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离开随 ...

  •   离开随风酒馆的时间很早,门口没有目送的人。
      我骑着小电驴,迎着吹来的晚风,空气里仍然残留昨晚的泥土潮湿气。
      来泠水的两天很精彩。
      路边灯光暖黄,与酒馆的灯光差不多。
      我想到了谢斟言。
      对于他,认识的时间过于短,他说难过,我却觉得释然。
      一段关系的维持太难了,我与挚友相识数载也总是争吵,何况是要携手半生的爱人?
      想来对亲密关系,我是恐惧的。
      父母在我四岁便已离异,那时的父母只比我大一岁,听外婆说,他们谈得轰轰烈烈,分开也是闹得阖家不愉快。
      小时候我便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父母来接,身边永远是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走后,我又想为什么我没有了爷爷奶奶。
      自那时,我便知道,任何人都只能陪我走一段,可短暂的相会,离别却需要一生来铭记,代价好大。
      我望向远方,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耳边涌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偶尔一瞥,我会看见一家三口幸福走在路上的情景。
      不羡慕。
      一点也不羡慕。
      快点回民宿吧,好累。
      我拧动油门,呼哧呼哧向前冲。
      随风随风,把烦恼都扔进风里!
      换了小电驴,我回民宿是倒头就睡,澡还是等半夜起床才洗的。
      所以第二天醒来已是十点。
      接下来我主要筛选古镇里的出租店面,对比租金和大小,在第三天终于敲定在随风酒馆的对面,中间隔了一条河。
      这是最具性价比的。
      早知道就跟谢斟言实话实说了,反正人家又不一定真的对我有意思。
      万一日后碰到了得多尴尬。
      不过店面需要装修,我还得去南城找周姐对接原材料的厂家。
      为了节约时间,我索性次日就赶往南城。民宿还剩四天,我也没想退,倒是老太太追着给了。
      我颇为感动,走时买了许多水果和日常用品给老太太。
      老太太无奈道:“你这女娃……”
      我笑嘻嘻地跑了,心想:我这女娃好的嘞!
      来时不易,走时亦然。
      好在的是周姐住在南城市中心,从飞机上便可窥见南城的繁华,霓虹闪烁,像是舞台上的彩带。
      周姐接到我,带我去了酒店,我俩在南城各个厂家忙活了几天,因为原来厂家并不愿意长途供应,所以加价很离谱。
      我看到周姐与我在烈日下流的汗珠,自责涌上心头。
      手里的纸早被汗水浸透,黏哒哒的。
      “周姐,要不分成还是你七我三吧。”我垂下眼,阳光跌在身上,滚烫得让人想要立刻逃离。
      周姐听到先是挑眉,然后捧腹大笑,她还抽空拍我的肩:“小星,你得庆幸我不是一个完全的商人,否则你会被我坑得衣服都不留。”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周姐认真地看着我,“跟你说个真心话,你当老板反而对我是最有利的,我只要付出这些年赚来积蓄的三分之一,我便可以坐在家中等分红,我多轻松。”
      她这么说,我反而更愧疚了。
      可是厂家已经敲定,店面也弄好,我知道不是情绪控制我的时候。
      在有人支持,相信时,我难道不应该奋志满满,让周姐盆满钵满吗?
      我抓住周姐的手腕,很用力,声音铿锵:“我会将我们的店做大做强的!”
      周姐又哈哈大笑,纠正:“是夏星的。”
      在南城待了三天,我回了一趟江城。两城距离近,我心想回去看看。
      我在凌晨一点进的门,也没多待。
      家是三室一厅,还外带一个小院。以前家里养了一条小黑狗,后来生了病,在我的怀里走了。再后来,这个小院多了一个秋千,多了婴儿的哭啼声。
      我回到自己房间,里面开着空调,柜子上全是儿童贴纸。床上的被子勾勒一个小孩的轮廓,细看还有微弱的起伏。
      在床边坐了会,被子里的小孩醒了,瓮声瓮气道:“姐姐……”
      “是姐姐吗?”
      我没回她。
      “我又做梦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敲击我已然破碎的心门。
      我低下头,窗外的月色把我包裹,清冷的颜色显得凄凉,我应景地叹了一口气。
      待了半小时,我回了酒店。
      至于为什么不在家里,大概是那里并没有家的感觉。
      在很早的时候,我便思考“家”是什么。是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还是父亲在的地方才是,还是两者都是,亦或是有爱的地方才是?
      我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有我在的地方才是家。
      月星相伴,我在睡梦里等次日太阳升起。

      我没有立刻回泠水。
      回江城的第二天我就被挚友邹舟逮住了,看到我住在酒店,她什么也没问,陪着我躺在床上。
      “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她问我。
      我趴在她肩上,轻声说:“因为我不会待很久,玩不尽兴你只怕更难过。”
      聊着聊着,又不自觉将泠水的所见所遇托盘而出,谢斟言也从我的口中变成一个可以诉说的故事。
      “邹舟,我在泠水遇到一个人,”我努力思考如何描述相识仅仅两天的谢斟言,“他很有意思。”
      邹舟身经百战,她立马察觉不对:“你对他有想法?”
      想法吗?
      我摇头:“没有,两天能干什么,甚至不能了解一个人,它只能让心脏稍稍跳得快一些,可是没有他,我的心脏还在跳。”
      “但是你跟我提起了他,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提起一个男人。”
      我想了想:“那是因为他很有意思。”
      “多有意思?再有意思能比周梣好玩?那可是全班公认的显眼包,人家追求你整个高中,你又答应人家啦?”邹舟说。
      周梣……
      也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了。
      少年时期的爱恋大都炽热,周梣便如太阳,稍稍靠近我,就能让我感到暖意。
      可是,他是除了邹舟以外,我最好的朋友。
      有些感情,第一身份错了,便也都错了。

      “周梣下周去北京工作,知道你回来想一起吃个饭,”邹舟怼我胳膊,“去吗?”
      我无谓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明晚七点哦,我跟你一起去。”
      “嗯。”

      日月轮换,第二天清晨我被邹舟从床上拉起,我向来起床很自觉,唯独在邹舟身边我不用自己起,因为这人比我还要自律。
      “不是吃饭吗?现在才……”我看了眼手机,“才八点。”
      邹舟已经换好衣物,脸上是精致无暇的淡妆,她举着手机,界面是她和周梣的聊天记录。
      “他已经到楼下了,我们快下去吧。”
      她的语气稍显急促。
      我只能从床上起来,简单洗漱,也没收拾自己。
      到楼下,周梣坐在大堂的皮质沙发上,鼻梁上不知架着何时佩戴的金框眼镜,一只手在沙发边沿上敲着,跟以往跳脱的少年相比,他褪去了青涩。
      我叫他:“周梣。”
      褪去青涩的青年猛地从沙发弹起,双臂大展如鹏鸟,一跃而起,将我揽入怀里。
      “夏星!”
      他的声音颤抖,细听还有几分哭腔。
      我有些恍惚,随即无奈笑了。
      高三毕业,一腔激情的周梣在我家楼下向我表白,我还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所以连带着月光也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它们尽数洒在少年的身上。
      我俩相对而望,瞧见他耳廓的红。
      “对不起。”
      随后是少年眼眶的红。
      我很无措,可小院里传来熟悉拖鞋的踢踏声。
      “夏星,你跟谁说话呢?”
      我眼镜眨了眨,凝望如太阳般的人:“周梣,别来了。”
      太阳本不存在于夜晚。
      我好像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以至于后面的周梣再也不敢找我。
      亦如现在。
      “周梣,对不起啊。”我跟他道歉。
      他把我抱的更紧,抽泣道:“不要说这三个字!”
      “好吧好吧。”
      我感受到肩膀有金属的硌痛感,推了推他:“走吧,去吃饭。”
      “嗯。”
      他松开我,依旧盯着我:“你不要再不理我了。”
      我哪有不理他?
      “好。”
      他又说:“我们要常联系。”
      “没问题。”
      “你打算去哪里工作?”他问。
      我刚要回答,邹舟抢先道:“她要去黔州省的一个偏远小县城开个手作店,以后是夏老板喽。”
      “你少调侃我。”我打邹舟。
      周梣哀嚎:“离我这么远啊,看来只能一年见几次了。”
      是啊。
      人这一生,大多独自前行,所以无论是邹舟,还是周梣,我都很珍惜。

      今天的一顿饭变成短暂的郊游,周梣开的车,听邹舟说他大二便经济独立,买了一辆大众。
      周梣让我坐他的副驾,我拗不过,被他和邹舟联合压在上面。
      郊游的地点让人意想不到,竟然是高中的小岛,准确来说是初高中部的联通之处。
      我们初高中都在一中就读,而两部之间隔了一条河,于是学校便修了座桥,但中间还有一块空地,这个地方成为了图书馆,其余空地交给了生物老师种地。
      今日再来,我还惦念生物老师许诺给我的黄瓜,可惜那日一别,我再也没见过生物老师。
      周梣和邹舟早就有所打算,来到小岛的第一件事是在无人的图书馆面前摆一块碎花布,紧接着是两大袋零食,几瓶小酒。
      邹舟喝了一瓶,周梣也喝了不少,我一瓶还没喝完,不知道为什么,酒入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谢斟言,在想山底的河怎么那么好喝。
      我盘腿坐,耳边是邹舟和周梣的交谈声,聊到后面,周梣问我:“夏星,你现在有情况吗?”
      情况……
      我摇头:“没有。”
      “那……”周梣刚开了一个头,被邹舟打断,“谁说没有,她最近旅游明明……”
      邹舟停顿了一下,促狭地笑,我掀起眼帘,直直盯着她。
      我不是一个会将自己事宣之于众的人,即使周梣与我相识多年,我没说代表我不想让他知道。
      邹舟不会不知道,可她还是说了。
      “什么?”
      “夏星对帅气酒馆老板起了色心哦。”
      我观察邹舟的表情,嗤笑两声,他们两人看向我。
      邹舟直视我,单手撑颌,似是料定了我不在意。
      不在意?
      我盯着周梣,一字一句道:“我们只认识了两天,什么也没有,跟邹舟说是觉得他很有意思。”
      夏日炎炎,烈阳直射地面,周梣还是以前的少年,他压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身子向我倾斜,迫不及待地追问:“你对他有意思吗?”
      蝉鸣混合江水流淌的自然声,在其中,我听到心跳的加速声。
      “没有。”
      周梣嘴角漾开一个笑:“我就说嘛,我追你这么久都没追到,他只认识你两天,怎么可能。”
      他才没追我,以朋友身份开始的,向来难以有进一步发展。
      邹舟仿佛被阳光定住,她看我,又看周梣,最后残然一笑,呼出一口长气。
      而我的心跳在此刻恢复原速,慢慢渗出血水。
      江城,还真是留不住我。
      我太过较真,感情一点的变质都会让我无法接受,比起忍受“不一定”,我更喜欢快刀斩乱麻,即使结果很坏,意料之中的坏,我也甘之如饴。
      从学校回去,邹舟与我促膝长谈,她陷在柔软的床里,酒店冷调的光照亮她半张脸,她自顾自地说:
      “我和你初中就认识了,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偶尔固执,偶尔沉默,但是我真心希望你好。”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我认识周梣比你时间早,那时周梣在培原中学,我去找小学的玩伴,一眼就瞧见他了,毕竟他长得也不差。我记得他和狐朋狗友在篮球场奔跑,那颗球直挺挺地飞向我,是他拍掉的……”
      说到这,她又兀自笑了起来。
      “然后我主动认识了他,你也认识了他,我就说他怎么在二中的附属中学,怎么突然要去一中,怎么突然问我你是谁。”
      她望向我,眼里盛满悲伤:“他偏偏喜欢了你,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闭眸不语,声音嘈杂,脑中的线也是交织的,理不清。
      “然后呢?”
      邹舟闻言,撑起身子,仰视我:“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了,在想你有什么好,我哪里不如你,周梣……又喜欢你什么。”
      我好奇道:“那你谈了那么多段恋爱,心里依然有周梣的位置吗?”
      “有啊,一直都有他,喜欢又不是爱,不需要你满心都是一个人。”
      好吧。
      我不太懂。
      但每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邹舟的选择几乎都是最为合理的,那我相信她。
      “你会原谅我吗?”
      我被问住。
      “原谅”这个词太重了,她并非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也并非是有意为之,顶多是小情绪,再顶多是感情出现了缝隙没有缝补,但都不至于用原谅。
      “今晚的事。”她又补充道。
      我深深地凝视她,透过她我看不到以前的影子,我笑道:“我明天要回泠水了,工人装修,我要盯着。”
      邹舟的手背划到双眸,遮住眼睛的人更不好分辨情绪。
      “我们之间没必要别谈什么原谅不原谅,今晚我也没让着你,所以就让它过去吧。”
      我在她手背弹了一下。
      “我们认识了11年,对不起……”
      邹舟哭了,很伤心。
      “我以为我会是例外,即使我自私又恶劣……”
      我打断她说的话,抱住她:“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会一直是。”
      承诺是会骗人的甜蜜谎言。
      邹舟回抱我,哭得愈发伤心,我们都知道,有了裂痕,短时间修复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