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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俞莲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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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吗?”
“我以为你会去找卞家娘子。”
“没有,我去了陈仁方家,你去卞家娘子家了吧?”
“去了。”
“有什么进展?”
“没什么进展,就是觉得很奇怪,你和我去个地方。”
“哪?”
原来是酒馆。
“表哥,你现在是压力太大所以喝酒要来喝酒是吗?难不成喝酒能给你新的灵感?”
“不是。”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你当管刑狱的县委,既然当了,又不去大理寺,也不明白你图什么,你又不是不能当县丞,甚至只要你想,县令也不是不......”
“我不太想。“
赵霖侨一个转身,背向酒馆,目视前方,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你这是......”叶照回头看向牌匾,恍然大悟。
“走一遍嫌疑人的路线,原来是这样。”
“也不一定能走出什么。”
“但也不会走丢什么。”叶照扭头,“你相信陈仁方的话吗?”
“你相信吗?”
“说不上信还是不信,致命伤不是他那把匕首,其他伤口却……李大哥说他捅刀的时候人已经死了,现在又只有他一个人……太奇怪了。哦对了,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是有人告诉他卞叁在河边,可是哪有这么个人,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托梦给他,这世上的事,多的是说不清。”
“卞家娘子仍有嫌疑。”
“她确实是有嫌疑,但是没有证据,而且卞叁……”
叶照和赵霖侨同时定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步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胭脂花。
叶照和赵霖侨走到种着胭脂花的人家门外,刚想好说辞,就见屋里出来了人。
“赵大人,您是找我吗?”
“你知道我是谁?”
俞莲溪点了点头,
叶照接过话茬,“掌管刑狱谁能不怕你。”
“不是怕,大人威名远扬,县里都知道。”
“哦?什么威名,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大人刚来的时候就破了狼爪案,大家都夸大人呢。”
叶照恍然大悟,“富商陈锦家那个逆子是吧。”
俞莲溪又是点头。
“敢问大人来找我是因何事?”
“啊,家母素来喜欢胭脂花,正巧看见你这院子有,就想问问怎么养的,这花喜阴喜水,家里养过两棵都死了。”
“不瞒大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家这棵是我相公种的,你看现在也稀稀疏疏,快被我养死了。”
“怎么是你养,你相公呢?”
“采药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去了。”
叶照率先打破沉默,“今日叨扰娘子了。”
“不会,也没能帮上大人,我估摸着明年这胭脂花,可能就不会开了吧。”
赵霖侨一路不语,叶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一回到衙门就立刻翻出卷宗。
叶照站在旁边,跟着赵霖侨翻阅的速度捋一遍卷宗。话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卷宗,也不是她不爱看,只是他并非衙门中人,对于案子也是按照表哥的吩咐主攻一摊,有时候她这一摊就是突破口,有时她这一摊就是死胡同。
她表哥赵霖侨是怎么说来着,知晓全貌、思绪繁杂;只知一处,卯着劲跑。
所以,叶照盯着停留了半天的卷宗一页,赫然看到了胭脂花三个字。
卞叁的鞋底有胭脂花花瓣,康乌河边是有两棵胭脂树,但是树旁一是没有打斗痕迹、二是没有行走痕迹、三是按照卓漾的说法,那并不是赌场来河边的必经之处。
“表哥,你怀疑这个胭脂花是俞莲溪家的?”
“我觉得不太像,她一个妇人……我是说那天雨大,也许就是康乌河的胭脂花,脚印只是被冲走也未可知呢?”
“不过县里也没有其他人家种胭脂花了哈,毕竟不好养活。”
叶照自言自语半晌,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
“你记得刚刚俞莲溪见到我们,说的什么吗?”
叶照回想了下,“她说,赵大人,您是找我吗?怎么了?”
“如果是方县令突然去了你家,你会说什么?”
“方县令?您怎么来了?哦,我明白了,但是卞叁和俞莲溪认识吗?”
恰逢此时,敲门声响起。一名衙役走了进来,他先是行礼,而后看向叶照,待见到赵霖侨点头后道,“大人,查到了,卞叁死的前几天有人见到他去俞莲溪家了,大家都传他们二人……”
“知道了,下去吧。”
“俞莲溪和卞叁......”
“俞莲溪的相公去世了,你知道吗?”
叶照摇头,“怎么回事?”
“应该是三四年前,她相公去收账,回来的路上下大雨,失足掉山崖下了。”
“当时她来县衙好多次,一直说是他丈夫是被人害死的,他丈夫不是个莽撞的人,不会下大雨还赶路,一定是被人推下山崖的。我当时就问她,她丈夫有没有和人结仇,她说她丈夫与人为善,没有仇家,后来我一查也确实是这样。”
“那这......最后呢?”
“周围的人都说她丈夫勤劳能干,办事妥帖有理,和莽撞不沾边,但确实是失足而死。”
“我记得当时,她丈夫是收完账没有歇脚,连夜赶路,因为第二天是俞莲溪的生辰。”
“是为了给她过生辰?她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我也只是推断罢了,事实就是连夜赶路,突遇大雨,失足坠崖,至于为什么连夜赶路,那不是我该评判的。”
“表哥,你真的对你经手的每个案子都这么清楚。”
“也不是。”赵霖侨站了起来,“这是我办的第一个案子,走吧,去俞莲溪家。”
赵霖侨刚迈出屋子,就见方才的衙役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卞叁的案子,有人自首。”
此消息一出,衙门外被围的水泄不通。赵霖侨瞥了眼外边,走到座位,拍响惊堂木。
“俞莲溪,你说是你杀了卞叁?”
跪在堂下的俞莲溪头没抬,眼也没眨,淡淡道,“是。”
“为什么?”
“因为。”俞莲溪仰起头,深呼吸,“他欲行不轨,我就杀了他。”
“凶器在何处?”
“不知道,原本和他的尸体一起扔到了康乌河,后来就不见了,可能被河水冲走了吧,也可能被人捡走了,民妇不清楚。”
“凶器是什么?”
“匕首,我用匕首杀的他。”
“什么样的匕首。”
“就是家里用的那种。”俞莲溪用手比划了下,“大概这么长吧。”
“压下去。”
赵霖侨扭头朝叶照道,“你带人去她家里搜一下。”
卓漾莫名心慌,有点拿不住扫帚。她不知道一个经受丧夫之痛的女子应该怎样表现,毕竟她认为卞叁早就应该去死,早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他丧命简直就是老天开眼。
她正杵在院里,周围的邻居,卞叁的赌友陈何颠颠跑了过来。
“弟妹,弟妹,弟妹,杀了我兄弟的凶手抓到了。
“抓到了?谁?”
“就是你相公的姘头,俞莲溪,特漂亮那个寡妇。”
“什么时候抓到的?”
“就刚刚,自首的,说是卞叁欲行不轨,所以杀了,我就说她是被卞叁强迫的,人家那么漂亮,相公也好,就算相公死了,也不至于看上卞叁啊,弟妹啊,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你以后日子打算怎么过?”陈何说着凑了上来,“你放心,我可不是强迫别人的人,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女人过日子不容易,你放心,我已经很久不赌了,我也会杀猪,手艺不比卞叁差......”
卓漾扫出一阵灰挡住在面前画出道线,“我没想好我怎么过,但我想让你和卞叁一起过。”
“你这娘们......”陈何仍旧往前凑。
卓漾拿着扫帚挥舞,“滚,赶紧滚,再让我见到你就不是扫帚了,你知道卞叁身上有多少个窟窿吧,我保证你身上比他还多。”
“疯子,真是个疯子。”
卓漾在尘土中怔了半天,脑中全是雨中打开门,拿着把匕首瑟瑟发抖的俞莲溪。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真的想不通。
卓漾一把扔了扫帚,跑到厨房跪在灶台旁,拿了个棍子将灶膛里的匕首掏了出来。她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又拿了块布将它包了起来,又装到包袱里背在身上。
卓漾出了院子,朝衙门走了几步后,又掉头走向俞莲溪家。离老远儿她就发现叶照正带着人在搜家。
叶照一回头就看到了卓漾,她热情地朝对方招了招手,还走了过来。
卓漾也走向俞莲溪的家。
“娘子听说了,是俞莲溪杀了你相公,我也想不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能杀了膀大腰圆的卞叁的,你也别难过,我们一定给你个交代。”
“这树怎么被砍了?”
叶照顺着卓漾的视线看向胭脂花,花瓣落了一地,方才这树虽将死,倒也能再熬两三年,一转眼竟死绝了。
“娘子来过这儿?”
“来过。”
“所以卞叁和俞莲溪的事情是真......”
“是卞叁欲行不轨。”
叶照点点头,“娘子是要离开这儿吗?恐怕还不行,此案还未了结。”
“我知道,我不走,我是给你送东西的。”卓漾拿下包袱,开了一层又一层。匕首露了出来。
“这是杀了卞叁的匕首,大人,是我杀了他,带我回衙门吧。”
赵霖侨看着卷宗陷入沉思,先是俞莲溪说自己杀了卞叁,随后卓漾又拿着凶器说是她杀了卞叁。
仵作核实凶器确是这把匕首无疑。但是俞莲溪和卓漾共同点都是身材高挑,和匕首刺入角度不符,也排除了卞叁醉倒刺入的可能。
那她们两个为什么脚前脚后来自首呢。
分别关押,逐个击破。
赵霖侨先是见了卓漾。
“你是怎么杀了卞叁的?”
“就是用那把匕首。”
“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是你夫君。”
“因为他不是人,他喝完酒先回了家,我知道他去干嘛,虽然大家都传俞……但我知道不是那样,是他强迫她,他一个杀猪的,五大三粗,她哪有能耐反抗。我管不住该死的卞叁,就是我害了她,那天我拦着他,他还把我推倒了,我当然要杀了他。”
“为什么是那天?据我所知,他不是第一次推你,或者说是打你。”
“没有为什么,可能就是他该死了吧,大人,就是我杀的他,凶器已经给你了,是我杀了他,我认罪。”
“你认识俞莲溪。”
“我知道她。如果知道也算认识的话,那我算是认识她。”
“陈仁方为什么会去河边?”
卓漾犹疑了一瞬,“是我把他带到河边的。”
“怎么带的?”
“就是那么带的,正巧他和卞叁有仇,我就嫁祸给他。”
“怎么带他到河边的?”
“不记得了,就是把卞叁拖到河边之后,回家路上遇到了他,我就把他带到了河边。”
“康乌河回你家,并不会路过陈仁方的家。”
“大人,我不记得了,我就是碰巧碰见他了。”
“你怎么和他说的?他为什么愿意和你来康乌河?”
“我不记得了,就记得他和我相……卞叁有仇,就带他来了。”
赵霖侨没再说话,等了一会儿后起身,扭头要走,袖子却突然被人拽住。
他回头瞧了眼卓漾的手,卓漾立马抽回微微颤抖的手。
“大人,我想问问,哪天行刑?”
“你有什么愿望?”
“没,没,我就是想有个盼头。”卓漾从袖口中拿出一只手镯,“大人,能否帮我交给陈二。”
赵霖侨摇头,“我不能替你转交。”
叶照盯着俞莲溪的眼睛,这是她见过的凶犯,或者说是见过的人中,最平静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期盼、没有祈求、没有欲望。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在心中,仿佛心中什么都没有。
“你是怎么杀了卞叁的。”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那天下雨,他来找我,一直敲门,我不开,后来他就走了,然后我开了门,实际他没走,然后他就……反正我就把刀捅进去了。”
“具体是怎么捅进去的?”
“不记得了。”
俞莲溪的目光毫不躲避,“大人,我确实记不清了,因为我原本没想杀他。”
“说说陈仁方吧。”
“陈仁方?”
“是你让他去河边的吧。”
“你说陈二啊,是我。那天他喝了酒,我从河边回家正巧遇到他,就想起了镯子的事,我看他路都走不直了,叫他名他也不听,就拉住了他,说我看到了卞叁在河边,要把他娘的镯子扔了,然后我看着他到了康乌河,我就回家了。”
“偶然遇见?”
“是。”
“为什么来自首。”
“因为花落了。”
“花落了?”
“因为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当时是太害怕了才想嫁祸给陈二,但我现在……大人,是我杀的卞叁,与别人无关。”
“别人?”
见对方不语,叶照继续道,“你怎么把他拉到康乌河的。”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是一个劲拖着他拖到了康乌河,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没想这样,我记不清了。”
叶照放到桌子上一把匕首,“你演示一下,怎么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