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分区公寓 民政局大厅 ...
-
民政局大厅的日光是平淡的冷白色。
红色的结婚证捏在手里，纸质封面温热，沉甸甸的，却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暖意。
江晏纾低头看着证上并排印着的两张证件照。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神色清淡，没有笑意，像一场流程走完的公务存档。昨天雨夜会所签下的那份婚姻契约，在今天这两本红本落地之后，正式具备了现实的重量。
办完全部手续走出民政局大门，北京初秋的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擦过脚踝。
门外等候的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路边，车窗采用全车隐私玻璃，中间那块电动隔音隔板完整隔开前后座舱。司机下车躬身拉开后座车门，谢烬阑侧身坐进车内，江晏纾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着足够宽的距离，没有新婚夫妻半分亲昵。
隔板缓缓升起，轻微电机嗡响过后，后座彻底变成独立密闭空间，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
一路无言。
车子穿行过城市主干道，绕过繁华商圈，驶入CBD核心地段的顶奢住宅。整栋大楼楼层极高，安保系统密不透风，刷卡、人脸识别双重核验之后，电梯直抵顶层。
一整层，整套房子，尽数归谢烬阑所有。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开阔的玄关映入眼帘。
整套大平层是极简现代的装修风格，以冷调灰、浅米白为主色调，大面积落地全景玻璃幕墙环绕一周，站在这里，能够俯瞰半个北京城的城市天际线。采光通透，空间阔绰，却处处透着一种冷清克制的质感，缺少寻常家宅的烟火气息。
“这套公寓我们分开居住。”
踏进玄关，谢烬阑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随行佣人，嗓音平静地开口，直接讲清居住规则。
江晏纾抬眼环顾这套巨大的房子。
“户型东西分区。东区归我，西区归你。中间整片客厅、开放式厨房、茶室是公共活动区域。”谢烬阑抬手指明方位，线条利落的长臂划过空间，“没有必要，尽量不要踏入对方的私人居住区域。”
江晏纾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望过去。
整套顶层被中间公共客厅天然切割成东西两半。东区是男主的卧室、书房、私人健身房与洗浴套间；西区完整独立，包含女主的卧室、衣帽间、小型工作间与独立卫浴，两区互不互通，只有经过中央客厅才能够往来。
等于同一屋檐之下，两套完全独立的居住空间。
物理上的界限，从踏入家门这一刻，就划分得清清楚楚。
佣人跟在身后，将江晏纾为数不多的行李拎进来。她并没有多少私人物品，大部分专业书籍、绘图工具、电脑都还放在事务所，随身只带了几季换洗衣物与少量个人用品，两只行李箱便装下全部。
“你的行李，佣人会帮你安置到西区卧室。”谢烬阑看向她，“西区所有房间，使用权全部属于你，你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布置，添置家具摆件，费用记在我的账户。但是不要改动房屋主体硬装。”
“多谢。”江晏纾淡淡应声。
她走到西区的边界，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极高楼层之上，远处楼宇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天光。明明共处一套房子，却近乎两户人家，契约婚姻的疏离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佣人安置行李的动静从身后传来，不多时便收拾妥当，轻手轻脚退了下去，偌大顶层公寓，只剩下江晏纾与谢烬阑两个人。
客厅大理石茶几上，一份打印装订好的文件被谢烬阑放了下来。
不是昨天那份婚姻契约。纸张薄薄一页，顶部标题打印着五个黑体字——婚姻守则。
一共十条。
江晏纾的目光落上去。
“契约是对外法律保障，这份守则，是我们两个人私下相处的约定。”谢烬阑拉开一把单人沙发椅坐下，姿态从容，仿佛在和商业合作方敲定项目细节，“契约写的框架，守则细化日常相处，避免后续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江晏纾走到茶几旁，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张触感微凉，她垂眸一行行仔细阅览。
《婚姻守则》
第一条：不越界。私人居住区域互不闯入，身体、情感均保持距离，不产生暧昧，不发生亲密关系。
江晏纾指尖微微一顿。
“不越界”——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警戒线，把她和他之间所有的可能性都提前封死了。也好，她本来也不需要。
第二条：公共区域偶遇，简单社交寒暄即可，若无必要，减少私下单独交谈。
她继续往下看，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这哪里是婚姻守则，分明是一份合租室友协议。
第三条：家族聚会、商业应酬场合，按照契约要求扮演恩爱夫妻，对外统一口径。应酬结束，即刻回归原本相处边界。
第四条：双方互不干涉对方工作事业，不得借夫妻身份强行介入对方职场事务。
第五条：不向第三方，包括各自原生家庭，泄露契约婚姻的真实内情。
第六条：不随意动用对方私人物品，不翻看手机、文件，尊重彼此隐私。
第七条：如江家前来纠缠骚扰，女主可告知男主，男主会按契约约定出手处理，但不代表无底线替江家持续兜底。
第八条：不在公寓之内留宿其他异性。
第九条：金钱往来恪守契约约定，除协议写明帮扶款项，互不赠与大额财物。
第十条：合约存续期间，任意一方若动真情，需要主动告知，双方重新评估契约是否继续履行。
十条守则，字字冷静，条条划清界限。
第一条“不越界”，加粗标黑放在最顶端，刺眼又直白。
江晏纾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谢烬阑把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将所有可能滋生纠葛的缝隙全部提前堵死。这场婚姻，连私下相处的分寸，都被白纸黑字规定妥当。
可偏偏第十条，又留了一处极其微妙的缺口。
——如果动真情，必须坦白。
江晏纾的目光在第十条上停留了几秒。
这条，有点奇怪。
如果只是纯粹的契约婚姻，为什么要留这样一个“动真情”的缺口？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谢烬阑上身只留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腕间腕表泛出冷冽金属光泽。他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喜怒，谁也不知道写下第十条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七年深埋的心意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这份守则，是用来约束表面关系，也是用来约束他自己。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越过那条亲手划定的边界。
“这些条款，你有没有异议。”谢烬阑看向她，等待答复。
江晏纾重新低头扫完整张守则。除去第十条那一处微妙的条款，其余全部合理，没有压榨与胁迫，全部是维持距离的约定。
“没有异议。”江晏纾平静回答，“我可以遵守。”
谢烬阑微微颔首：“一式两份，你拿一份，我保管一份。”
他另外取出一份副本递给江晏纾。
江晏纾折好，放进自己随身手包，和之前那份婚姻契约放在一处。两份文件，一重法律婚约，一重私下守则，牢牢框住她接下来三年的生活。
“我简单跟你说明作息。”谢烬阑继续说道，“我多数时间忙于集团事务，早出晚归。若是我回来得晚，你无需顾及，不用刻意打招呼。东区的活动区域，晚上尽量不要靠近。”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佣人白天过来打扫做饭，晚间八点之后离开，公寓多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偌大的千平顶层，到了夜晚，就只剩下东西两区遥遥相望的两个人。
江晏纾点点头：“我明白。我平日大部分时间也会待在建筑事务所，回来时间不固定，西区我会打理好，不会打扰到你。”
她转身，缓步走向西区属于自己的领地。
西区的卧室宽敞通透，一整面落地玻璃窗，配套独立衣帽间与一间小小的工作书房，正好可以摆放她绘图用的数位板、图纸。行李箱已经摆放妥当，衣物被佣人整齐归置进衣柜。
江晏纾站在卧室窗边，俯瞰脚下奔流不息的城市车流。
红本本拿到手，搬入这套分区明确的顶层公寓，守则白纸黑字摆在手边。婚姻的外壳已经全部搭建完毕，可两个人的心，依旧隔着遥远距离。
外面传来轻微脚步声，谢烬阑已经起身，走向东区的方向。穿过中央客厅，一步一步，走进属于他的那一半房子。
走到东区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秒，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无形的分界线横亘在这套昂贵空旷的房子中央。
东区是他，西区是她。
同处一个屋檐，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江晏纾伸手，轻轻合上西区卧室房门。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隔绝客厅的光线。
只是她尚且不知道，这一份条条框框写满“不越界”的守则，最先打破的那个人，会是定下全部规矩的谢烬阑自己。
而打破的方式，不是越界，而是——
他会在某一天，亲手撕掉这份守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分区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