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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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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这?
谢斟言似乎窥探我心中所想,他指着对面的小区:“我家住这,下来吃早餐刚好遇到你,结果怎么叫都不应啊,夏星小姐。”
说着,他取下我一只耳机:“声音太大对耳朵不好。”
他把耳机放在我手心,身上是一件休闲的白T,头顶的一小撮发微翘,眼神也带着朦胧感。这样一看,他倒不是精英了,而是与我一样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队伍缩短,我往前走,他也跟着,我问他:“你今天下班这么晚吗?”
谢斟言抬腕看表,手扶着脖子仰头,我注意到他的喉结很突出,也许是因为他瘦的原因。
他说:“我刚醒。”
我这才注意到他嗓音沙哑。
“为了吃这里的粉?”我感到吃惊。
谢斟言投来一个好笑的眼神:“有没有可能我昨天下班下得早。”
他刚刚又没否认。
我悄悄瘪嘴。
他瞧见了,闷声笑,很短促。
我没问他笑什么,明知故问并不好玩。
“给你推荐泡椒牛肉粉,如果你能吃辣。”他说。
我能吃辣,但我想报复他的文字游戏,我睨他:“我不能吃辣。”
谢斟言摊开双手,眼睛失落地垂下:“那实在太可惜了,你错过一道美食。”
我注视他的动作,眼前生动的人与昨日理性的精英老板有所不同,多了点难以形容的活力。
“不过你可以吃原味的,不辣,味道也很好,”谢斟言来了一个电话,“你好,门槛重修,再高一点,对,老样子。”
我没再跟他斗嘴皮,等他挂了电话,我想起那把伞,挂在小电驴的前面。
我跟他说:“谢老板,我待会把伞还你。”
“不着急,”他应该在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一敲一敲的,闻言,顿了一下,敲得速度更快了,“我,都可以。”
当老板真忙啊。
我没再找他聊,排到我要点菜时却犯了难,我特别喜欢吃辣,但刚刚在谢斟言面前撒了谎,以至于现在骑虎难下。
老板催促我:“您吃什么?”
我瞄了眼谢斟言:“……泡椒牛肉。”
果不其然,谢斟言凑了过来,但他也只是哼声笑。
点完单,我去里面的小桌子坐下,双手撑着下颌发呆。
周姐的店子交给我选址,我一定得认真审度,泠水……
值不值得呢?
“夏星女士,能拼桌吗?”谢斟言走过来,绅士地俯身询问。
“当然可以。”
他慢条斯理落座,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酒精棉片,自顾自地在桌子上擦拭,到我这块领域时,他又问我:“要擦擦吗?”
我感受到嘴角在抽搐,连摆手拒绝都忘了。
“不用了。”
“行。”
谢斟言又开始在手机上忙碌起来,没在刷视频,也没打游戏,只是不停地敲字。
我俩的牛肉粉是一同送上来的,这时,谢斟言才放下手机。
入口瞬间,我便小幅度点头,发出细微的“唔唔”声,实在是很好吃。
“有时候群众的口味也是可明鉴的。”谢斟言见我这般,不由调侃。
我赞同颔首。
一顿吃完,我揉了揉肚子,出门拿伞。
小电驴停在对面马路上,此刻太阳钻出云层,洒出大片光辉,小电驴浑身都发着白。
我走到小电驴前,弯腰拿雨伞,手却停在半空——
伞呢?
我的伞呢!
小挂钩处空空如也,视线左右查看,在设置的小框里发现了100元钞票。
哪来的卑鄙小人!
我欲哭无泪,眼泪都被泠水的太阳蒸发了。
身后还能听到香香牛肉粉的点单声,我的脚步犹如生了铅,寸步难行。
我该怎么跟谢斟言解释,在烈阳高照下,有位小人用一百元强买了他的伞?
掩面难泣,此言难信。
我慢慢挪回店里,坐到谢斟言对面,眼睛眨巴眨巴的。
“谢老板。”
“嗯?怎么了。”
谢斟言刚吃完,正优雅地用纸巾拭去嘴角的油渍。
我盯着低矮的桌子,声音温吞:“你的伞被我弄丢了……”
随即,又双手奉上小电驴里的100元。
“但那位不知名人士留下了一百元。”
“刺啦”,椅子挪动的声音,下一秒,我感受到100元被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缓缓抬眸,只见谢斟言刚刚收回手指,半垂眼,唇角上扬,一眼也不在意的样子。
“这样啊,那就罚你今晚来随风消费吧。”
我懵懵应下:“好。”
谢斟言走了,我在店里看着他回小区,他好像跟我说了再见,但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回他,可能回了,可能也没有。
随风,随风,那就随风吧。
总归是命运的安排。
我走出店外,老板拦住我,递给我一瓶饮料:“小姑娘,小言请你喝的刺梨汁,这是我们店的果汁招牌,鲜榨的。”说着,他还指了指旁边的榨汁机,正在嗡嗡运转。
小言……
我再度看向已望不到的背影,嘴里反复辗过这两个字,摩挲着瓶身,眼睛弯了弯。
网友的确力荐这个,但我被某人的出现给搞忘了。
不过,有人提醒我。
怎么办,又欠了一份情。
泠水是一条河,这条河贯穿整个城市。我沿着这条河将泠水走了大概,我看到有人在河边看上面驶过的船,还有不少孩童在河里嬉戏,离得很远都可以到河面上泛起的浪花。而在烈阳最盛时,我找了家咖啡馆歇息几刻。
等到了晚上,我骑着小电驴到随风酒馆,届时是六点整,酒馆才刚开门,书沓还是来得那么早。
“你今天又来了,夏星。”
书沓说着扔了一瓶可乐给我:“隔壁小姑娘给我的。”
我扔回去:“那我可不能收。”
谁知道那小姑娘的意思。
书沓小麦色的脸浮上一点红坨:“你别瞎想,她给我买了一箱。”
我笑了两声往里面走。
与昨天一样,此时天才刚刚有阴下去的意思,酒馆的灯昏暗偏暖调,我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还记得我,问我:“还是山底的河吗?”
我想了想说:“今天尝尝溪尾吧。”
然后我拿出100元大钞,放到桌上:“给你们老板的……”
小费?
这么说不太好。
于是我转睛一笑:“给你们老板也来一杯。”
服务员慢慢睁大眼,有震惊,还有不可言说的其它?
“好嘞!但是老板还要过会才到,还请女士稍等片刻。”
“没问题。”
正好,我打算设计一款有关泠水古镇的手作包,而我在想要以什么元素为主呢?
泠水的天很蓝,如一幅泼墨的画卷,而那高耸的山一眼也望不到头,碧绿与又黄又红的土地相夹杂,给予人一种淳朴且自然的感觉,可这些都不是泠水的独特之处。
我抽出平板,将这两日所见之处画入其中,吊脚楼式的房子,山、水,还有一条环绕城市的河。
泠水的大概轮廓在平板渐渐成型,及腰的长发因未扎而垂在一边,遮住我的一半视野。
如果可以,我想泠水古镇会是开店的好地方,我昨日见了有几家门面转租,更为重要的是,手作店多为本地人所作,无外地元素。
虽然旅游景点一定要体现出当地特色,但是门店的服务对象可不只是游客,还有本地人。所以于本地人而言,外来文化也是新鲜的,若能两者兼顾岂不美哉!
我打算今晚与周姐讨论。
手指操纵电容笔飞速移动,我丝毫没注意到服务员走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面前,直到我看到视野里有人指了我一下,我抬头——
“夏星,你来了。”
谢斟言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半攥菜单,抬步而来。
我合上平板,手虚虚扶住下颌,弯唇:“谢老板,我今天请你喝一杯溪尾吧。”
谢斟言坐到我对面,靠在椅背上,遥遥看着我:“小郑刚刚跟我说了,怎么,为了报丢伞之愧吗?”
我点头:“要愧疚死了。”
谢斟言撇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笑吗?
我放下手,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语气温和:“谢老板,我想喝酒。”
他侧眸,露出一只笑弯的眼。
这人真爱笑。
我看着他。
还怪好看的。
啧。
花痴。
我暗骂自己。
谢斟言笑了几秒就起身去调酒,今天比以往要久,期间还来了一名游客,我趁着这个间隙给周姐发去消息:“我有一个小私心,手作店能否开在泠水?”
周姐这时应该在休息,回得很快:“泠水在哪?”
我把泠水的概况跟她讲,她过了会回:“说实话,我不太支持,泠水与大城市相比还是有所差距,而且游客基数不大,实体店销量定会不容乐观。”
周姐说的对,在这件事上,我不太客观,甚至有点自私。
于是乎,情绪悄然间转变,但比起热情的熄灭,我想应该先为自己的不周感到抱歉。
“不好意思,周姐,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过,你若想在泠水,或许我们可以改变一下模式,你当老板,我当投资者,分成前期你七七三,后面你六我四,如何?”
周姐的信息与我的一同发出,我俩都感到讶异,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我当老板,也不是不行。
热情重新燃起!
“去找门面吧,周老板投资你。”
“谢谢老板!”
眼前的灯光蓦然被遮挡,我瞥到那双熟悉的运动鞋,今天早上刚看过。
“谢老板。”
如果这时候说一句:“谢谢谢老板,”会怎么样?
我不自觉说出口,于是抬眼间便是谢斟言怔愣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此时我笑得太开怀,而他不知所以。
“怎么笑成这样?”
身子不自觉往前,眉眼跳跃难以自抑地喜悦:“当然是开心啊。”
说出口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种喜怒难形于色的人,来到泠水后会随便对一个认识一天的人这样。
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人在他乡,也无人认识,做事情也变得随心起来。
就如此刻,我可以随意笑,因为我无须在意他人眼光,所有的交流止于表层,浅显又轻松。
谢斟言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而我也无需猜测他在想什么。
“泠水好玩吗?”他问我。
“好玩,也不好玩,这里太落后,没有大城市拥有的地铁、高铁,没有万达,没有购物广场,也没有大摆锤的游乐园。”
我说了很多,没有看见谢斟言这次偏头后的神情。
这次依然靠窗,门外的天早已黑沉,今日无雨,所以繁星闪烁,我不得不承认星星的灿烂令人心神荡漾。
我凝望夜空,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但它宁静、自由,我终生向往。人的心中有山水,我也有。”
说到这,我转回眸光,朝他明媚一笑。
谢斟言半捏酒杯,仰脖一倒,酒水顺着喉咙一路而下,喉结稍动,眼睛却没再往我这边看来。
“那你还愿意看你的山水几天?”
他过了很久才问。
我怔住,认真思索:“两天。”
两天的时间去了解各门面出租情况,再最终决定。但我没与他说这些,也没说我会回来。
他于我而言是一段旅程的有意思老板,我于他而言,可能只是比较投机的客人,有些话止于嘴边会更好。
那些我初次感受到的不平常,也应被止住。
我的目光凝聚在这杯“溪尾”上,与山底的河不同,它整体带着橘调,如晚霞最后的余晖。
溪尾,溪尾,这次你还有怎样的含义?
是小溪的尾巴,河流的开始吗?
我端起,抿了一口,随后我眉头皱了起来,太苦了,但慢慢的,我眉心舒展,后调竟是甘甜的,还真如山间小溪。
心神一动,我提了一个很无礼的要求:“谢老板,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我本不该说,但我无法控制。
谢斟言注视我良久,未语。
既然已经很无礼了,那就再无礼一点,总之,这是最后一面。
“谢斟言,”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素描纸,上面是我很久之前画的“栀子花”,“送你。”
灰白两色的花完全没有展现栀子花的纯洁,也不能幻想它的芬芳。
谢斟言看向纸,他说:“很漂亮,比我画的好,下次我就做它。”
眼睛突然感到酸涩,我眨眨眼,笑了:“溪尾很好喝,我想我跟你理解的是一样的,书沓说的没错,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还有,随风是我第一次进的酒馆,今天、昨天,我都很开心。”
“你,”我顿了顿,“是一个会让人驻足的人,你与泠水一样,让我感到宁静。”
谢斟言五指紧握,他没看我,语气也少了之前的柔和:“夏小姐,如果你将要离去,就不要再扰乱这里的山水。”
“会让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