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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主之心(八) 咬了饵,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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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于凯云家楼下,准备上去了。」
贺一诚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手指飞快地发了条消息给聂疏报备,然后立刻抬起头,手里的烟熏得他眼睛有些酸痛。
隔着烟气,他看到这是幢筒子楼。
在南城,这算得上是古董建筑,只在一些特定的区域还有保留,楼体的墙皮斑驳不堪,常年的雨水冲刷在外壁留下暗沉的污渍,低层几乎惨不忍睹,五彩斑斓的让人看了就心生不适。
楼里出入的人很多,三教九流五毒俱全。
看着这里,贺一诚忍不住一阵唏嘘,他年纪更小的时候 ,有段时间格外叛逆,认为人生的最终归宿就是漫无目的地流浪,居无定所才是浪漫。
这些居无定所拼命挣扎的人是否自由他是没办法知道了,贺一诚看看现在的自己,觉得于凯云说的也没错,他就是个没什么梦想的俗人。
突然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灭掉烟,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半开的单元铁门走去。
上到了6楼,贺一诚环视了一下四周,楼道黑暗而且狭窄,长长的走廊一眼都望不到头,零星几个钨丝灯悬在天花板上,忽闪忽闪的,看着随时都要一命呜呼。地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目之所及遍地都是杂物,烂鞋子破柜子,还有发黑发黄的不知名宣传单跟小名片散落各处,这些脆纸片踩上去就发出微弱的哀嚎,还有一些难舍难分地粘在鞋底,要使劲蹭才能下去。
总而言之,如果要拍恐怖片,这里绝对是很有代入感的取景地。
贺一诚打开手机的电筒,一边往前走,一边挨家挨户地照着门牌号找于凯云的住处。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在606门口停下。
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顶上的门牌号颤颤巍巍地挂着,随着楼道的穿堂风规律地摆动。
贺一诚胆子不小,但是在这种环境里,还真有些心里发毛,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氛围感吧,他心想。
于是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于凯云,但看到了联系人上面的聂疏,手指就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仔细想了想,又伸手关掉,找聂疏聊天,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这时,灯光照不到的楼梯口位置似乎有脚步声,贺一诚将手电筒对准了来人的方向。
那人走得比他从容许多,一看就是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应该是住户。
然后,在贺一诚看不见的黑暗里,那人开口说话了,“不好意思啊,我出去吃了个饭。”
哦,是于凯云啊。
贺一诚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既然回来了,”他朝着铁门抬了抬下巴,“开个门,请我进去坐坐吧。”
于凯云的家里比楼道还要黑。
门打开的一瞬间,还有一股被烟酒腌入味、而且长期不怎么通风晒太阳的味道飘出来。
贺一诚皱起眉头,于凯云先一步走了进去,看他半天没动静就回头看他。
没办法,犹豫再三,贺一诚跟着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慢慢亮起,勉强照亮了屋里的陈设。
跟贺一诚想象中的场景大差不差,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一居室,屋里的家具不太多,但是杂物却不少,方桌靠墙放着,桌面上堆满了没来得及扔的外卖包装盒跟空酒瓶,还有几只滚落到了地板上。另一边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便携的折叠行军床,一团衣服跟被子绞在一起难舍难分,看得出于凯云平日不怎么收拾,过得相当颓废。
真是个落魄人。
“家里挺乱的,不过反正你也不是来当客人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吧。”于凯云把他晾在一边,自顾自地走进去,在床边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回头对贺一诚说道:“喏,鼓我已经拆完装箱了,你自己想办法弄走。”
贺一诚的目光随着他落到房间正中央的几个大纸箱上。
走近两步,他伸手在箱子上抹了一把,啧,都是灰尘。
嫌弃的这阵工夫,于凯云拿着一个香薰蜡烛从他侧边路过,在桌子上腾出了点位置,点上。
贺一诚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这两天没心情收拾,屋里有味。”于凯云说着,点亮了蜡烛。
贺一诚没太理会,手一抬指向了那几个箱子,“这东西不便宜,你这一屋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一套鼓贵,真舍得送我?”
于凯云嗤笑了一声,“我没功夫拿你寻开心。”
房间面积很小,这几句话的时间,香薰的味道已经扩散开来。
这个味道他从来没闻过,是廉价的木质跟白花香精,谈不上好闻,跟屋里原本的陈腐味道混合在一起反而有些让人不适。
“我说兄弟,你住在这种地方,出手倒是很阔绰。”贺一诚手指在鼻子下方蹭了两下,转身靠坐在了最高的一只纸箱上,用皮鞋后跟碰了碰纸箱,“这套鼓要是转手卖了,怎么也够你交个半年房租。”
于凯云把椅子拖出来,低头靠着桌边坐下,”我懒得找买家而已。”见贺一诚这么磨磨蹭蹭地东扯西扯,抬头看他时眼神已经有些不耐烦,“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要不要?”
“要啊,送上门哪有不要的,我是怕你哪天后悔,再找我讨回去,那就不好看了。“贺一诚笑着站直身子,微微弯下腰,“行,那也不多说了,搬吧。”
说着,他蹲下身想要去抬旁边的一只纸箱,眼前却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手扶着纸箱缓了两秒,刚刚模糊的视野又重新恢复清晰,但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不对劲,贺一诚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
“我一个人搬不走,得来回好几趟。”他不动声色地开口,“改天我找个搬家公司再来吧。”
身后于凯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都来了,就今天搬吧。”
贺一诚手伸进口袋,摸向自己的手机,“这么着急干什么,你又不搬家,过两天再来也一样。”
这一次于凯云没有回答他。
贺一诚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有些发麻,隐约开始有些不听使唤的意思。
他不再言语周旋,转过身,笑意冷下去,直直地望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门口的于凯云,“香薰里加了什么?”
于凯云抱着手臂,半靠在铁门上,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贺一诚,“不愧是回廊的负责人啊,叶城,你很敏锐。”
话音未落,贺一诚已经几步奔到了于凯云的面前,突然发力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将人压在了门上,“开门。”
借着这短暂的交锋,他估算着自己的状态,快速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以他现在的情况,解决一个于凯云还是可以的,脱身不算困难。
于凯云被他按在墙上,不慌不忙反而低声笑起来,“知道这鼓你一个人搬不走,所以,我给你找了帮手。”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咔地一声,门锁被拧开,三道身影先后出现在门口,堵住了狭窄的走廊,几人都戴着口罩,站在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只小型的□□,滋滋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视线扫过去,又感受了一下已经有些昏沉的头脑,在几秒钟之内,贺一诚就完成了取舍。
这时候逞英雄,除了显得比较有骨气,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看来脱身是不行了,剩下的,大概就得看自己的能耐,或者……他贺一诚在聂负责人心里的价值了。
做好决定,贺一诚扯了下嘴角,慢慢放开于凯云,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皱的衣领,“别紧张,试试身手而已。”
说完举着手后退了两步。
于凯云让到一边,门口领头拿着□□的人走上前,“手机交出来,跟我们走。”
另外两个人立刻一人一边就要拉贺一诚。
他摊开双手,作出愿意配合的动作,“小心点,我这人有点怕疼,而且这衣服不便宜,现在是法治社会,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当然没人理他。
左边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黑色布袋子,二话不说胡乱往他脑袋上一扣,另一个人拉过他的双手,用束线带绑在身后。
做完这些,贺一诚就被一左一右架走了。
越是这种时候,他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左右护法的姿势还真是丢人……
下楼的时候,贺一诚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波动的地面上,落不到实处。
这香薰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药效很精准,又很微妙,让他头脑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但是无法专注,正常的走动可以,但是跟这几个练家子动手又毫无胜算,逃走更是想都别想。
于凯云一个普通的落魄青年,不可能有这东西,而且他分明记得,并没有跟于凯云说过自己的名字,他却叫自己叶城,这个名字他只用过一次。
背后之人压根也没想着瞒他,还真是没把回廊放在眼里,聂疏说他们是民间小作坊,没想到有一天真会被这么对待吧……
出单元门之后向右,大概走了几十米,贺一诚听到远处有小摊叫卖的声音,然后就被人一把推进了后排座位。
这一路上,药效让思考变得困难,他干脆往后一仰靠在了车座上闭目养神,呼吸放得很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半拖半拉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带进一间房,押着他的人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就都陆续离开。
贺一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一把扯开头上的布袋子,明亮的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足足半分钟后,视野才逐渐恢复正常。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应该是地下室,墙面跟地面都是没有任何修饰的灰白色,除了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架子床,没有任何其他的陈设。正前方是一扇很厚重的重工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右上方的天花板角落里有一只监控,红色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显然并不是临时找的仓库或者地下室,这里是专门准备的。
贺一诚走到门边,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费这么大力气请我过来,有何贵干啊?”
回应他的,只有角落监控设备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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