍不住侃侃而谈,“将军拼力打仗,农民辛劳种地,我等庖厨也应当让吃食更美味、养生,大家都尽职尽责,国家何愁不富?”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包含了“敬业”,我们新一代人当然要有担当、敢担当、必担当。
“是宝啊,真是个宝。老程头不欺我也。”李广两手一揣,“你小子会有大造化。”
“嘿嘿,谢将军夸奖,都是将军指导有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越老越爱吃屁。
伺候好这老将军,以后不就能常打牙祭、还不用上战场了么。
陆青禾,你简直是个甜菜!
李广高兴,今日灶房里每个人还得了块肉干。
大家都就粥吃了,骆东却是藏起来,悄悄凑到我耳边邀功:“等你啥时候饿了我拿来给兄弟解馋。”
好兄弟啊!
我为今天在心里骂你大傻春而道歉,呜呜呜。
汉朝普遍是吃两顿的,上午给李广做完饭,又跟着士兵后面操练了一个时辰就可以开始午休了,夏季中暑多发,李广特意多给了休息时间,大概下午四点再集体出去砍柴做饭。
昼夜温差大,吃了晚饭就要开始大练兵,尽管我们不上战场,也得跟着一起练。
这套训练方式和进食规律下,胃里经常空空如也。
老话说得好,食物的不停留是粑粑的追求还是胃的不挽留?
我常如此思考人生。
好在老头吃得不多,朝廷单独奖给他的精米和肉还是有不少进了我和骆东的肚子。
耍了一晚上的木枪后,我犹如丧尸般耷拉着身体,双目呆滞地倒头就睡。
洗澡?不存在的!
次日凌晨,天还昏暗,就有军侯屯长敲着刁斗①挨个帐子喊人起床,比往日要早了快一个时辰。
“睡得跟死猪一般,赶紧起来!”有没醒的,甚至要挨踹。
大东一把给我从床上薅起来,接着麻衣往我身上一套。
我这具身体年岁小又发育不良,一马平川的身材都不需要遮遮掩掩或者避嫌,就这样睡眼惺忪任大东给我穿好衣服。
牙是没得刷的,随手拿淡盐水漱了口,扎了个髻就跟着大部队列队去了。
“卫将军离城内不过二十里,今日你们当务之急是清理军帐,整顿营内,再滚去练武场!”
简单来说就是赶在卫青来之前进行大扫除。
军中全是大老爷们,后勤又少,个把月下来当然邋遢,影响军容,卫青将要归营,自然不能用这种军队迎接。
我和骆东被分着清理各个灶房,趁着机会正好每个灶房里摸点盐巴藏在怀里,边干活边摸鱼,直到傍晚才把活慢悠悠做完。
又是腰酸背痛的一天。
我在灶台边捧着碗,面目狰狞地啃了口肉干。
刁斗声再度响了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一声声唱喝惊雷般乍起:“卫将军归营——”
卫青顶着月色回来了!
我的饭还没吃完呢,就得放下碗出去列队相迎。
卫青骑着一匹棕红色大马,身上银甲在月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可以瞧出护甲受损严重,身上也铺满了细砂砾,果真风尘仆仆。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脸,身手利落地下马,与在立在大军之前的李广互相行了个揖礼,直直被迎入李广的军帐。
我现在属于李广的私人女仆,挠挠脑阔想了想,还是拔腿跟在了李广后头。
“去备点吃食,日行二十里,只怕卫将军尚未用饭。”李广轻戳我的额头,不允许我跟着他进军帐。
“哦哦,小的这就去。”
白米饭加蒸腊肉,配菜羹、鱼干和一碟酱菜,这已经是军中十分高规格的饭菜,馋得我口水直流三千尺,奈何此菜不进我肚子啊!
帐里说话声窸窸窣窣,听不真切,我一边咽口水一边高喊:“将军,小人送饭来了!”
“进来。”
李广跪坐主位,下方是卫青,此刻战甲头盔都卸下放在一边,借着端饭的机会,仔细在油灯下打量这位大将军。
年岁不大,面上少须,眉目柔和,看起来丝毫不像将军,反而像个大儒。
把饭菜摆上他面前的桌案,还听他道了一句“多谢”,这客气和礼貌惊住我了。
实在是在封建礼制王朝中,我这种最低等的士兵永远都活在鄙视链底端。
“将军客气了。”我夹了夹嗓子,争取给这个帅军叔留个好印象。
“青禾手艺不错,你先吃。”李广如同看儿子般慈爱地看着卫青,又对我招招手,“你过来。”
我屁颠颠凑上去:“将军唤小的何事?”
李广把脸一板:“今儿搜刮了多少盐巴调料?”
完犊子了!
心儿拔凉。
————西汉小课堂————
①刁斗:古诗中的“金柝”,用来喊人起床、集合的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