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梧桐旧址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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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顶层公寓，天光透过整片落地玻璃漫进西区卧室。东西两区之间的公共客厅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声响。依照二人默认的作息，谢烬阑这个点早已动身前往谢氏集团总部。偌大的千平平层，大半时间都只属于江晏纾一个人。
昨夜媒体见面会的喧嚣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那块印在谢烬阑小臂上的陈旧墨渍，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就会刺一下她的思绪。七年前图书馆那个模糊的人影，不断和谢烬阑的样貌在脑海里面重叠又分开。没有实证，一切都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想。江晏纾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暂时压下纷乱的杂念。现实的工作摆在面前，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沉溺于猜测。
简单洗漱完毕，江晏纾换上一身干练的米灰色西装套裙，背上装着数位板与图纸的双肩包。路过客厅的时候，茶几上还摆放着两份文件的副本——婚姻契约，还有打印好的十条婚姻守则，第一条加粗的“不越界”格外醒目。她伸手把两份文件收进手包夹层，转身走出公寓，驱车赶往自己的建筑事务所。
她一手创办的工作室藏在文创园区一栋旧办公楼内，面积不算浩大，却处处充满烟火与设计感。墙面贴满各类项目草图，模型堆放在角落，几个员工已经到岗，键盘敲击、图纸翻阅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晏纾姐，你可来了！”助理抱着一叠打印文件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刚刚街道办那边正式发来通知，我们竞标拿下梧桐巷社区文化中心的改造项目！”
江晏纾脚步一顿，眼底浮出几分意外。
梧桐巷。
这个名字，听起来莫名耳熟，一时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梧桐巷？”她接过项目立项书，指尖抚过打印出来的项目名称。
“对，老城那边的梧桐巷老片区，政府旧改扶持项目。要把一片老旧院落重新改造，建成社区文化中心，保留老北京胡同肌理，同时适配现代公共功能，甲方很看重建筑对老记忆的延续性，这个项目曝光度很高，做成了对我们事务所口碑提升帮助很大。”助理一边翻开文件，一边细致讲解。
立项图纸摊开桌面，地块位置清清楚楚标注在上面：梧桐巷十七号 。
看见这串门牌数字的刹那，江晏纾呼吸微微滞住。
梧桐巷十七号。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这个地址……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纷乱的记忆迅速翻涌。母亲离世之后，留下一箱尘封的旧物。信件、泛黄老照片、零碎手写便签，她之前整理遗物的时候，好几次在母亲随手记下的草稿纸片、旧书信边角，看见过梧桐巷十七号这串地址。那时候她只当是母亲一位旧友的居所，匆匆一瞥，并没有往深处琢磨。
怎么会这么巧。
她竞标的政府改造项目，改造地块，恰恰就是母亲遗物之中反复出现的老宅。
“项目周期大概多久。”江晏纾收敛脸上一闪而过的震动，指尖轻轻按压眉心，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回归工作状态。
“前期实地勘测这周就要进场，设计初稿一个半月提交。甲方点名希望由你作为主设计师全盘负责这个文化中心。”助理说道，“算是我们事务所今年最重要的一单。”
一边是自己拼尽全力争取而来，关乎事务所生存发展的重点项目；一边是母亲遗物反复提及的神秘老宅。机缘巧合拧在一起，说不清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我知道了。相关资料全部发给我，下午我安排时间先翻阅全部档案，下周抽时间实地去梧桐巷现场踏勘。”江晏纾有条不紊交代完工作，让助理先出去。
办公室关上，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打开办公桌最底层带锁抽屉，取出一个深棕色复古木箱。这便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箱，自从母亲过世，她很少打开，很多零碎物件还维持着当年收纳好的模样。
木箱盖子缓缓掀开，一股旧纸张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箱底铺着一层泛黄的旧报纸，边角已经脆化，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叠放整齐的旧书信，褪色的黑白小照片，几本封皮磨损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没有落款的手写便签。江晏纾蹲下身，一件件翻找。
没过多久，几张泛黄便签被她挑了出来。
第一张便签，是母亲年轻时期潦草的字迹，边角已经微微卷曲：梧桐巷十七号，一定要记得。
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写缘由，没有写对象。
第二张，一封半截被撕断的旧信，信的末尾，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留下一行地址：梧桐巷十七号 。
还有一张老照片，照片是四合院的院门，斑驳木门，墙上爬满干枯的爬山虎，虽然画面褪色模糊，但门框旁的门牌轮廓依稀可以辨认，正是十七号。
母亲生前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一处老宅，从未讲过梧桐巷的任何故事。
母亲一生内敛，很多心事埋在心底，到离世都没有向女儿吐露分毫。
这处老宅究竟是谁的房产？是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还是和谢家存在某种牵扯？
昨夜媒体见面会上，江母望向谢烬阑袖口墨渍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又浮现在江晏纾脑海。再联系上七年前图书馆偶遇，谢烬阑身上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无数线头搅作一团。
江晏纾指尖捏着那张老旧的院门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照片上斑驳的木门。
一个猜想慢慢浮上心头——梧桐巷十七号，会不会牵扯到上一辈，母亲与谢家之间的过往纠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接手这个改造项目，就不再仅仅是一份普通的建筑设计工作。她相当于手握一把钥匙，可以踏进去，触碰母亲刻意掩埋一辈子的秘密。
可随之而来还有一层顾虑。
如今她名义上是谢烬阑的妻子，江家还背负着谢家出手兜底的巨额人情。一旦深入挖掘梧桐巷十七号的旧事，她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甚至有可能，直接撕开她和谢烬阑这份契约婚姻背后全部的伪装。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甲方项目负责人打来的确认电话。
江晏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接起电话，声音平稳专业，确认接下梧桐巷文化中心主设计师的全部工作。
挂掉通话，她把便签、旧照片小心翼翼放回木箱，锁回抽屉。
项目已经接下，踏勘势在必行。不管里面埋藏怎样的秘密，作为主设计师，她早晚都要亲自踏入梧桐巷十七号那座四合院。
只是，这件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谢烬阑。
她还不清楚谢烬阑对这座老宅知道多少。还记得酒会那天，旁人无意提起梧桐巷三个字的时候，谢烬阑一瞬间骤然变冷的神色，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她没有忘记。
梧桐巷这三个字，对于谢烬阑而言，同样是一处禁忌。
临近傍晚，事务所下班。江晏纾没有立刻返回顶层公寓。她独自开车，绕路开到梧桐巷片区外围。
隔着一条老街远远眺望。
老胡同藏在高楼缝隙之间，灰瓦院落层层叠叠，老树的枝叶探出墙头，暮色之下安静得如同被城市遗忘。十七号四合院就在胡同深处，隔着距离，看不清院内全貌。
仅仅只是站在巷口，还没有踏入院门，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感，仿佛无数被掩埋的往事，全部封存在那一方院落高墙之内。
回到谢烬阑那套顶层公寓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北京城。
西区客厅落地窗外满城灯火。江晏纾把梧桐巷项目立项文档拷贝进自己的工作电脑，新建一份加密文件夹，把母亲遗物翻拍的照片扫描件全部存放进去。
房门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谢烬阑回来了。
隔着中央公共客厅，他停留在东区的边界，并没有往西区靠近，恪守着婚姻守则里互不越界的约定。男人似乎刚刚结束应酬，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混着浅淡酒气。
“今天事务所很忙？”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语气平淡，仅仅是普通的客套问询。
江晏纾背靠着自己卧室门框，隔着偌大的客厅望向那个朦胧的身影，脑海里闪过袖口陈旧墨渍，闪过梧桐巷十七号的门牌。
无数疑问盘旋喉咙，可她最终只是淡淡应声。
“嗯，接了一个旧城改造新项目。”
她没有说出项目的名字。
梧桐巷三个字，被她不动声色藏在了心底。
在查清楚老宅的秘密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梧桐旧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