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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胭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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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仵作正端详着卓漾交上来的匕首。刀刃掠过烛影,一抹亮光同时划过赵霖侨和叶照的眼睛。
赵霖侨道,“凶手的惯用手,查了吗?”
“右手。”
“确定吗?”
“当然,左手刺入右胸膛……”仵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查验了一番。
“是右手,左手不会是这个角度。”
叶照道,“俞莲溪惯用手是左手。”
仵作道,“若是有备而来呢。”
“不会,她左手有茧。”
“卓漾倒是用右手,但是我觉得……”
仵作悠悠开口道,“不是卓漾,她右手使不上劲。”
赵霖侨和叶照同时看向仵作。
“她右手骨折过,还是我治的呢,要我说这个卞叁也忒不是……”
“你治的?你还能治活人?”
仵作啧了一声,“略通一些跌打损伤术。”他接着端详手中的匕首,刀尾处小小的“乂”
字若隐若现。
赵霖侨也看见了,扭头道,“你去把老武叫来,问问他知不知道这把匕首的出处。”
“老武?”
仵作道,“他原来也是铁匠。”
匕首出自城南朱家打铁铺。出自朱家的每把刀,都会留个“乂”字。
叶照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上次和陈仁方聊完,她就来过。不过不知道该问什么,也没证据,和赵霖侨商量过后,就没叨扰朱铁匠。有时找线索确如大海捞针,虽然每根针都得看看,但你必须在确定是针的时候,才能搅动海水。
这次,赵霖侨带着老武、仵作、叶照走进铁匠铺时,铁匠铺离空无一人。
再往里走,到了院子中,便能隐隐听到接连不断的“杀”声。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一名被绑着手脚的女子正坐在地上靠在床边自言自语。
朱津叹着气,他的娘子正在旁边抹着眼泪。
年岁不大的女孩没有看见来人,仍在自言自语。
老武喊了一声,朱津扭过头。
“老朱,你看看这把匕首……”
朱津脚步一软,向后踉跄一下。
仵作召唤老武,“把绳子解了,帮我把这姑娘扶起来,我看看。”
仵作看了半天,最后朝赵霖侨点了点头。
叶照和老武守在院中,一面看着朱妍妍和她母亲,一面看着屋门紧闭的、冷漠无言的屋门。
她不知道赵霖侨和仵作在与朱闻聊什么,只是许久之后,两人出了屋子,然后叫她和老武一起回了衙门。
没有抓人。
叶照陪着赵霖侨熬了一夜,第二日醒来时,赵霖侨已经离开了书房。
再见到赵霖侨时,听说他和县令大吵一架。
“表哥,结案词,县令收下了?”
赵霖侨点了点头。
那份结案词围绕的核心就一个—蠢愚得赦。
三处分别行刑,叶照站在县衙中央只听到了陈仁方的哀嚎声。
卓漾、俞莲溪因移尸各打二十大板,陈仁方因毁尸打三十大板。
俞莲溪先回了家。卓漾攥着手镯在县衙门口等了好半天,才等到陈仁方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陈仁方朝卓漾点了下头,没有停留。
“等一下。”卓漾忍着疼,快走了两步,“这个给你。”
陈仁方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先放你这儿吧,我会赢回来的。”
“我不赌博。”
“那你等我赎回来吧。”
“我也不是典当行。”卓漾将镯子塞到陈仁方手里,先行离开。
此案一了,叶照可是有一阵没有再见到几位当事人。她和赵霖侨请了个长假,和长辈回老家祭祖去了。
虽然百姓小摩擦不断、也不乏打架斗殴,县令也不敢不让请假。
等再回来,不管是卓漾还是俞莲溪,甚至是陈仁方,家里都是人去楼空。
好一通打听才知道,几人搬到了城北,合伙开了一家胭脂铺。力气活都由陈仁方来做。
叶照特意换了便装,走进了“新颜”胭脂铺。
“老板,有没有推荐的胭脂呀?”
“有,我们家这款……”卓漾见到来人,又惊又喜,“大人,你怎么来了?我们去了县衙好几次,都没看到你。莲溪,你看谁来了。”
“回了老家一趟,怎么去了好几次,有人找麻烦?”
卓漾摇头,“没有,是想给你送些香粉。”
卓漾一说完,俞莲溪就拿了个好几层的盒子过来。
“大人,这都是给你的。”
“给我的?多少银子。”
“不要钱。”
“不要钱我可不能收,不过呢,我看你们生意红红火火,愿不愿意让我入股啊。”
两人连连点头,忽然扭头对视,笑了一下后,又朝叶照连连点头。
“有点渴了,想喝杯水,正好谈谈我如何入股。”
“大人,这边请。”
“别叫大人了,叫我叶老板就行。”
叶照发现,铺子的后院也栽了胭脂花,刚移植不久,俨然就是小树模样。
回府的路上,叶照一直在思索自己想入股这决定到底对不起,两人没什么要求不说,还完全按照她的意愿来。
迈进门,她都没注意到迎面的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表哥,我去看卓漾她们了。”
“如何?”
“我感觉笑模样比以前多了,好像也不那么心事重重了,你说人真的能变成另一个人哈。不过我就是觉得,卓漾好像总是有什么话想说似的。”
卓漾确实总盯着俞莲溪看。因为她想和她道歉,她那次冲动砸了俞莲溪的家,其实并不是因为大家传的那样,是俞莲溪勾引了卞叁。
她自然知道卞叁是什么烂货。
所以她恨卞叁,也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却只能把气撒到俞莲溪头上。
可她不想提起过往。她们都不想提起有那个人存在的那段日子。但是卓漾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以为卞叁又欺负俞莲溪的那个晚上,俞莲溪是独自在家,而次日的临近晌午,朱津和妻子在一座废弃的庙里,找到了女儿朱妍妍。
朱津也想杀了卞叁,想把卞叁扒皮抽筋。可是他还有女儿。踌躇、犹豫、选择,等来了卞叁的死讯。
他就知道老天有眼。老天爷一定不会放过小人。
纵使已经搬到城北一段时间,俞莲溪还是会经常梦到那个夜晚。
醉醺醺的卞叁敲门,她不开。后来她就听到一声闷响,闷响混着雨声,她也分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怕这是卞叁使得什么招数,隔了好半天才敢开门。
然后,在惨白的月光下,她见到了倒在地上的卞叁,蹲在他旁边的卓漾,和那把胸前竖立的刀。
她看见卓漾收回的手。她曾以为的真相仿佛不是真相,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卓漾的手到底有没有碰到刀柄。
她想问,却一直都不知如何问出口。
所以然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赵大人和叶大人定然知道真相,她要找个机会问问叶照吗?
不,不必去问。
过往已然是过往。她和卓漾研究了胭脂花的养法,一年接着一年,胭脂花会茂盛开放。
就让过往停留在彼时此刻。
就不必再提起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