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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调查与结案 第七章•调 ...

  •   第七章?调查与结案
      接下来的几天,赵警官和刘警官在靠山屯及周边村镇反复走访。他们拿着本子,挨家挨户问了十几个人,把周母提到过的那些名字一一核了一遍。
      卫生院那个大夫说,他确实认识李红棉,她来拿过几次胃药,每次都是正常的问诊开药,没有什么别的事。他说:“我连她长啥样都快忘了,就一个普通患者,你们来问我我真是想不起来。”张家大哥说,他确实顺路捎过李红棉去镇上两回,都是路上碰见的,她一个人走路,他顺路就带上了,前后没说几句话,到了镇上她就下车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厂里那个管账的也说,他送李红棉回来那回是下班顺路,她是厂里同事的妻子,碰上了就送一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卖菜的说他根本不认识李红棉,他就是走街串巷卖菜的,路过谁家门口吆喝两声,谁家出来问个价就聊两句,跟李红棉连话都没多说几句。隔壁老王说,他去老周家就是借过一回东西,进屋坐了一下,喝了碗水,前后不到十分钟,跟李红棉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赵警官把他们的笔录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翻过去。所有人的回答几乎一致:认识,但不熟;见过,但没来往。没有一个人说跟李红棉有过什么特别的关系。
      赵警官又调出了一份通话记录,周母提到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在李红棉失踪前后有过异常的通讯联系。他看了很久,把那些纸收进档案袋里,没说什么。但桌上的纸摞在一起时,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块被拼凑过但仍然缺了一块的东西。
      在另一间问询室里,刘警官坐在周建国对面,问到了两个月前的事。周建国沉默了很久,刘警官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响声。周建国终于开口了——那段时间他打牌输了不少钱,手头紧。有一回他提前回家,看见李红棉跟一个男的在屋里说话,男的他不认识,不是村里的人。李红棉说那男的是她远房表哥,路过来看看她,顺便给她带了500块钱。周建国说他不信,什么表哥,以前从来没听她提过。那天晚上他打了她,把那500块钱拿走了。他说完这段话之后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钱呢?”刘警官问。周建国说:“花了,打牌输了。”刘警官又问了那个“表哥”的姓名和样貌,周建国说他不知道,只记得那男的三四十岁,瘦高个,穿一件灰夹克,不是本地人。刘警官把这些都记了下来,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另一边,周母坐在赵警官对面。她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围裙的边角,一直在那里捻着,像搓一根看不见的线。赵警官问她关于李红棉出走的事,她说了很多,声音起初是低的,后来越说越顺,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嘴里含了很久终于被允许吐出来了。她说:“她肯定是跟着有钱的男的跑了。我家建国没有工作了,没有收入了,她嫌他穷了。她以前就老跟那些男的来往,卫生院那个大夫、张家骑摩托那个、厂里管账的,还有卖菜的、隔壁老王——我都看在眼里。她那个远房表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表哥?给她500块钱,谁那么好心?我家建国就是太老实了,被她骗了这么多年。她走了也好,这个家总算能消停了。”
      赵警官听她说完,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是跟着别人跑了?”周母说:“她就是这样的人,我早就看出来了。”赵警官又问:“你有没有亲眼看见她跟谁走?”周母说:“没有,但我能断定。”
      赵警官看了她一眼,把本子合上了:“她妈死的时候你说她娘家没什么人了,也从来没见过她有什么兄弟姐妹——她是哪里跑出来的?”
      周母眼睛转了一下,像被烟呛到一样迅速眨了几下,然后说:“她跑出去还能去哪儿,回老家?她老家也没人了。”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她肯定是有别人接应。”
      赵警官没有继续追问,但他注意到她回答“她老家也没人了”的时候,语速比说“她肯定是有别人接应”的时候快了两拍。
      案件的转机出现在后来的几天。周母在家整理衣物时,在碗架柜最底下一格,那摞旧衣裳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本子。薄薄的,封皮磨得起了毛边。她翻开来一看,应该是李红棉写的。她把本子拿给周建国看,周建国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要走了。明天天亮就走。窗户外面的月亮,亮得刺眼。”周建国翻到前面几页,又合上了。他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然后他站起来,拿着那本日记去了派出所。
      赵警官接过日记,把最后一页看了两遍,往前翻了几页——看见了关于周建国的描述,看见了关于恐惧的描写,也看见了那句“活着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我应那声‘行’的时候,像在签一张我不知道内容的纸。”他没有继续翻下去。他把日记合上,搁在桌面上,指腹在封面停顿了一下,说:“你先回去吧。这个本子我们留着看。”
      日记被收录为案件材料。法医那边没有给出任何能指向他杀的结论——那些暗红色痕迹的血量太少了,不足以构成致命伤的佐证。地上的拖拽痕迹无法确认是活人留下的还是别的东西造成的。没有找到尸体,没有找到目击证人,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周建国实施了犯罪行为的直接证据。而那本日记最后一页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我要走了”。结合周母的说辞——他媳妇跟别的男人走了,她娘家没人了,她早就不想过了——案件被定性为失踪,没有立案侦查的依据。
      结案那天赵警官把档案袋封上,推到桌角。档案袋的封口胶带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段灰白色的光。他想了想,又打开档案袋,把日记本拿出来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行字——“我要走了。明天天亮就走。”然后他把它放回去了,把档案袋封好,搁在文件柜最上层。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转动。他站在那儿,像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但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
      案件就此了结。
      (第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调查与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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