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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墨暗痕 初秋北京的 ...

  •   初秋北京的傍晚,暮色沉沉压下来,将CBD的高楼大厦笼罩在一片灰蓝之中。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层层叠叠的流光,将空气都染得有些迷离。江家筹办的这场媒体见面会,名义上是答谢合作方,实则借着新婚由头,对外官宣江晏纾与谢烬阑的婚事。

      江振宏急需借这场公开亮相,借着谢家的声势稳住摇摇欲坠的江氏建材,彻底打消外界铺天盖地关于江家破产的流言。

      从顶层公寓出发之前,西区的梳妆室内,江晏纾坐在镜前。造型师正细致地替她打理长发,她身着一袭剪裁柔和的烟灰色礼裙,衬得肩颈线条清瘦舒展。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

      茶几上静静平放着那纸《婚姻守则》,第二条与第三条清清楚楚印在纸上:应酬场合扮演恩爱夫妻,私下保持距离。

      今天,就是守则条款落地的第一场大戏。

      门外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谢烬阑站在西区门口,没有越入半步,恪守着公寓里定下的分区边界。他一身炭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面容冷隽,只是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方一寸位置,没有扣上扣子,露出半截冷白的小臂。

      “准备好了?”他声音隔着半开的房门传进来,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丝毫温度。

      江晏纾回过神,起身拿起手包:“可以走了。”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之中,车内电动隔音隔板升起,前后彻底隔绝。后座二人依旧各坐一侧,中间留出很宽的空位,明明是刚领证的夫妻,周身氛围却更像临时组队的合作伙伴。

      车子抵达酒店,宴会厅门外早已围满财经媒体与圈内小报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白光接连不断刺破暮色。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过来。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剧本,谢烬阑手臂虚虚揽住江晏纾的腰,力道很浅,仅仅是搭住礼服外侧,没有真正贴合肌肤。这是专门演给外人看的姿态,男人周身气场冷冽,面上维持着对外的温和表象,眼底却不见半分温度。

      这是二人领证之后,第一次在公众眼前以夫妻身份共同亮相。

      快门咔嚓声响成一片,无数镜头记录下这一幕——谢家掌权人携新婚妻子公开露面,足以压下大半关于江家债务的负面传闻。

      踏入宴会厅,人声鼎沸。

      江振宏早早等候在入口,脸上堆着劫后余生的客套笑意,迎上来接受各路媒体的采访,不断把话题往两家联姻上面引导,巧妙遮掩公司暴雷的窘迫。

      各路商界人士、记者轮番上前寒暄敬酒。

      江晏纾作为今天的女主角,酒杯几乎没有空过。香槟、红酒一轮接着一轮递到手上。她酒量本就平平,几杯下来,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太阳穴隐隐发胀。

      按照情理,她不能当众推拒。在场所有人都盯着谢太太的一举一动,若是扫了众人的兴致,明天就会生出一堆“江家女儿不识大体”的新闻,反倒给江家落下话柄。

      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浅浅抿过。

      “江小姐,恭喜新婚,这一杯务必赏脸。”一名合作方老总端着高脚杯走过来,酒液晃动,笑意带着几分圆滑,“江谢两家喜结秦晋,往后我们也盼着多多合作。”

      玻璃杯已经递到江晏纾面前。

      就在她指尖将要碰到杯壁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侧横插过来,稳稳接下那只酒杯。

      谢烬阑站到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动作快,却并不亲昵。没有扶她,没有靠近,仅仅伸手将那杯酒接在了自己手里。肩膀之间依旧留着安全距离,没有半分逾矩的触碰,疏离,却精准地将那一杯本该落到江晏纾手中的酒挡了回去。

      “她不胜酒力,这一杯,我代她。”

      谢烬阑语调平淡,没有凌厉的压迫,却自带一股不容旁人继续纠缠的分量。说完,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酒液滑入喉间。

      周遭的人都心照不宣,纷纷笑着打圆场,不敢再强行劝江晏纾喝酒。圈内人人皆知谢烬阑护着自己的妻子,眼下亲眼所见,更是没人敢再上前灌酒。

      接连好几轮有人上前敬酒,但凡酒杯朝向江晏纾,谢烬阑都会不动声色接手挡掉。全程肢体接触少得可怜,偶尔胳膊擦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完全恪守着公寓里《婚姻守则》划定的分寸。

      演戏给外人看,界限留给他们自己。

      江晏纾站在他身侧,脸上维持得体的浅笑应付周遭人群,余光却不经意落在他的手腕。

      方才挡酒抬手的一瞬,西装袖口往下滑落少许。

      小臂靠近袖口的位置,一块浅褐色、已经干涸淡化开的陈旧墨渍,静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形状细碎,像是钢笔尖划过纸张时溅出的墨点,边缘已经模糊,显然有些年头了,洗也洗不掉。

      那一小块墨痕闯入视线的瞬间。

      江晏纾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块墨渍的形状……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翻涌上来。

      七年前,北京老城区那间公立图书馆。

      盛夏午后,梧桐树叶的影子透过高大玻璃窗铺在木质阅览桌上。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赶建筑课程的设计草图,钢笔墨水不小心摔落在桌面,墨水溅出去,蹭到旁边一个陌生男生的袖口。

      她慌忙拿出纸巾道歉,想要帮对方擦拭,男生只是轻轻摇头,说无妨。当时光线落在他小臂,她清清楚楚看见,钢笔墨水洇开,留下一块这样形状的墨渍。

      那只是一次萍水相逢的短暂偶遇。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男生完整的眉眼,只记住了袖口这一块钢笔墨痕。事后再想寻找,早已不见人影,这件小事便被岁月埋进记忆深处。

      直到此刻。

      一模一样位置,近乎一样形态的陈旧墨渍,就在谢烬阑的小臂之上。

      心脏猛地重重跳了一下。

      江晏纾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传来一丝冰凉。

      怎么会?

      是巧合?还是……那个人,就是谢烬阑?

      无数疑问瞬间在心底盘旋。

      七年前图书馆匆匆一面,那个只留下一个袖口印记的陌生人,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和她签下三年婚姻契约的男人?

      可七年前,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时谢烬阑已经在谢氏集团崭露头角,身居高位,怎么会安安静静坐在公立图书馆的阅览区?

      太多疑点堵在心口。

      她抬眼飞快扫过谢烬阑的侧脸。

      男人正应付前来攀谈的企业家,神情淡漠从容,眉眼冷硬,看不出半分与多年前图书馆少年重合的痕迹。仿佛那一块墨渍,仅仅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旧伤疤。

      江晏纾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神色丝毫没有泄露,唇角依旧维持社交场合得体温和的弧度。

      她没有发问,没有开口求证,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不能当众问。

      这里满场记者,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旦问出口,会生出无数揣测。更何况,就算问,以谢烬阑一贯回避问题的性子,未必会给出真话。

      记忆只是碎片,没有确凿证据,她不能贸然戳破。

      这件事,她悄悄藏在了心里。

      “在想什么?”

      身侧,谢烬阑低声开口,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语气依旧疏离,“一会要配合江振宏接受简短采访,记住对外口径。”

      他完全没有察觉,方才袖口一处小小的旧墨渍,已经搅动了江晏纾埋藏多年的记忆碎片。

      江晏纾收敛心神,轻轻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我清楚。”

      宴会厅另一端,江母远远站在人群缝隙之中,目光牢牢锁在他们二人身上,神色复杂难辨。视线掠过谢烬阑袖口的时候,她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杯中的红酒轻轻晃动,泛起一丝涟漪。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低下头,混入宾客之间。

      这细微的一幕,江晏纾没有捕捉到。

      媒体采访环节很快到来。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话筒层层递上。镜头之下,谢烬阑手臂再度虚虚搭在她腰侧,扮演恩爱丈夫。提问大多围绕新婚、两家合作,江振宏在一旁巧妙引导,把舆论风向全部扭向两家强强联合。

      记者的镜头疯狂闪烁。

      “谢总,请问您和谢太太是一见钟情吗?”

      谢烬阑垂眸看向身侧的江晏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深邃眼底藏着七年未曾言说的心事,嘴上却说着对外的官方说辞:“缘分使然。”

      简简单单四个字,搪塞所有好奇。

      江晏纾微笑配合,内心却还停留在方才那一块墨渍之上。

      缘分?

      如果七年前图书馆的人真的是他。那这场契约婚姻,究竟是偶然,还是早就蓄谋已久?

      见面会接近尾声,应酬慢慢散去。

      走出喧嚣热闹的酒店大厅,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宴会厅闷人的酒气。坐回迈巴赫后座,隔音隔板升起,隔绝外界所有喧嚣。车厢之内安安静静。

      谢烬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袖口再次滑落,那一块陈旧墨渍又一次显露出来。

      江晏纾的目光匆匆扫过,随即立刻挪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

      她依旧什么都没有问。

      有些秘密,现在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但既然这块墨渍出现了,她迟早会查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墨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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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小天使们好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